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药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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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星踏足药王谷境内尚没有半个时辰，便凭借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杜若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药王谷大阵已然设立几千万年是全修真界都知晓的事情，三族大战后请春山君设阵的也并不只有药王谷。
特意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在灵田中隔绝灵植的法器出问题的时候，提这段对于修真者来说也十分漫长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杜若略微紧缩的瞳孔中映出那抹红色的身影。
朝星是元婴期，杜若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元婴期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难以企及，但对于真正感悟大道的修士来说，处在这个境界内的修士依旧只能算是懵懵懂懂踏出一脚的稚子。而春山君千万年来作为阵修的终极存在，就算是化神大乘的阵修也只能用最憧憬的语调提及，朝星用一种朦朦胧胧的态度去判断太轻慢、也显得太不自量力。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杜若，杜若？”
光与影突然在眼前交织，杜若恍然回神，透过游移的指缝看见面前乌黑瓷白与绯色的色块，那属于朝星。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离他不足半臂的距离，略微弓了一点脊背，歪头自斜下方向上看他的表情。
药王谷的阳光很好，照得朝星睫毛尖和发丝都在发光。
或许是察觉到杜若没再神游天外，在杜若眼前晃晃的手停下，变了个姿态，驻足在杜若额前，干脆利落地弹了个脑瓜崩。
敲得不响，闷闷的一声。
朝星退后一步，噙着得逞的笑意理直气壮地指责：“你走什么神？”
杜若捂着自己的额头，好半晌才抬手砸了朝星肩膀一拳，道：“你怎么敢在药王谷的地盘上袭击药王谷的大师兄？”
微妙的话题就这样在药王谷弟子的眼前揭过，江陵一尽职尽责扮演一座威慑力十足的沉默雕像，略一转眼，莨菪意味不明的视线与抿起的唇、青青师姐若有所思的神色与皱起的眉头尽收眼底。
江陵一垂眸敛目，聚起灵气托了一把向下滑溜的小煤球。
“再动就把你炖了。”
凶兽一般的剑修冷静威胁。
小煤球浑身一颤，乖乖地贴着江陵一的肩膀，垂在江陵一后背的尾巴紧张地翘起。
另一边朝星与杜若又凑到一起叽叽咕咕，朝星道：“无论如何，既然涉及到法器，你还是请她来看看。”
“她哪里好请，她族中的长老恨不得给她修个什么脱离尘世的高台，生怕她一不小心遭了什么不测。”杜若想到那人，轻轻叹一口气，说，“她才靠磕丹药勉勉强强上了金丹。”
朝星惊讶地睁圆眼，脑中闪过那张明艳的脸，喉咙霎时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办法，你同她相熟，应当比我更清楚她有多难修炼。”杜若仰头看一眼天空，天空是高远的，但他平白觉出点压抑，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沉静起来，“你同她相熟，也应当比我更清楚，她在炼器这一道的天赋有多高。”
修为是道的基石，于道没有天资尚可以靠修为踏足强者之列，若是修为踏不过某个界限，再高的天资也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闻家不可能放弃她，她也不会放弃她自己。”
所以她宁愿磕丹药去搏虚妄的境界，也不愿修为限制自己的可能。
朝星抿着唇，半垂着眼，杜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满身轻快霎时间散去，这一刻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望舒尊者。
“杜若，”他道，“我们太浅薄。”
朝星去魔域渡金丹雷劫已然变成一场于他们而言十分重要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之前他们潇洒肆意意气风发，在这个节点之后，璀璨修真界霎时间变得风云诡谲，许多看似寻常的事情都裸露出最狰狞的相貌。
朝星和杜若忽然有些低落。
“朝玉衡。”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朝星与杜若同时转头望去，药王谷的弟子们把问号写在眼睛里，江陵一站在他们旁边简直格格不入。
“怎么了？”
江陵一十分不避讳地问：“什么时候去悬壶堂？”
话音刚落，药王谷的弟子们齐刷刷看向江陵一，像极了南域无相山底那一连片的丈菊。江陵一顶着这样多视线，不动声色地摁住剑柄，平静道：“药王谷只有你的元婴朋友，我们呆不了太长时间。”
“元婴朋友？”杜若敏锐地抓住情绪不明的词汇，眼睛一眯便做出回应，“你不是元婴吗？”
“我是。”
江陵一依旧摁着剑柄，小煤球趴在他的肩膀上，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杜若知晓一些江陵一在归一宗的“光荣事迹”，清晰地知道江陵一的元婴自己的元婴不太一样。自己的元婴是能够做出更好的丹药、对灵力有更好的把控，江陵一的元婴是能在归一宗杀个三进三出，仅凭一柄剑鞘就把当初对他使过高明手段的仇敌统统清算。
杜若当即意识到江陵一恐怕能把自己从药王谷东头揍到药王谷西头。
他们医修的性命很珍贵，绝不能被从药王谷东头揍到药王谷西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杜若突然向看戏的朝星伸出手，清脆的铃铛声震荡霎时间掠过整个药王谷。
“你干什么？”朝星颇为意外地看向杜若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杜若盯着一道实在说不上友好的视线，咬牙回答：“你跟我过来。”
杜若用了很大的力道，朝星跟着杜若迈开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听见背后代表着愤怒的低沉怒吼。
是小煤球。
朝星后知后觉地向后看，只见小煤球满眼怒火，浑身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好似下一刹那就要冲上前来咬杜若一口——但它到底是没成功，江陵一仅仅用一道灵力就牵制住了它，甚至还压制了它瞬间移动的能力。
就算是混血魔兽也不是那般好压制的，朝星大为震撼，心想江陵一这元婴期真是个超级无敌加强版。
沉默许久的系统告知朝星：[剑修江陵一为pro max plus版本。]
朝星听不懂，猜测大概就是自己之前说的那个意思，决定置之不理。他转而对上江陵一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眸，张唇，声音伴随着灵力传进江陵一的耳朵：“我很快回来。”
也不知道这五个字有什么魔力，江陵一还没什么动作，直直往前冲的杜若倒是脚步一顿。朝星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撞上去，刚闷哼一声，杜若的脚步又跟脱缰的马似的快起来。朝星不得不跟着往前走，走过一段距离，又忍不住回头看，江陵一还用那副姿态站在那里，似乎是捕捉到朝星的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陵一是黑色的，小煤球是黑色的，与青翠的药王谷格格不入，偏生药王谷的弟子又站得离他们远，这就显得他们像被孤立出来。
朝星莫名有些抛下朋友的心虚。
但杜若决计是没有觉得心虚的，他恨不得把江陵一和小煤球丢出药王谷，待到把朝星拉到僻静地方了，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会和他搅和在一起？”
“他”这个字咬了重音。
朝星转手腕的动作一滞，轻轻一挑眉，很是意外：“你大张旗鼓地把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药王谷大阵、悬壶堂、许舟渡、远在北域的炼器师，那么多能问的，就挑一个江陵一出来？
杜若抬一抬下巴，等着朝星解释。朝星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现状，总不能把杜若也牵扯进别梦岭残破秘境的事情中来，于是他只能无辜地眨一眨眼睛。
他这副模样杜若可太熟悉了。
他们初见时打架，被望舒尊者和白芷拎开问话，朝星就是这样一副表情；朝星被告知最好不要继续修炼，杜若察觉到异常后第一次逼问，朝星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遇到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这副表情。
杜若硬生生被气笑了。
“你既然是这样的态度，到药王谷来见我做什么？”
话都说完了，杜若忽地意识到朝星不是来见他的，而是来寻望舒尊者的。
杜若心中骤然而生一种挫败，但情绪还没有升腾起来，朝星便恰倒时候地出声。
“我不是说过吗？”朝星真诚道，“他帮过我许多。”
朝星最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有江陵一，他走不出残破秘境，也大约没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穿过南域到药王谷来。
杜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脑后额带的结一抖一抖：“他帮你许多？怎么个帮法？你为什么会需要帮助？你又怎么确定他不是早就有所图谋？说不准你陷入的困境就有他的手笔。”杜若刚开口是出于愤怒，后续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眼睛中甚至开始闪烁激动的光芒，“是了，你身份特殊，你是望舒尊者的弟子，是朝叔和盛姨的儿子——还有，你弟弟是朝辰那小兔崽子。”
朝星被他这通天马行空的推测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问道：“朝辰怎么了？”
“啧，这你都想不到？”杜若恨铁不成钢，“朝辰和他同在绝云剑峰，又都是刺头，必定有矛盾。也许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朝辰的德行，要从你身上下手，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朝星这会儿倒是缓过来了，不过表情越来越奇怪，他眼中是杜若笃定又兴奋的表情，脑子里萦绕的是循环往复的我错了。
他错了，错在不该同杜若断联那般久，就算只是保持书信往来，他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才发现杜若的脑子出了问题。
朝星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杜若的头，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怜爱，杜若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的手打开。
“杜若，”朝星心酸道，“我知晓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但是这里是药王谷，你大可以请你的姑姑替你瞧一瞧。”
杜若眉头一皱：“瞧什么？”
朝星眨眨眼，脸上透出十二万分的真诚：“瞧你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药王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