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族谱撕了从我开始写》丛云

50、药王谷

　　杜若的脑袋应当是没有出太大的问题，至少他还知道自己的师弟师妹在不远处、还留有一点理智去按捺住同朝星赤手空拳打一架的冲动。
　　到底是有些憋气，杜若冷哼一声：“你心中有数就是。”

　　朝星要是心中有数就不会千里迢迢到药王谷来寻自己的师尊，现在好了，师尊没找着，药王谷大阵还出了问题。

　　他抱着手臂，闭眼等待脑中纷杂的思绪散去，好一会儿，才道：“你觉得你师尊和药王谷长老突然离开是因为什么？”

　　药王谷毕竟都是医修，就算是潜江异动这般的大事，先要赶去的也是擅长镇压恶灵的大能，怎么可能在事情还没什么苗头的时候药王谷的谷主长老抛下药王谷就巴巴地去？
　　就算是在普通人中间也没有让医者顶在最前面的道理。

　　“不知道。”杜若眉头也略微拧起来，甚至生出点懊悔，“当初他们走我便该问问原因。”

　　但其实就算问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说，朝星和杜若在他们心中是不能担事的小辈，从前在练气时是，如今在元婴期也是。
　　还是太弱。

　　朝星也不能一眨眼就变成化神大乘的大能，也不是变成化神大乘的大能了就能被长辈当做可靠的修士看待，只得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你先带着你的师弟师妹检查一下药王谷大阵。”

　　“我？”杜若震惊地指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滑稽，“你一个先祖就是春山君的阵修放在这里，怎么还要我们一群医修去检查大阵——难道你觉得由你检查药王谷大阵不太好？”

　　朝星略微一抬下巴，从鼻腔哼出一声上扬的“嗯”，落在杜若耳朵里就变成了认可的意思。杜若想说你在我的地盘何必这么拘束，又忽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药王谷的主事人，身后有一堆师弟师妹等着他这个大师兄来解决当前谷中遇见的“困境”。
　　责任担在肩膀上，杜若也从杜若变成药王谷的大师兄。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让朝星来检查药王谷大阵确实不好，至少要等到他们自己检查过一遍、又确认那些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阵修确实不能来才行。

　　谁叫朝星至今在修真界中的前缀还是不思进取？

　　杜若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朝星清晰地看见他深吸一口气的时候脖颈上的肌肉都有点抖——杜若控制情绪的时候是总是有这样的小动作。

　　“只是叫你检查一下阵，”朝星十分费解，“又不是叫你去做什么要把天捅个篓子的大事。”

　　“你倒是说得轻飘飘，”杜若道，“你知道药王谷大阵对于药王谷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药王谷大阵是庇佑药王谷的阵法，是庇佑药王谷弟子的阵法，是一道不能被打破的平衡。因为药王谷修士是修真界的医者，医者不能被拖入阴谋与争斗，要在非特殊情况下永远站在最平衡的位置，不能倒向任何一边，无论主动或者被动。

　　主动要靠本心，被动被药王谷大阵隔绝在外。于是在世家宗门斗争时期，药王谷只混乱在要救治源源不断的修士，而没有被卷入争斗伤筋动骨。

　　但现在药王谷大阵出了问题，偏偏药王谷的谷主长老都不在，杜若从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起就不吝惜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

　　谁要这么干？这么干谁能得到好处？

　　杜若想不分明，就算是三族大战再起，妖魔也未必没有需要医修的时候，再怎样也没必要拿药王谷做文章。

　　但朝星想得分明。

　　朝星轻轻一眨眼，漆黑的瞳孔中映出杜若的倒影。

　　“我知道啊。”他说，“我可太知道药王谷大阵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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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江陵一抱着剑站在灵田中扮演一柄插在药王谷里的剑。

　　他闭着眼，浑身气息凌厉又危险，实在格格不入。周遭的药王谷弟子也没有上去同他攀谈的意思，而是神色凝重地说着些低声的话，只有莨菪在间隙中朝他投去一眼。就这一眼，莨菪就瞧见他肩膀上一直乖乖扒拉着的奇怪灵兽翘起尾巴，整个身子都弓起来。

　　江陵一似有所觉地睁开眼，在看见远处红色身影的那一刹那，朝星恰巧抬起手勾了勾。

　　小煤球的反应比江陵一更快，它咻地一下从江陵一肩膀上跳下去，眨眼间便越过好几块灵田，精准地扑进朝星怀里。

　　冲力太大，朝星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托住小煤球，杜若在旁边说：“你养的这灵兽倒是亲近你。”
　　朝星眉眼含着笑，曲起手指在小煤球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养的灵兽自然要亲近我。”

　　杜若不置可否，抬眼一看江陵一已经将两边的距离走了一半，啧了一声。

　　朝星听见了：“你怎么这般烦他？”
　　杜若随口敷衍：“我烦剑修，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理由其实说得过去，毕竟这修真界十个剑修八个穷得只能养剑，剩下两个有钱的还不太好相处，医修不乐意同他们打交道倒也正常。

　　朝星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没有非要杜若同江陵一亲亲和和的意思，当即转了话头：“你是带我们去悬壶堂、还是直接带你师弟师妹去检查大阵？”

　　“我们一群没化神的医修能找出什么问题？也不能直接让你去检查，又不能让你们谁都不带到处乱逛。”杜若有些烦躁，心中生出对白芷与长老无限的思念——他们要在，他哪里用这么为难，“先把你们送去悬壶堂再说。”

　　杜若大约真的是很烦剑修，江陵一还没彻底走到他们身边，他便抬了脚步率先朝着悬壶堂的方向去。朝星倒是站在原地等着江陵一走过来了，才并肩同他走，边笑道：“让你等久了。”

　　杜若听见江陵一压着朝星的尾音回答：“不久。”

　　压着尾音回答明明会显得急迫，但这两个字又太冷静，听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朝星又说：“药王谷事了我或许要呆在药王谷等着我师尊回来、若许宗主没有寻过来也可能回月下坞，你是直接回归一宗还是去别梦岭寻你的同门？”

　　“不回，也不去寻。”江陵一略微顿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冷硬，又补充道，“师尊在外云游，不太管束我，宗中也不太管束我。”
　　没说去哪。

　　杜若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倒是听出来他俩其实也并不十分熟悉，心中冷笑：那哪里是不太管束他？是自珩尊者从来没有长时间呆在宗门的时候，归一宗也恨不得江陵一这个刺头年年接了宗中的任务呆在外面、不要回去同宗门弟子打架。

　　江陵一就是这样的声名远扬。

　　杜若实在是想破头都没想清楚朝星怎么能和江陵一搅和在一起，就像他想了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朝辰那小绿茶怎么能是朝星的弟弟。

　　他想着想着，太专注，身后的脚步声与铃声都停了还往前走了几步。

　　“怎么了？”杜若边回头边说，“距离悬壶堂还有几步路，停在这里——”

　　话音在看见朝星与江陵一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江陵一明明是与朝星并肩而行，此刻却朝前跨了半步，半挡在朝星身前，手分明已经扶上了剑柄；小煤球不知何时也已经跳下了朝星的怀抱，警惕地盯着悬壶堂的大门，浑身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杜若被他俩的架势吓了一跳，越过江陵一去看朝星，却见朝星也盯着悬壶堂的方向，神色说不上放松，反倒是有些猜测被应证的恍然——看起来甚至还是不好的应证。

　　杜若心中有些怪异，他忽地觉得骨缝中有些奇怪的气息，细细密密地漫出来，催着他转头看向悬壶堂。

　　他们真的距离悬壶堂不远了，已经能够完完整整看见悬壶堂挂着青色灯笼的门。

　　悬壶堂还是悬壶堂，这里诞生此间第一位毒修，也有许许多多医修在这里挽救修士性命。有修士说它可怖，也有修士说它伟大，杜若不觉得它有哪里特别，这一眼看它，却瞳孔紧缩，只觉得冷。

　　戴玉冠的剑修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悬壶堂门口，他生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竹叶在他的衣摆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杜若感知不到他的灵力。
　　或者说，杜若没有资格感知到他的灵力。

　　“玉衡。”
　　玉冠剑修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朝星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许久不见，怎么不唤叔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