《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26、第二十六章 开学以

　　开学以后，苏黎照例忙碌起来。自从过年回来，她跟丰子希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丰子希会时常打电话来，有时候是约个时间地点强制她陪他吃饭，有时候就只是简单的问候，当然是丰子希特有的夹枪带棒似的问候。苏黎搞不懂他，渐渐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苏黎也会想，他们这算什么啊？几乎天天通话，隔三岔五一起吃饭，就跟普通的情侣一样，可是他们也只限于说说话吃吃饭而已，丰子希再没逾越的动作，客客气气中规中矩。
　　其他的都一切照旧，要说最不寻常的，那就是顾麦了吧。他在朋友开的软件公司帮忙，而这个公司，跟她的学校只隔了一条街。
　　从遥遥数千公里到一条街的相隔，虽然他不是经常来找她，但是想到她们竟然能再次靠的这么近，心里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有时候苏黎会想，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最后一次让他陪伴的机会了？半年，或者几个月以后，他还是会回到那个极北的城，也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得面。想到这些，苏黎反而会伤感，如果有的选择，她宁愿离他远一点，想见的时候能跑去见一面，千万不要，说了再见，就变成了永不再见。
　　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随人愿的事啊。
　　苏黎抱着书本穿过走廊，三月初的阳光透过新生的嫩芽，照在她脸上，有点点的光斑在眼前跃动。
　　黎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逆光下，清晰可闻。
　　“下课就跑那么快，不怕我们有问题问吗？”
　　“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下课铃一响巴不得老师马上就能凭空消失，你们倒正好相反，这就是代沟吗？”苏黎逗他，有事找她就直说，编这么瞎的理由。
　　黎诉前后左右瞧了瞧，然后才开口，“怎么，今天麦子大人没来接？”
　　苏黎皱了眉，之前顾麦来找过她几次，也都是在校门口等她，但是不如意的是，次次都被黎诉撞了个正着，其实顾麦来找她的次数，左右不过一只手就能数完，结果每次都让黎诉碰到，大概给了他顾麦天天来的错觉。
　　“苏黎你知道吗？今天我过生日。”
　　苏黎面上一呆，她还真不知道。她向来不是心细的人，去年这时候还没认识黎诉，他那些朋友她认识的也少，更没有刻意去查过，当然无从知晓。
　　黎诉露了个牵强的笑，“就知道你不知道。苏黎，你有时候还真是薄情，就像你一回家就关机，过年都不给个例外，想联系到你，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想他扯那么远，苏黎一时沉默下来。家里的那些事，她实在不想开口也无从开口，可是看他一脸黯淡又于心不忍。她不是薄情，她只是表现的薄情，看他这样子，她也会难过的好不好，可是要她怎么做？
　　“晚上我在紫郁小镇等你，会一直等。”黎诉不等她有反应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苏黎愣了好久还是觉得，这不像黎诉说的话，他对她说话，向来有商有量，很少自作主张。
　　虚飘飘往前迈了几步，苏黎猛然顿住，糟糕，已经答应了晚上见徐教授，要把几个设计图交给她看的。
　　调出了黎诉的电话，犹豫了好一会也没拨下去，苏黎叹了口气，算了，黎诉倔强起来，大概无人能敌，只好尽量早点结束，然后再赶过去吧。刚准备把手机收回包包，它就响了。
　　一串数字，苏黎数学差，瞄一眼号码只觉得似曾相识，接起来听到丰子希的声音忽然反应过来，哦，这是他办公室的电话。
　　“现在到希同方来。”他直接在电话里下命令。
　　“干嘛？”她反驳，习惯性的，她可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主。
　　“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收了线。

　　走进丰子希的办公室，反而看见了何副总，看上去他们在谈论着什么，苏黎前进的脚步滞了滞，她在想她就这样走过去是不是不合适。
　　丰子希已经看到了她，很自然的朝她招手，“苏黎，过来。”
　　苏黎乖乖走过去，跟何副总点头致意。
　　“我马上要去香港，这次时间可能会很长，合作项目这边先交给何总，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何总明白吗？”
　　丰子希语速很快，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苏黎只是本能的点头应允，对他的话根本没有完全消化。
　　“老何，辛苦你了。”
　　“哪里话，快去吧，里里外外我都会照应着的，你放心就是。”
　　丰子希点头，一手取下外套，一手牵着苏黎，走出了办公室。
　　直至进了车里，苏黎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任他拉着走了一路。这可是他的公司啊，一路走来，那么多员工都看着呢，他，他是想干什么啊。
　　“开车。”他坐在她身旁，一上车就吩咐司机。车子很快启动，路边的光影在阳光下迅速闪退，刺激着苏黎本就迷糊的神经。
　　“苏黎，你听我说。”丰子希看住她的眼睛，表情认真。“我这次去香港，少则一个月，多了……多了我也不敢说。公司的事我都交代给老何了，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直接去找他，设计部和企划室那边，尽量不跟他们起冲突，好不好。”
　　苏黎明白他是在说田一，原来他真的精明到什么都知道。他大概也料到了，他离开以后，田一肯定会找她的麻烦，所以他才特意安排她来见何副总吧。
　　苏黎略略点头，她不是个善于惹麻烦的人，就算有了矛盾，她也自信能解决。
　　“苏黎。”他叫她，轻轻地，似乎含着很多深意。
　　苏黎不解的看向他，眼光落进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不清楚他欲言又止到底想说什么。在他犹豫的时候，苏黎终于有了反问的机会。
　　“什么事这么急？好像你每次去香港都是火烧眉毛的事，那边有很重要的项目吗？”
　　“也不是，总有些事情要处理。”丰子希说的含糊，他家族那些烂事，随便牵出一件来就能讲个三天三夜，现在这个时候，面对长久离别前这短暂宝贵的时间，他怎么有心情讲。
　　“平时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万一遇到麻烦就去找叶安，知道吗？”虽然嘱咐了万鹤在暗中保护她，他还是不放心，最近乔子默的人越来越嚣张了，他很害怕，她再有什么危险。
　　苏黎笑，“我又不是小孩，哎，还有啊，你是不是打算去上个一年半载都不回来了，婆婆妈妈说这么多。”
　　丰子希一反常态没有跟她杠，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如果是呢，你会不会想我？”
　　他眸光闪闪，真挚而深沉，隐着稍稍的不安，毫不遮掩的洒在她的脸上，全神贯注只等她一个答案。
　　苏黎那话只是拿来开玩笑的，丝毫没想到他这样问，还问得如此认真。
　　苏黎忽然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见到的丰子希，他眉间一直有股淡淡的焦虑。他向来沉稳，基本上没什么事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神，可是现在，他虽然极力撑着，苏黎仍能感受到，他有些乱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苏黎正色道。
　　“没什么，我能处理。”丰子希没有再执着刚才的问题，他有些怕，她说出的不是他想要的，那才是致命的打击，还不如自己猜测，至少，至少能自欺欺人。

　　苏黎陪他办了登机手续，他却迟迟不走。两个静止的人，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格外显眼。
　　“快去吧，安检时间马上就过了。”苏黎出声提醒。
　　他却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双臂有力地圈着她。苏黎有些惊慌，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这样抱过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盈满怀，她不知该推开还是继续这样。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丰子希放开了她。
　　“苏黎，等我好不好？”
　　他这个等意义太多，尤其是在一个拥抱之后，还有，今天的丰子希无比的反常，以前他都是说什么做什么，霸道的让别人没有反驳的机会，今天却一再的问她好不好，这种商量的语气让苏黎无比怀疑，他还是不是他啊，到底是怎么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眸光暗了暗，轻轻在她额前落了一吻。
　　第一次在她醒着的时候，吻她的额，她眼睛张得大大的，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虽不及睡着时那样安宁，却也可爱得不行。
　　“乖，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司机在外面等着呢，让他送你回家。我一到就给你电话，任何时候都不准不接我电话，听到没？”看她迷迷茫茫的点头，丰子希又轻轻抱了抱她，拉起行李，汇入人潮中。

　　苏黎脑中一直轰隆隆的，丰子希别具意味的话，他的拥抱他的吻，已经完全把她弄懵了，还有他这次急匆匆走了，苏黎总觉得有些担心，这些复杂的情绪混杂着，让她如坠五里云雾中。
　　司机叫了她好几遍她才有反应，问她家在哪里，怎么走。
　　苏黎大致说了，忽又想起，该去找徐教授的，但是设计稿还在学校，于是只得让司机掉头往学校的方向去。
　　到徐教授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讨论了一些设计的问题。徐教授留饭，苏黎才猛然想起，还有黎诉啊。看了看表，已经近八点了，苏黎一边告辞，一边拨黎诉的电话，打了好几次竟然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没办法，拦了车直接往紫郁小镇奔去，然后给黎诉发了条短信告诉他饿了先吃饭，她过会儿才能到。
　　出租车上的收音机报着路况，偶尔插几首歌曲，苏黎心里装着事，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一点不得清净。看了好几次手机，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呢，该到了吧，怎么还是没有电话。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刚刚明明是想着黎诉的事情的，怎么转眼就绕到了丰子希身上？
　　付了钱抓了包包下车，路边的蛋糕店选了个蛋糕，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间太紧张，都没有去好好的选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