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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镇灵阵 ...

  •   朝星和杜若十一岁从月下坞东边打到月下坞西边不见哭,如今元婴了,从水湾的这边打到水湾的那一边却掉两滴眼泪。

      架是打不下去了,江陵一拎着小煤球出来,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形,靴底踩在草叶与石子上的声音细小却清晰,朝星还躺在地上,侧过头看江陵一时右眼通红,泛着水光,鸦黑的头丝弯弯绕绕,掠过唇角的淤青,拂过脸颊细小的伤痕,灵泉水还润在他脸上,以至于这些发丝比起彻底贴合,更像是浮游的云。

      江陵一停住了脚步,思绪短暂的空白之后,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他单单想到杜若和朝星要打一架,没想到打这样凶。
      若让那些同他切磋过的修士知晓了他见了这样的伤就觉得打得太凶,也不知道会收获多少无言以对的眼神。

      杜若听见动静,转头看江陵一,朝星反击时他也挨了一拳,本来就束得随意的发丝松散,几缕垂在眼前,某个刹那看上去甚至有些晦涩的疯狂。
      若朝星看见,就能够察觉到,他待在月下坞的这段日子太长,不仅他有了改变,他最好的朋友也不再一如从前。

      但同江陵一切磋过的修士不可能知晓江陵一心中所想,朝星偏着头,也看不见杜若的眼神。

      “杜若,”朝星轻轻推杜若一把,催促道,“你怎么还不下去?”

      杜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还分跪在朝星腰两侧,他倒是不尴尬,撑着地换了副姿态,还顺手扶了朝星一把,待到朝星在药篓的碎片中坐正了,才冲江陵一一抬下巴:“他是谁?”

      话音还没落,小煤球就被江陵一放在了地上。
      朝星接住吐着舌头跑过来的小煤球,或许是因为知晓他受了伤,小煤球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而是只蹭蹭他的大腿,转而警惕地盯着杜若,杜若低头看它一眼,挑眉道:“混魔族的血脉?”

      “白雪——就是救过我和朝清明与朝云裳的那只百花灵犬,给自己找了个魔族的伴侣,小煤球是她的孩子。”朝星摸着小煤球软软的脊背毛,顿了一下,转而回答杜若的上一个问题,“他是江陵一,帮过我许多,你应当听过他的名字。”

      杜若当然是听过的,他听过的那几句江陵一前面甚至还有其它的形容词,比如自珩尊者的关门弟子、比如绝云剑峰最大的刺头、比如修真界最天赋异禀的剑修。

      杜若动了动鼻子,他是医修,平日里与丹药灵草相伴,很容易就能够闻见江陵一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气味,他眼睛一眯,别有所意道:“你这位同行者身上的血腥味倒是浓。”

      还不待朝星回答,江陵一就道:“赶走了根小尾巴。”
      “赶走?”杜若尾音上挑,“这么轻巧?”

      就算是被质疑,江陵一的表情甚至是称得上慵懒的,只是他身上的肃杀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风轻云淡与杀意烁烁混杂在一起,格外矛盾,偏生这时他又轻飘飘地笃定道:“就这样轻巧。”

      要杜若信归一宗的剑修,不如让他独身横渡潜江。

      朝星拿指尖碰着自己唇角的伤口,眼睛轻轻一眨,他太了解杜若,也太清晰地知晓杜若表象之下暗藏的天真——不是那种全然不知世事的天真,而是他这位好友的世界向来非黑即白,既有天下第一宗的敦厚名头、又会毫不犹豫去争抢利益的归一宗是黑白中驳杂的灰。
      杜若一定不喜欢这样的灰,他厌恶归一宗,连带着对江陵一也没什么好脸色。

      杜若道:“你把他杀了?”
      “杀他?”江陵一慢条斯理地反问,“我是元婴中期,他是半步化神,我杀死他?”

      好像说得也对,只是杜若仍是怀疑,朝星将他怀疑的神色尽收眼底,出声道:“他杀死那跟着我们的修士做什么?我们还等着许宗主得到我们已经抵达药王谷的消息。”

      杜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我忘记问你突然到药王谷来做什么,怎么又同许宗主扯上了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朝星脑海中出现许舟渡的脸,其实那已经有些模糊,毕竟他只见过许舟渡一次。

      那是在他渡筑基雷劫时,紫色惊雷的威势逼得他连喘气都艰难,母亲的声音好似隔着墙,他好不容易寻着个间隙中往旁边一望,没看见母亲,只看见一戴玉冠的修士站在归一宗的登仙梯顶端,抬头看着天上的劫云,眉目如同庙堂里的菩萨一般悲悯。
      后来朝星才从自珩尊者口中得知那是许舟渡。

      这不对。

      许舟渡是朝寒川曾经的挚友、是待盛琳琅极好的同门师兄、是朝辰的师尊,修真界亲缘淡薄,意气风发的朋友、朝夕相处的同门、传道授业解惑的师尊,这已经是最亲密的三种联系,这三种联系同时缠绕在朝星家人与许舟渡的身上,但朝星却直到筑基才知道许舟渡是谁。

      许舟渡是归一宗的宗主,他既不是在归一宗危难时上位,也没有过扶大厦于将倾的功绩,在归一宗许许多多任宗主中实在普通,要谈及他,除了强大,便只有正道第一宗领袖的伟岸空壳。
      人总是复杂,不会有谁只是一个壳。

      朝星张了张唇,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道:“个中原因太多,我们边走边说吧。”

      ……

      药王谷说是山谷,其实不尽然,它更像是险峻山峰中间的隐蔽之所,那片水湾是唯一平缓的出口,跨过水湾,绕过杜若出现时的山坡,眼前出现的就是四面巍峨的崖壁,晃晃荡荡的悬梯凌驾于飞鸟之上,像是纵横交错的网,网下是雾一般的云,云下是平坦的地面,地面上生出深褐木板搭建的房屋。

      险峻的地势与医修地位的特殊带给药王谷千万年的安宁,正如有春山聚灵阵与春山君封印恶灵的因才有朝家在宗门世家斗争中独善其身的可能。
      至于归一宗?归一宗稳重外壳下野心勃勃,从不超脱能带来利益的争斗之外。

      杜若一边走在悬梯上,一边道:“说吧,你到药王谷来,是怎么同许宗主扯上关系的。”

      朝星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你应当知晓别梦岭中有个残破秘境。”

      杜若脚步猛地一驻,他刹得太急,以至于横跨两个山壁的悬梯摇摇晃晃。
      “什么残破秘境?我怎么不知道?”

      朝星无辜地眨眨眼睛:“你现在知道了。”

      明明两个问题,偏生要挑着最无关紧要的哪一个去答,杜若拧眉看着朝星,也不迈动步子,一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模样,但朝星不知道如何去答——他不知道将重十三和未济子做出的挣扎向杜若和盘托出、又或者是稍加遮掩暗示些许、再或者是直接扯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三种选择对杜若是好是坏。

      他一会儿想杜若是医修,在药王谷待得好好的,原本就不该参与进来,但他又不擅长以为朋友好的借口,替朋友做决定。

      “不是件好事,”最终朝星还是道,“三族汇聚在别梦岭是因为它,我和江陵一到这里来是因为它,许宗主派人跟着我们也是因为它。”

      杜若许久没有说话,悬梯毕竟是在空中,风声呼啸,悬梯晃晃荡荡,朝星脚腕上的铃铛也晃晃荡荡,江陵一抱着剑站在朝星身后,站得极稳,有些畏惧高空的小煤球正拿四肢爪子扒拉着江陵一的腿,还要伸长尾巴去虚虚勾着朝星脚腕上。
      杜若略微晃了点神,想:看,连幼崽都知道谁更可靠。

      江陵一弯下腰,把小煤球拎到自己肩膀上。

      “杜若?”杜若听见声音回神,直直撞进朝星满是疑惑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他并不遮掩:“我在想残破秘境究竟是什么。”

      果然,朝星毫不意外地想。
      或许是因为杜若同他太熟、又或许是江陵一个性如此,总之江陵一很擅长在朝星有些值得深思的举动时表现出一副这再寻常不过的模样,杜若则不然。
      杜若永远怀有好奇心,永远不吝惜于将其表现出来,并且从不轻易退缩,就是因为如此,他当初才从朝星的口中得知了朝星或许不能再修炼、并且想就此再挣扎一下的消息。

      当初的结果不太好,现在朝星还是要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仔细想想要不要知晓,待我见过师尊,若你还是想,我便告诉你。”

      杜若点了头,朝前面走出几步,忽地回头,表情简直复杂到有些古怪。
      “你来找望舒尊者?”

      朝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师尊也许在闭关,我得在药王谷等到师尊出关才行。”

      “不,不是在闭关。”杜若单手扶着脖子,转了转脑袋,在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中,他道,“望舒尊者的确是来了药王谷,但你来得不巧,三个月前望舒尊者已经离开了。”

      三个月前?那就是……
      朝星将灵识投向团在自己灵台中的系统。

      “不止望舒尊者走了,我姑姑也走了,谷中那几位长老也走了。你知道我们医修的修为普遍不太高,他们留下一封信便走,现在药王谷中……”

      杜若说着说着脸色也不太好,或许是想到许舟渡,或许是想到被许舟渡“逼”得到药王谷来的好友。

      朝星的神色反而镇静下来,他代替杜若说出剩下半截话:“现在药王谷中,你这个元婴后期修为最高对吧?”

      杜若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镇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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