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16、第十六章 一开车

　　一开车门，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烟头把烟缸堆得满满的，似乎再放一个就会全线崩溃，怪不得他的身上少了往日怡然暖人的气息，而多了淡淡的烟草味道。苏黎看着一脸木然的丰子希，“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苏黎，你是关心我的话，我接受，但是如果你只是质疑，就大可不必了，我自有分寸。”
　　苏黎大力把车门关上，告诉自己，深呼吸，深呼吸。抬眼看见他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忍，想出口讽刺的话就此压了下去。哪里出了问题让他们之间变得犹如针尖对麦芒？是她轻信了黎诉的话对他有了偏见，还是她对田一的不满统统牵扯到了他的身上？看他一脸疲惫不堪还兴师问罪的表情，像个倔强的孩子，苏黎真是头疼。
　　寒风中他靠着车体的身影竟如此单薄，好像不管天多么冷，他都是穿着衬衣加个外套，还有，这衣服怎么跟昨天的一样，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他该不会一直没有回家吧。苏黎不愿再想下去，有时候思路越清晰了，理智就会节节败退。
　　“陪我去吃点东西？我饿了。”苏黎开口，声音已经变软。
　　丰子希看着她，有很多的不可思议，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他说，好。
　　苏黎找了个小店，要了一罐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没猜错的话，丰子希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还抽了那么多烟，这时吃些好消化的，才能把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思忘是你的杰作吧。”丰子希突然开口，眼中锐利的光芒让正在倒水的苏黎一颤。
　　“是啊。”苏黎故作平静的回答，她害怕他眼中的锋芒毕露，每当这时候，他总是会问出一些她唯恐避之不及的问题。
　　“挺厉害，你不去舞文弄墨真是亏了个人才。”
　　苏黎放下已端起的水杯，悄然叹息。有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人在身边，吃什么都得消化不良，可是她不愿意去争辩，费那些无谓的唇舌有什么意义？
　　帮他盛了粥，白色的小瓷碗刚刚放下，右手已被他抓住，他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凉，没等回神，食指的戒圈已被他褪下，他看着她素白略略泛黄的手指，冰冷的瞳孔急剧收缩。
　　“这是什么？”
　　“刺青。”苏黎回他同样冷冰冰的声音，他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苏黎不顾他能杀人的眼光，奋力抽回手，碰翻了他面前的水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洒了他一身，他却视若无睹，结了霜的眼睛仍旧直直盯着她。
　　“还给我。”
　　“休想！”
　　苏黎冷笑，“财大气粗的丰总竟然厚着脸皮抢别人一个小小的戒指，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你最好有能耐让它传出去，看见它上头版头条我会相当乐意。”
　　“丰总，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苏黎忍住怒气，她真想转身走人，可是她舍不得那个戒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陪伴了她好多年，遮掩了她的伤痛让她得以自欺欺人。不论因何种方式丢了，她都会很难过，都会耿耿于怀的。
　　“有吗？”丰子希反问回去，成功挑起了苏黎的情绪，他反而放松了心态。他讨厌看到苏黎总是把情绪深藏面无波澜的模样，尤其是在他面前，好像他永远是局外人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依靠。
　　“那你想怎样，别又出什么让我陪你睡的馊主意吧，丰总，你最好看清楚了，我不是田一。”
　　丰子希煞白的脸变得铁青，唇线绷紧几不可见，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我想大可不必再重复一次。”
　　“你相信那些道听途说？”他话锋一转，透着一股悲凉。
　　“身正不怕影斜，别人信不信，又有多少关系。”
　　“原来你一直把自己当做别人。”丰子希留了一句绕口的话，夹杂着落寞、失望，转身离开。
　　什么叫把自己当做是别人，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黎朝他离开的方向望去，早不见了身影。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事情，他又何苦来逼迫自己，硬碰硬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看着桌上基本没动的饭菜，苏黎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没带钱，乔阳的手机还被丰子希夺走了，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也消失无踪了。苏黎拍着脑袋靠向椅背，她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吗？现在可怎么办。
　　“你——”
　　乔阳施施然在对面的位子坐下，“嗯，粗茶淡饭，不错不错。”说着捡了双干净的筷子自顾自地挑菜吃。
　　“你怎么会来？”
　　乔阳把手里的外套递到苏黎手上，“我不来你怎么回去。”
　　米色的短款小外套，袖口嵌着一圈小小的白色水钻，银色的拉链是米奇可爱的小脑袋。“哪来的？”
　　“他让我带来的，看样子是刚买的，大概是怕你冷。”
　　“他让你来的？”苏黎诧异，他甩手而去，还能有闲心想到她的处境。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能掐会算啊还是在你身上装了窃听器。”
　　苏黎沉默，心里有不明的情愫翻涌而过。
　　“苏黎，”乔阳放了筷子，好像犹豫着什么，“他在店里等了你一下午，后来睡着了，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苏黎把玩着米奇脑袋的手紧了紧，干嘛告诉她这些，让她怎么办，配合地接受他的质问，风轻云淡地告诉他那些过往吗？她还做不到，做不到，所以只能拿捏了他的把柄来互相伤害。
　　“走吧，欧阳晚上还有事，咱们得早点回去。”
　　“晨晨什么时候来的？”
　　欧阳晨是乔阳的挚交，他们一起打过工，一起开了ＮＯ，一起成立了乐队，以前俩人简直就是形影不离的，后来欧阳晨找了个摄影师的工作，朝九晚五又时常加班，他们见面的时间才越来越少。
　　“你刚走不久，给我送了个乐谱，没坐几分钟就要走，说晚上还有组照片要修。”
　　“哦，我说呢，你怎么放心把店扔下来接我。”
　　“没良心的丫头！”乔阳点她额头，“一个破店能比得了你吗，说这话真让我心寒。”
　　苏黎嘿嘿的笑，笑着笑着好像有什么顺着脸庞滑下来，走过嘴角，咸咸的。
　　乔阳可被她吓坏了，胡乱的抹着她腮上的泪珠，滚烫滚烫的灼烧着乔阳的手指，“苏黎，你怎么了，有不高兴的事跟我说说。”
　　苏黎边哭边傻笑，“我没事，我没事。”说着没事的人，眼泪却越来越多，像决了堤的河。
　　乔阳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乖，咱回去再哭好不好，正当风口上，脸都皲了。”
　　苏黎却紧紧抱住了乔阳，像抓住了唯一的温暖，从无声的哭泣到小声哽咽，直至放声大哭，吓得乔阳不敢再说什么，只任她抱着哭得天崩地裂。
　　丰子希融在暗黑的角落里，指间那只明明灭灭的烟，像谁脸上的泪？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苏黎呢？”
　　“她不太舒服，去后面休息了。”苏黎在车上就睡着了，像个小孩子似的，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
　　欧阳晨看着乔阳，“你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嘁，反正不会朝着你预测的方向发展。”
　　欧阳晨撇嘴表示不满，还没等开口，乔阳已经下了逐客令，“不是说有事，还不走？”
　　“乔阳乔阳，苏黎是不是在这里？”慌慌张张冲过来的人打断了俩人的谈话。路敏敏喘着粗气，鼻尖隐隐有细细的汗珠。
　　“在，出什么事了吗？”乔阳心里一惊。
　　敏敏手抚着胸口，还不忘做出夸张的表情，“是不是有个大帅哥来找过她？”
　　乔阳思索着点点头，他还是没弄明白敏敏想说什么。
　　“他人呢？”
　　“走了。”
　　“走了？苏呢？”
　　“去后面休息了啊。”
　　敏敏听闻夺道就跑，乔阳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喂，到底出什么事了？”
　　“哎呀，就是有事就对了。”敏敏试图挣脱，她急得直跺脚，心里也直嘀咕，真是奇怪了，看上去这么瘦弱，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你稍安勿躁好不好，苏黎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刚睡着。”
　　听了乔阳的话，敏敏安静下来，其实她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知道她把丰子希放到这里来了，然后这两个人有没有谈出个结果来。
　　“嗨，路大硕士，把我当空气呢？”欧阳晨不甘被冷却。
　　敏敏瞅他一眼，算是打招呼了吧。
　　“啧啧，看来都不欢迎我，那我走了。”
　　“你赶紧走吧，双阳一出，地球人还活不活了。”敏敏故意开他玩笑。以前因为乔阳和欧阳晨总是形影不离的，而且他俩在一起从不避嫌，好多人都误会他们是ｇａｙ，所以敏敏就给他俩取了个名字叫“双阳”，意为一双太阳，热力刺眼，光芒大盛。
　　欧阳晨勾住乔阳的肩膀，笑得暧昧，“你看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嘛。”
　　敏敏作势要呕，乔阳也被他绵软的话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力拍向欧阳晨的手臂，“快走！再不走一脚把你踹出地球。”
　　“你俩一块吧，看你俩这调情的动作，啧啧，堪称完美啊。”
　　“下回给你演绎个更完美的，今天没时间了，ｂｙｅ。”欧阳晨说着朝他们一人飞了个吻。
　　敏敏含着笑看着他离开，“他怎么还这么逗啊，空长年龄了，脾性一点没长进。”
　　“笑笑闹闹也不错。”
　　“哼哼，脸上笑得越灿烂的人，心里才最容易藏事儿呢，给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肝肺啊的都自己码好了一样不差的收着呢，苏就是一典型！”
　　“干嘛，解剖呢。”
　　敏敏略略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丰子希跟苏黎说什么了？”
　　乔阳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下午来找苏黎那人，他姓丰？”
　　“嗯，有问题？”
　　不知什么原因，乔阳忽然想去了枫桥集团，想起苏黎曾经那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们乔家有没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大到□□白道都得靠边站的那种。
　　“他是做什么的？”
　　敏敏投给他一束探寻的目光，“乔阳，你在摸情敌的底啊，不过他可是希同方的总裁，嘿嘿。”
　　敏敏那声意味深长的笑好像在告诉他，这情敌可是实力派加偶像派。乔阳不置可否的笑笑，“你想多了。”
　　他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他的消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与枫桥集团有关系。希同方，这个在本市如雷贯耳的建筑公司，名声一向干净，似乎跟枫桥会扯不上任何关系。可是丰子希，这个真正的总裁，却从不显山露水，如此神秘而低调，又说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