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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镇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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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一师承当今剑修第一人自珩尊者,朝辰师从当今天下第一宗宗主许舟渡,二人同为元婴期,是绝云剑峰第一第二的刺头,也是绝云剑峰这一代最有天资者。
他们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比较,而比起来历不明、懒得同人接触的江陵一,显然还是朝辰更有可以谈及的内容。
朝辰是板上钉钉的世家子,在宗门中简直像清水中的一个墨点,他的出身让他不至于有很艰难的时期,但远远投注的眼神也是一场无声的排异,再后来,于剑一道的天资让他身上朝家子的烙印不那么明显,至少绝云剑峰的修士开始真正将他视作朝辰。
归一宗中总有人数他的优缺,说到最后,都要叹一口气。
他们说:“朝师弟/师兄哪里都好,只是太执着于他的兄长。”
连遇到看轻自己的修士时依旧能保持温和有礼的朝师弟因为旁人略带鄙夷地谈论他不思进取的兄长在思过崖七进七出,思过崖终年阴寒、灵力滞涩,许多修士进去不足半月便十分狼狈,他在里面一呆半年,还要坚持至少三日之内给兄长传一封纸鹤,纸鹤的内容并不写他在思过崖,而是依据来探望他的修士口中的归一宗近况胡编乱造。
江陵一曾经听一个说得了两句话的剑修谈及此事,那剑修感叹朝辰一片赤诚之心,现在江陵一自己亲身经历朝辰的胡编乱造,只觉得朝辰好歹毒的一个世家子。
他道:“朝辰同你说为什么是我来吗?”
朝星诚实答道:“没有。”
“他同我交换了点东西。”
朝星脸上没有什么奇怪之色,甚至反问:“他在同你的切磋中伤得那么重也是故意的对吗?”
江陵一又一顿:“你知道?”
当然是知道的。
朝辰比朝星晚出生十来年,朝星几乎是看着他从不会翻身成长到英姿飒爽的模样,朝辰脑袋里想什么,朝星大都能猜到。
“如果没出现意外,就算受了伤,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能到东南域来的任务。”朝星轻轻叹一口气,眉眼间的神色倒是很明朗,“他就是这般的修士。”
全程云里雾里的杜若总算找到一个自己可以加入的地方,他几乎是有些阴阳怪气:“是,你弟弟就是这般的修士。”
因着朝星的存在,杜若对朝辰还算熟悉,一开始态度也足够友好,几乎是将朝辰看作自己的弟弟对待,但显然朝辰并不将他看作自己的兄长。
白芷和药王谷中的长老不清楚其中内情,只知道杜若与朝辰的关系形同陌生人,也只以为是他们实在合不来,偶尔提到朝辰了,不经意间赞叹两句比朝星和杜若加起来都稳重,杜若听了,并不反驳,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约朝星出去游历、结果朝辰不是生病就是修炼出岔子的过往。
哪里有那么多刚刚好,引气入体后哪里那般容易生病,还没有筑基的修士又哪里会频繁地出什么岔子。
杜若清楚,朝寒川与盛琳琅也清楚,朝星更清楚。
杜若后来一直认为,朝辰前往归一宗习剑有朝辰占有欲过剩的原因在,朝星否定过几次,要问为什么,又不说话。
“星星,”思及此处,杜若忍不住道,“你弟弟还是每日给你传纸鹤?”
江陵一眉头一皱,转头看朝星:“他叫你星星?”
好清奇的关注点,朝星张了张唇,委婉避过两个问题,道:“我们还是继续说,朝辰为什么要故意受伤、你又为什么要代替他到别梦岭去好了……你怀疑与许宗主有关?”
“不,是一定和许舟渡有关。”
杜若听朝星一个朝家子一口一个许宗主,江陵一这个归一宗修士一口一个许舟渡,表情相当精彩,偏生这两人都没察觉什么异常,朝星还问:“朝辰同你说了什么吗?”
江陵一没有答。
朝辰拖着一身切磋出的伤来找他时,其实并没有说太多话,除开点明江陵一的雷劫也不同寻常之外,只告诉江陵一,这次任务的目的也许是朝星。
“你和我的哥哥很像,”朝辰惨白着脸,切磋时江陵一半点没留手,除了被抽断的腿骨,他体内的灵力也混乱得可以,那时的他看上去简直摇摇欲坠,眼睛里却的光却趋近于偏执,“现在师尊要对我哥哥有所图谋,我想也许你会感兴趣。”
当时的江陵一站在月色下,不动声色地掩去听见某个名字那一刹那的波动,略微一顿便反问道:“你师尊要对你兄长动手,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会感兴趣?”
“毫不相干?”朝辰勾起唇角,露出个浮于表面的笑,好似听见了什么全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你当初从无尽海到归一宗来,不就是我师尊一手主导的吗?”
……
江陵一不说朝辰具体同他说了什么,朝星还好,杜若眼睛里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
“你别问,”朝星大大方方地摊手,“你我与小煤球加起来都打不过江陵一。”
江陵一回头,对着朝星挺认真地说:“我不会对你动手。”
杜若一脚卡在他们俩中间,满脸假笑:“好好好,在场所有人,你盯着我动手。”
他们才刚刚走过药王谷的云上悬梯,如今正沿着攀援巍峨山体的木梯一层层而下,行走在这上面的药王谷弟子便多起来,他们佩戴着相似的玉佩,俱是一身短打,头发也挽得利落,在一层层木梯间跳跃时像飞鸟,偶尔有几个听见他们的对话,撸袖子要来给当今药王谷纤细的顶梁柱撑腰,一看江陵一身上的气势,转头就去扒拉身边的灵草。
杜若看见了,叉着腰走过去拎人家的后衣领:“你怎么回事?看见大师兄被威胁了还装聋作哑?”
被拎的药王谷弟子低眉顺眼又理直气壮:“大师兄,咱俩加起来不够那剑修一个人揍的。”
医修本来就不擅长争斗,毒修也只擅长暗地中出手,对上杀性最重还最擅长越境界挑战的剑修,最好的选择就是头也不回地逃。
一个医修,除了救死扶伤,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被拎后领的弟子悄摸摸看不远处跟尊什么战神像一样的江陵一,视线慢慢挪到江陵一身旁的朝星身上,又一顿。朝星长得好,满身气息像林叶之上昭昭的阳光,明明修为比江陵一低一截,气势却不落下风。
被拎后领的弟子是认识朝星的。
在朝星和杜若还没有在潜江旁的那场细雨之前,杜若是个彻头彻尾的朝星脑,他天赋太出众、又是谷主的侄子,药王谷的弟子要么敬他、要么怕他、要么嫉妒他、要么疏远他,这些态度都不至于摆到明面上来,就算如此,所有弟子也只能是点头之交。
但杜若稍显拧巴的个性又致使他很需要朋友,他见过白芷与望舒尊者的闲谈,渴望从少年意气到彼此成为一方大能都能够维持的友情。
这个时候朝星出现了。
杜若在医修中天赋出众,朝星在阵修中亦是绝对的天才,于是在朝星眼中杜若不是什么需要追赶或者掩去自己光辉的对象,他对待杜若如同对待最寻常的朋友,随时可能产生的友谊在共同经历许多或大或小的事情之后变得特别,朝星称呼杜若为挚友,此后遇见的诸多朋友再也没能在杜若心中越过朝星去。
而在杜若心中达到顶峰,就意味着会随时随刻在他嘴里提及。
看见种植失败的天青引灵草,他要说朝星院外那片怎么半点不照料就能够自己疯长;听见哪个弟子说另外的修士好看,他要说勉勉强强比朝星星好上一点吧;再遇见谁谈论新生阵修谁是头名,他就要插进来,阴阳怪气说朝星星怎么配跟这几个能用出精妙基础阵的阵修放在一起的。
药王谷弟子被荼毒者众,待到朝星不思进取的名声散开来,看杜若的脸色,也不敢跟着议论,无论心中如何想,只道:“兴许是哪里出了岔子,不如来药王谷看一看。”
这名被拎后衣领的药王谷弟子就是觉得朝星并非不思进取、而是修炼出了问题导致境界停滞不前的一员,现在她一眼看出朝星已然是元婴期,惊喜道:“您修为终于松动啦?”
朝星被问得一愣,抬眼看杜若,杜若却是有些恍然,他似有所觉,再将视线投回药王谷弟子,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朝星想到秘境中的别梦。
真奇怪,他见到别梦的时候,别梦明明是一副迷茫警惕又努力镇定的模样,此后别梦脸上从未出现过药王谷弟子这般的神采,他为什么会想到别梦。
朝星如此疑惑着,眼睛一弯,像对待当初的别梦一样,露出一个几乎半点攻击力也不带的笑。
“是,”他轻轻抚着手中的玉牌,笑着说,“是松动了。”
短暂的对话,杜若放开了药王谷弟子的领子,低声嘱咐了几句注意药王谷周边的动静,随即走向等在一旁的朝星,朝星笑着调侃了杜若几句,杜若伸手去勾他的脖子,打打闹闹,半点没有元婴期的样子,而江陵一跟在两人身后,肩膀上顶着小煤球,倒是很稳重。
药王谷弟子远远地看,然后用力按了按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脏。
“我的灵力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她如此疑惑着,再抬头,三人一灵兽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