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族谱撕了从我开始写》丛云

42、镇灵阵

　　望舒尊者在药王谷压制修为，药王谷在西南域，中间间隔的南域是妖族的地盘。

　　要从东南域到西南域，寻常人族修士会选择避开南域、从中域绕道，毕竟南域妖族与南域无相山妖族不同，他们大都对三族大战时妖族退居无相山的决策心怀不满，不满代代延续，代代加深，于是他们更偏激，对人妖魔三族都怀有敌意。
　　但朝星和江陵一更不可能从归一宗所处的中域绕道。

　　为了防止许舟渡为了堵他俩把手伸到南域来，江陵一跨越了半个平原才御剑停下，朝星从剑上跳下来，抬手召出灵舟，把望舒尊者给的那件隐藏气息的法器放在灵舟中央。
　　这法器说是能够瞒过渡劫以下绝大部分修士，但若是种族特性是感知敏锐的大乘大妖，未必不能察觉端倪，这个时候就要用到金宣离开月下坞时留给朝星的、出自金朱雀的流明孔雀羽。

　　南域妖族再同无相山妖族泾渭分明，金朱雀毕竟是妖王，有她的气息在，也是一层保障。

　　江陵一御剑过快，磕了两颗丹药补灵力，闭眼坐在灵舟一侧，耳畔是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等到灵力被经脉吞噬殆尽，睁眼一看，朝星明明正在补隐匿灵舟的阵法，周遭的灵力竟然半点异样都没有。江陵一看朝星脚腕上银色的铃铛，也只是看到一眼，小煤球在云层上飞一遭害怕得紧，缠着朝星，走两步就把铃铛挡了。

　　“江陵一，”在灵舟启程之前，朝星忽地扭过头，眼睛清清朗朗，像水洗过的夜空，“你是归一宗的修士，怎的要同我揭归一宗的短，又要帮我到药王谷去？”
　　“朝辰也是归一宗的修士，但不仅仅是归一宗的修士。”

　　朝星弯起眼睛笑：“那你的不仅仅又在哪里？”
　　在灵舟升空的轻微晃荡中，江陵一站起身来，站在朝星身侧，朝星这艘灵舟偏小，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腿脚之间只隔一个小煤球，朝星忽地觉得有些太近，在挪动的前一刹那，江陵一出了声。

　　他说：“在无尽海的极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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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望舒尊者给的法器起了作用，也许是金朱雀的羽毛起了作用，朝星与江陵一穿越南域的路程前所未有的顺利，再越过西南域靠近南域一侧的大片丘陵，就将踏入药王谷的范围。

　　药王谷相对人族其它势力来说有些特别，它的前身并不是三十二君中的哪一个，而是三族大战中涌现出的一群修士。
　　那时人族刚刚崛起，还很青涩，灵花灵草摆在眼前也不知晓如何去用，不同原因导致的灵力混乱也只能用单一方法强行疏导，丹药更是炼得三分作用三分毒。这群修士用自己的性命铺设蒙昧沼泽中摇摇欲坠的道路，踩着它奔袭在三族大战的灵力风暴中，一刻不停地同妖魔争抢同族的性命，直到三族大战结束，这条陨落修士铺就的道路才有了雏形。

　　铸就这条前所未有之道的修士，便是最初的医修，而最初的医修在三族大战结束之后汇聚在一起，于人族修士第一次炼出基础聚灵丹之地建立药王谷。

　　朝星对药王谷是很熟的，望舒尊者与药王谷谷主白芷是至交，他从前没少跟着望舒尊者到药王谷来，药王谷的一花一草一木一人他都不陌生，于是在操纵灵舟的江陵一询问在何处停下时，他回神，不假思索道：“就停在药王谷北面的山坡上吧，有一道水湾的那里。”

　　江陵一不动声色地将灵识铺设往灵舟后，一边操纵灵舟，一边道：“你好似有些神思不属？”
　　朝星一怔：“很明显？”

　　“明显，”江陵一道，“就差写在脸上了。”
　　朝星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然没忍住露出几分笑：“小时候我娘总说我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叫我朝我爹学一学。”

　　朝寒川哪里那么好学。
　　江陵一却觉得朝星学得未必不好，朝寒川把所有情绪掩藏在温和笑容中，朝星不隐藏，看他一眼，他就不想去问。

　　但这一次不同，他就是想问：“为何神思不属？”

　　朝星不答，他倚着船舷，托着腮看灵舟下熟悉又陌生的地貌，他看见一片灵果林、看见青黛色的水湾、看见他奔跑过许多次的花田，他阔别已久，却依旧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设过一个青涩的迷阵，却只是为了引诱灵兽进来，好在旁边的树荫下烤了吃。

　　焦糊的味道似乎萦绕鼻尖，叽叽喳喳的争吵又浮现在耳畔，吵谁糟蹋灵兽肉，吵谁的阵错漏百出。

　　记忆中的笑闹撒满山坡，略一晃神，却发觉哪里有笑闹，灵舟平稳地停在地面上，周遭只有枝叶摩擦与鸟虫作响，两人一灵兽踏出灵舟，朝星再挥手收起来，转头看江陵一。

　　江陵一难得冷着脸，也不看朝星，也不看小煤球，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像是倦怠凶兽有了起床气，朝星装作没察觉，径自道：“我们在这里等，药王谷范围内也设了洞悉阵，他们察觉到有修士进入，会遣人来寻。”

　　“要等多久？”
　　“很快。”

　　江陵一又没头没尾地说：“我离开一会儿。”

　　朝星似有所觉，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却没有迟疑地点了头：“我在这儿等你。”

　　江陵一看一眼朝星身上的法器，最后还是说：“很快就回来。”

　　他们说话半点没遮掩，落在自西南域边界开始跟了一路的修士耳朵里，就演变成疑惑：很快？这是要去做什么？

　　一把骤然横在他脖颈上的剑给了他答案。

　　冰冷的灵力萦绕周遭的每一寸空气，几乎要夺走所有热源，与此同时切实被夺走的是他对自身灵力的控制，他没来得及转头，眼前还是朝星和小煤球，只是江陵一没了踪影，他甚至听见朝星震惊道：“哇，跑这么快？”

　　是挺快的，从好好地站在那里到将剑横在小尾巴的脖子上只用了一息。

　　修士心中大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领取任务之前，长老那句附加的“江陵一的元婴不太一样”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半步化神，竟然被元婴中期的江陵一霎时间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算什么元婴中期？

　　“我知道你能挣脱我的制衡，但动静必然大，”江陵一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这毕竟是药王谷的地界，许舟渡应当也不想让白谷主和望舒尊者知晓他派人到这里来跟踪两个元婴期吧？”

　　修士聚起的灵力不情不愿地消散，他几乎有点咬牙切齿：“江陵一，你是归一宗的修士，他是月下坞的朝家子。”

　　“你应该庆幸我是归一宗的修士，并且和月下坞的朝家子呆在一起。”江陵一淡淡道，“但凡缺少一个条件，你早就死在西南域的边境线上了。”

　　江陵一说话时语调大都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修士心中蔓延上某种恐慌，他看着朝星蹲下身摸小煤球的毛，脊背被冷汗浸满。
　　“江陵一，你这是叛宗。”

　　“叛宗？你接任务前没有问过其中关键？”江陵一低低笑一声，其实好听，落在修士耳中却实在毛骨悚然，“我就是自珩尊者叛宗的标志，你同我说什么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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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星摸着因为江陵一突然不见而显得格外兴奋的小煤球，它也许是觉得江陵一像自己一样突然学会了瞬间移动，要跑去找江陵一，朝星却没脱手。

　　“他没丢。”朝星慢吞吞道，“也许是去撒气了。”

　　撒气？什么是撒气？
　　脾气好到不行，只咬过金宣的小煤球歪头。

　　朝星却理解错了它的意思，轻轻一笑。
　　“你也觉得奇怪吧，他竟然还会撒气。”

　　小煤球轻轻舔朝星的手指，它黏朝星，朝星说不用找江陵一，它就留在朝星身边，还没蹭几下，耳朵一立，竟然舍得离开朝星的手掌，看向某个方向。

　　朝星似有所觉地抬头，然后愣在原地。

　　背药篓的修士站在矮崖的转弯处，身形清隽，着的短打又挽了袖子，头发束了个马尾，额前扎着青蓝色的抹额，图样是兰草纹。
　　朝星有一条除了颜色之外一摸一样的抹额，尘封在他的储物袋底，从踏入金丹到如今，从来没有拿出来看过。

　　他们隔着一条浅浅的水湾相望，背药篓修士掌心的药篓绳硌得手掌边缘都泛白，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朝星提着小煤球的尾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们不应该是这般的，他们还没筑基的时候躺在同一张床上，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东南域和西南域的风景是不同的，月下坞和药王谷发生的事物是不同的，他们能从兴致勃勃说到困得一点一点头，待到第二天醒来，你的手压着我的脖子，我的腿压着你的腰。
　　那样的关系，到现在却连对视都生涩，一句名字都难去说。

　　“朝星星。”
　　最终背药篓的修士先打破沉默，三个字说得轻，他扬起个实在称不上好看的笑，朝星平直抿起的唇角却深。
　　“听说妖族那个少主寻你麻烦？你揍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