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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镇灵阵 小告状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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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宣这话说得奇怪。
连送东西都要他送,像是在埋怨江陵一和朝星拿他做跑腿,躲在月下坞不出来,又像是嘲笑他们的懒惰。金宣性格如此,同江陵一与朝星又有旧怨,他要嘲讽两句,谁都不觉得奇怪。
可他跑了这个腿,一开始同白山君说话,还说的是朝星要他一定要将东西送到许舟渡手上,似乎立场同朝星站在一起。
那他话语中的不满到底是冲着使唤他的朝星和江陵一、还是导致朝星和江陵一不能出月下坞的什么东西去的呢?
许舟渡暗自按下身后生出敌意的某位归一宗长老,看着盯着自己的金宣。
无相山妖族式微,唯一的渡劫期闭关百余年,但要动金宣,是绝对不能动的。
不仅是因为他是妖族少主。
传言大都虚假,听上去极度荒谬的却可能有几分真——比如许多许多年前,金朱雀从渡劫雷劫中捡回一条命,是因为还是颗蛋的金宣。
金宣在那场雷劫中变异成了当今唯一一只金雷流明孔雀。
多年轻啊,许舟渡看着金宣想,许多许多年前那场世家宗门大比中,有那么多像金宣一样踌躇满志的修士。
金丹和元婴对于修士而言实在是很好的一段时期,练气筑基的迷茫褪去,此后将要不断求索的道成型,天高地阔,漫漫修真界任他纵横,世家仇敌也会在畅快的对战后同饮一壶酒。
化神之后,这些会一点点失去。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力量的蜕变?是因为终于知道自己终究只是蝼蚁?
那十六枚玉牌被许舟渡握在手心里,他似乎是不自知地用了点力,朝寒川见了,似笑非笑道:“玉衡送给我的礼物,许宗主还要捏碎不成?”
他这般说,却没有要去抢夺的意思,倒是竹长老严肃地看了那十六枚玉牌一眼,神色间透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阵修用富含灵力的玉牌分别镌刻阵谱不同部分以供后人领悟的传统是从三族大战时期的春山君起始,桃长老起初惊呼,他真当以为那十六枚玉牌凑在一起就是十六幡夜照镇灵阵,但他毕竟是阵修,仅仅几息之后就觉察了不对。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他看见桃长老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有了那几句吵嘴。
他是阵修,觉察得早,在场修士觉察得再晚,也晚不到哪里去。
归一宗长老中也有阵修,忽地道:“这不是刻阵谱的牌子吧?”
许舟渡看向拿了个小玉板磨指甲的桃长老,桃长老磨了一根手指磨第二根,磨到十指噌噌发亮了,才抬起头,对着许舟渡笑盈盈地说一声:“哎呀,我的的确确把刻着阵谱的玉牌给了玉衡嘛。”
但朝星给朝寒川的究竟是不是那个玉牌,她哪里管得着呢?桃长老轻轻吹一口气,沾着蔻丹的指甲碎屑落进雪地里,忽地,她似有所觉地抬头,目光落在从天边踩着葫芦袭来的修士身上。
是归一宗长老,粗粗一看竟然是大乘初期。
桃长老皱了皱眉:这许舟渡着实恶心,竟然让大乘长老去防着两个元婴期的孩子,外人当然进不了月下坞,但朝星和江陵一要是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笑意半点不改的朝寒川身上。
事关玉衡,家主还能笑得出来,那应当是还在掌握之中?
桃长老又开始磨指甲了。
踩葫芦的长老停在许舟渡眼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从朝星、金宣与江陵一回到月下坞开始,他就在月下坞外围铺设灵识,等着朝星和江陵一出来,把人“请”到别梦岭,不料他们在月下坞安安稳稳待了四天、只有江陵一独自出来一趟不说,第二个走出来的竟然是金宣。
金宣没有进入秘境,是不重要的,于是他只是向宗主传了音,便继续警惕,却不料再收到家主的传音,却是要他回到别梦岭。
“宗主,”踩葫芦的长老道,“他们没有出来。”
许舟渡握着十六枚玉牌,视线扫过欣赏指甲的桃长老,满脸张扬的金宣,最终顿在含笑的朝寒川身上。
“不,”许舟渡低声道,“他们已经出来了。”
……
感谢离开月下坞前给朝星塞了一储物戒法器的望舒尊者。
望舒尊者就朝星这么一个弟子,给朝星的法器素来比着渡劫期的标准来,比如说,其中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器就足够瞒过渡劫以下所有修士。
这件法器被朝星用过一次,在他们决定离开月下坞后,他向自己的父亲传了纸鹤;后来又被江陵一用过一次,在金宣踏出月下坞之后不过半盏茶时间,他们借着法器的遮掩冲出月下坞。
准确地来说,御剑冲出月下坞。
这是朝星第二次踩剑修的剑,他人生中第一次御剑飞行贡献给刚会御剑的朝辰,那时朝辰才筑基,飞得不高也不快,失了平衡,朝星一跳也就下来了,但是江陵一不一样,他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灵力阻挡不了呼啸的风,衣摆的猎猎作响越过铃声,发丝在空中像流动的云。
朝星不得不抓住江陵一腰侧的衣服,小煤球抱着他的小腿,一人一灵兽浑身绷紧,还要靠江陵一这个全速御剑的分出神来安抚。
江陵一道:“别怕。”
“我知道你御剑不错,朝辰从前同我提了一嘴,说你飞得过绝云剑峰的化神期。”朝星艰难地看着自己脚下的云,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怎么飞这么高?”
他娘也是剑修,但他娘每次飞,都不至于飞到云层上去。
“我不确定许舟渡是否做了我们离开月下坞的准备,云层上不容易被发现,”江陵一说着,顿一下,默默朝后伸了一只手,“再忍一下,很快就出东南域了,届时我们换灵舟。”
朝星当机立断抓住江陵一的手臂。
实在不怪他怂,是江陵一飞得太高太快了,要是个习惯御剑的还好,问题是他是个在月下坞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阵修,揽星又那么窄,风又那么凛冽,吹得人好像要飘了似的。再加上他同江陵一的关系莫名其妙的,不熟肯定是不太熟,但又不能用熟不熟悉去衡量,以至于他现在拽江陵一身上的衣服都只能揪个尖尖。
还是抓手臂有安全感。
朝星吐出一口气,还有胆子抬起一只腿,把抓他靴子抓得死紧的小煤球夹在两腿中间。
小煤球当即乖巧,趴在朝星的鞋面上摇尾巴。
这就是一根手臂的力量。
朝星缓过劲儿来,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进入掌心,他一怔,默默换了位置,改去握江陵一的手腕,同时还说:“许宗主真会在留我们离开月下坞的后手?”
“应当会,”江陵一的手指蜷了蜷,混杂在风中的声音倒平静,“他不是什么光明伟岸的人。”
是不光明伟岸,朝星想,都找人到月下坞来看着他们了。
月下坞外有大能铺设灵识还是江陵一到桃花镇去买东西时发现的,至于为什么没有对江陵一出手,江陵一猜是因为比起自己,还是朝星更要紧。
要是江陵一出去之后杳无音信,朝星必定会起疑,还会不会出来就难说。
当时的情况说起来也好笑,朝星一个朝家子,怀疑朝家长老,江陵一一个归一宗剑修,笃定是归一宗宗主,金宣坐在中间,不明前因也不知后果,还要掺和一脚:“好好好,因为虎叔行了吧?”
哪里可能是因为白山君。
最后江陵一问:“桃长老素来对你如何?”
“不远不近,多有关怀,从前我偷闯禁地,许多长老帮我遮掩,只有桃长老寻了我爹,还在我爹教训我禁地危险时幸灾乐祸,”朝星语调一顿,当即倒戈,“你说得对,必定是因为许宗主。”
他怀疑桃长老是因为十六幡夜照镇灵阵其八,但桃长老身上也只有这样一个明显得太过的疑点,与此同时,桃长老不可能确定他能一举获得完整的阵法——十六幡夜照镇灵阵这般的阵法,千万年来的阵修一定都趋之若鹜,凭什么一个月不到就落进他手里呢?
如此一想,或许桃长老给他阵谱其八,怀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能获得剩下十五的心思。
再说了,桃长老一个朝家子,就算与许宗主合作了,也不至于还需要在月下坞外堵他们吧?哪怕在竹林里堵他呢?
但江陵一说得那些要是真的、要是归一宗派出这群剑修就是为了引发秘境是真的,那许舟渡冲着秘境中的东西来,堵他们还算合理。
只是为何许舟渡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赶在这个时候来、又要授意归一宗剑修去寻朝家的帮助?
江陵一的答案是:“冲着你来的。”
金宣大声嗤笑,但到最后,还是古怪地道了一句:“小告状精,你这么关键呢?”
朝星接受许舟渡绕这么大个弯子只是为了送自己进秘境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过后,他当即写了纸鹤向父亲告状,言明会叫金宣来送东西。
不过送的是假的。
潜江危机当前,他手握关键,当然不会装作不知道,他只是要把十六幡夜照镇灵阵阵谱送去能改进它的地方。
比如……
望舒尊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