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24、第二十四章 农历年

　　农历年来了又走，都初五了，大街小巷的鞭炮声依旧噼里啪啦响得欢畅，年味儿一点没有要变淡的迹象。
　　年前就定好了，说是初五高中同学聚会。苏黎对聚会向来不感冒，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个特内向的孩子，除了几个贴己好友，跟别的同学都很少说话。因为性格的关系，她总是面上冷冷的，看上去一副孤高的样子，所以也很少有人主动跟她搭腔，所以三年下来，有好多的同学都只是混个脸熟，总共说了几句话都屈指可数。
　　但是这次聚会不一样，班长特意强调了，除了那些在天涯海角确实回不来的，其他人都得参加。可能是觉得一个班级的，大都毕业了，若不趁着今年聚聚，越往后越想聚起来，恐怕也越来越难了。
　　苏黎到达凯越大酒店的时候，刚好上午十点。门口已经有接应的同学，寒暄几句，在他们的指引下进了包间。已经到了很多人，三五成群的或坐或站聊成了一团，苏黎打了一圈招呼，发现有好些同学连名字都忘记了。暗自笑笑，捡了个空位坐下来，开始无聊的翻腾手机。
　　“呦，业务怎么这么忙啊。”
　　有个声音在苏黎头顶响起来，苏黎抬了头，原来是薇薇。这薇薇全名叫李郁薇。苏黎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卫生委员分派大扫除的人员名单，他说负责擦玻璃的女生有，念了几个名字，然后就是李郁薇，然后全班都哄堂大笑。卫生委员涨红了脸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因为李郁薇是个男生。出这档子事，只因为他名字太像女生了，也因为这，薇薇从此一炮走红。
　　“以为这次也请不动你呢？怎么舍得来看看老同学了？”薇薇继续问道。
　　苏黎笑了笑，“我这不是不知道来了该说什么嘛。”她跟薇薇还算熟，有什么话也不用拐着弯的说。
　　“你还是那样子。”薇薇下结论，“听说你当老师了？”
　　“嗯。”
　　“挺好挺好，我记得那是你一直的愿望来着。”
　　“是啊。”
　　“怎么样，还单着？”
　　苏黎没答话，算是默认吧。
　　“哎，你学校的老师应该有精英啊。”
　　“精英都是糟老头。”
　　“那学生呢，师生恋也不错！”
　　苏黎白他一眼，不知怎么却想起了黎诉。师生恋，呵呵，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又闲聊了几句，大伙儿就吆喝着上菜上酒了。苏黎大略看了一圈，三十多个人围了满满一桌子，基本都到全了，苏黎在心里又把班长的组织才能佩服了一番。
　　开了席，就免不了要喝酒。在这种场合，苏黎都是随大溜，但是今天做这样的决定显然是错误的。大伙儿都一副不醉不归的样子，一指高的方口玻璃杯，不论男女都是一口闷。苏黎自诩酒量不错，看到大家这喝法，也不禁皱眉，心想几年不见大家难道都变酒仙了吗？
　　酒过三巡，大多数人眼前都展现出朦胧美了，话也多起来，杂起来。不再是刚开场的时候，简单的寒暄或者祝福的场面话，回忆当年的趣事儿，翻当年的旧账，大学校园的单纯无聊，走上社会的力不从心，炒豆儿似的蹦了个满席。
　　苏黎听着，偶尔听到与自己有关的，也插个嘴说几句。这时候翻起来，苏黎才知道，虽然那时候她冷冷的不爱说话，却也迷倒了不少人，只是当时苏黎一门心思都扑在顾麦身上，哪有精力打听谁正暗恋她。
　　想起顾麦，苏黎忽然闪了个念头，她想见他！他说过吧，那天在电影院遇见的时候他说过吧，得了空联系我，我号码没变。
　　等聚会散了，拒绝了几个去唱歌的同学的邀请，苏黎给顾麦发了条短信。
　　我喝高了，我现在要见你。
　　苏黎站在挤满了人的公家车上，按下发送键的刹那就后悔了。她心里暗暗地责怪自己，苏黎，你以什么身份来跟他撒娇，你凭什么啊！
　　顾麦的信息回得很快，他说，你在哪？听话，少喝点。
　　苏黎瞅着信息笑，站在旁边的大妈一个劲的看她，大概在想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吧。
　　她怎么可能不笑，顾麦要她听话，和很多年以前一样，用宠溺的语气对她说，黎，听话。不好笑吗，这么多年了，无缘无故的疏远，无缘无故的分离，他竟然能把这之间的距离隔阂都抹去，还能气定神闲的说让她听话。
　　车上，我在你家那站下车。苏黎回。
　　我现在不在家啊，你在新城中学下，在操场等我，我去找你。乖乖等我，别乱跑。

　　放了寒假的新城中学，很凄凉。苏黎走到单双杠旁边，手扶着双杠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她在紧张，这么多年了，想到要见到顾麦，她还是会紧张。就像高中的时候，因为文理分科，他选理她学文，他的教室在三楼，她的在一楼。为了见他，她总是会想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不论为着什么理由，不论哪一次，只要她揣着去找他的心思，心脏就会蹦蹦蹦的紧跳，那时候，她也终于体会到了，书上说的紧张到怀揣小鹿是怎样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这样的感觉，一点没变。
　　顾麦没让她等太久，一溜小跑来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看她没什么发酒疯的异样，稍稍放了心。
　　“我还怕你找不到这里，喝了多少酒？”这个中学并不是他们的母校，他们一起念过的初中已经被拆了，原址上建成了小学。
　　“嗯，四五瓶吧。”苏黎想了想，如实回答。
　　顾麦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他今天一身韩版装扮，浅灰色的Ｔ恤，紧致的黑色仔裤，黑色的靴子，米色磨白的长款外衣，真的很像韩剧里走出来的王子。
　　“同学聚会了，没办法。”苏黎趁他发难之前解释道。
　　“陪你走走醒醒酒，能走吗？”
　　苏黎扑哧一下，说能。他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还是他真的忘了，她酒量很好的事实。
　　她学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俩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直至走完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顾麦才开口，他说，“怎么突然想到找我？”
　　“不知道。”苏黎脱口而出。想要找他的时候，哪有想过为什么？只是趁着酒劲，就想见他，似从前一样对他撒娇。
　　“当老师了？”
　　“嗯。你是不是跟哈尔滨的一家信息公司签约了？”苏黎虽然不常联系他，但是现在网络这么四通八达，如果稍微留心点，想知道的还是能知道的。
　　“是啊，不过要到７月份才开始。”顾麦并不奇怪，如果她不知道的话他才会奇怪呢。
　　“真的打算在哈尔滨发展了吗？那你这一年做什么？”
　　“是啊，今年大概会留在这边吧，帮一个朋友创业。”
　　苏黎一惊，有些失落又有些窃喜。失落的是，如果他在哈尔滨定居了，那以后是不是真的连见面都难了，窃喜的是，这一年他都会在新城，很方便就能见到。
　　“听说，你正在网恋？”苏黎是非常不想自找不痛快，可是她不问清楚的话，就不是不痛快那么简单了。
　　“哦。”顾麦含糊着应了一声。
　　“挺先进啊。”苏黎这话说得柔和，却充满着小刺儿和酸涩。
　　“苏黎，”顾麦止了脚步，在车声隆隆的马路边，他说，“我陪你把手指上那株麦子洗去好不好。”
　　“为什么？”苏黎抬脸看他，直看进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其实她想说，手指上的洗去了，心上的怎么办？
　　顾麦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么久了也有感情的好不好，干嘛要洗去，我想洗的时候自然会去的。”苏黎跟上来，轻轻说。她是喜欢顾麦，她是放不下他，但是既然他有了他的幸福，那就不要给他负担。她对他的感情，是那种情窦初开的纯真。苏黎当然也想，付出了能得到对等的回应，可惜的是没有，所以她对自己说，你只要去爱他就好了，只要他幸福就好了，爱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
　　“那你的戒指呢？”
　　苏黎扁扁嘴，“被一个无赖抢了。”
　　顾麦笑得欠揍，“还有比你无赖的无赖？”
　　苏黎沿着下坡的马路追着他喊打，一霎那间，好像那些呼啦啦飞走的年华又回来了。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追追打打，一起成长。
　　顺着马路走来，最先到的是顾麦的家。苏黎记得她认识顾麦的这十几年，只去过他家两次。第一次是初一的时候，大概是暑假，她碰到他们的班主任，班主任交代，有事情转达给顾麦。具体什么事，苏黎想不起来了，但她清楚的记得去找顾麦的情景。
　　她问了很多同学，才找到了顾麦的家，却连门都没进。她就站在大门口，说了老师交代的事情，一句废话没有，说完就走人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两人可是天天吵闹的死对头，可是奇怪的是，从来不认路的苏黎，只那一次，就牢牢记住了顾麦的家。
　　第二次就是高中毕业那次告别，想想这两次还真是都挺特别的。
　　“好了，我把你安全送到家了，快回去吧。”苏黎大言不惭。
　　顾麦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笑看着她，好像是在看外星人。
　　也是啊，从苏黎说了喜欢他以后，那几年，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总是很凝重，没想到这次的重逢，竟然能越过中间的疏离，越过离别的岁月，像初识时那样，轻松愉悦。
　　“真不用我送？”
　　苏黎重重点头，然后挥手说再见。
　　苏黎，原来在顾麦面前，你仍旧可以这么潇洒。苏黎回忆着刚才他们说的话开的玩笑，笑容久久都不愿退去。
　　“不怕笑傻了吗？”
　　突然响在身侧的声音吓了苏黎一跳，更恐怖的是，这声音像极了丰子希那把阴魂不散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