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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镇灵阵 你说奇不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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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下坞的第四天,朝星放弃了在那棵桃花树下写写画画。
他似乎陷入某种艰难的思考,江陵一见了,同小煤球说了些什么,向来不会在朝星有正事时打扰的小煤球嘚啵嘚啵跑去同朝星撒娇。
“你想我陪你玩?”
小煤球噫噫呜呜。
“好,”朝星笑盈盈地抱起它,“我们出去玩。”
朝星带着小煤球去到院外,江陵一转而在院中练剑,金宣起初还没怎么在意,等到坐在屋顶上亲眼见证江陵一那按捺不住锋芒的一招一式,就要露出古怪又玩味的神情。
他见江陵一收剑,拿手帕擦去额上生出的薄汗,终于问道:“你真是归一宗的剑修?”
江陵一气息略微有些不稳,朝金宣扫去一眼,始终收敛的威势难得露出一角:“你脑子坏了?”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这不对啊,”金宣难得没有因为江陵一的话生出愤怒的情绪,他大马金刀地坐着,身体倾向右侧腿弯,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从江陵一的身上探寻出什么东西,“归一宗绝云剑峰什么时候会教弟子这般……害人伤己的杀招了?”
笑声混杂铃声越过院墙传来,江陵一偏头从大敞的院墙向外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朝星的身影。
朝星又换了件红衣,鸦黑的头发垂在身后,只在尾端编了辫子,深蓝纹路的红色发带系在辫子的尾部、拿颗玉珠束在一起,跑动的时候玉珠偶尔会反射明朗的阳光,像颗亮得晃眼的星星。
“与你无关。”
江陵一这样答,并不欲与金宣多说,提着剑朝院外走去,不多时就和朝星并肩站在一起,金宣阴沉着脸,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最后憋出来一句:“狗男男。”
金少主还是误会朝星和江陵一了,哪里是狗男男,明明是在商讨要事的两个成熟修士。
朝星摸了摸小煤球,把昨夜朝寒川传给自己的灵鹤给江陵一看:“我爹说别梦岭出了事,叫我们暂且不要出月下坞。”他若有所思,“你觉得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连月下坞都不能出了。”
其实不必问,他们走到最后一夜,带出十五件物品,本就残破的秘境大约维持不了多久,但若单单只是秘境出了问题,不应该时隔三天叫他们不要出月下坞,而是应该从一开始就到月下坞来寻他们才对。
朝星和江陵一对视一眼,都想到刚到别梦岭时魔族和妖修吵得差点动手的那一架,那便是以弄珠同朝星说话时提到略微有些松动的十六幡夜照镇灵阵起始。
但那个时候横在眼前的是别梦岭的残破秘境,只是靠近魔域部分松动的十六幡夜照镇灵阵好似无关紧要,但从在秘境中得知系统发布的任务叫十六夜照被难岭的时候,朝星生出一种荒谬的猜测;再后来重十三与未济子要“留给后人的提示”不明,而[当前世界盲盒·特]开出十六幡夜照镇灵阵碎片,荒谬的猜测便有所落实。
没有那样多巧合。
但这又很奇怪,重十三和未济子的死亡昭示三族大战结束,从三族大战结束到春山君镇压恶灵,中间还隔了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东南域朝家已经伫立在春山聚灵阵之上。
也就是说重十三和未济子不可能留下她们死前还没有出现的东西。
这个时候系统的存在感空前绝后。
朝星又想到系统那句:[携带XX的物品将被等价转化为宿主需要、但因为各种意外丧失获取途径的东西。]
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系统背后的主神空间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将完整的阵谱送到他们眼前。
——还有桃长老,桃长老为什么要把十六幡夜照镇灵阵其八给他?这十六幡夜照镇灵阵谱其八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谜团纠杂,在他困于月下坞不思进取的那段时日,修真界出现太多涌动的暗流。
不过他思进取也没有用,他再思进取也不至于现在就变成修真界的中流砥柱,照样不能清楚看到那些暗流。
江陵一道:“我昨日去桃花镇的时候顺便去了别梦岭,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能够感受到整个别梦岭周围都有修士。”
“潜江出事,他们围在别梦岭干什么?因为别梦岭真要开三族大会?”朝星轻快的语气到最后变得轻飘飘,“要是十六幡夜照镇灵阵真当出了问题,那应该真要开三族大会。”
“你想去别梦岭?”
“我爹很少无的放矢,他让我们暂且不要去,一定有他的道理。”朝星略微仰起头,看向别梦岭那一侧的天空,“我只是想送点东西过去……你同意吗?”
朝星送什么东西需要询问江陵一同不同意?江陵一毫不意外,甚至从善如流地问:“需要我去送吗?”
这就不必了,江陵一过去,不一定能回得来。
但有一个修士一定能回得来。
朝星转头,看向正在屋顶上朝这边看的金宣,并且在对方理直气壮的眼神中露出一个漂亮的笑。
金宣没进过秘境,又是妖族少主,就算是江陵一和朝星都填进去了,他都回得来。
……
白山君听说金宣独自出现在别梦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朝寒川的儿子把他赶出来了?”
彩衣的大妖同他站在一起,闻言赞同地点点头,她在旁的修士面前的确维护金宣,但在无相山内部,谁又不知道谁呢?
“他能把少主带回去就是个奇迹了,不过怎么早不赶出来晚不赶出来,偏生这个时候赶出来?。”
白山君叹一口气,千言万语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只能化作一句:“现在别梦岭局势不明,待会儿我便不一起去山巅了,我去接少主。”
“你出去接也好,现在这别梦岭进不得,说来也奇怪,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人族出了这么多疯子。”披彩衣的大妖皱着眉,十分费解,“就连那群满脑子只有争斗的魔族都在想办法,‘等到确认十六幡夜照镇灵阵已经限制不住恶灵再做举措’,这居然是许舟渡提出来的,你敢信吗?”
许舟渡是归一宗的宗主,半步渡劫,按理来说应当是所谓的正道第一人。彩衣大妖曾经对这个名头嗤之以鼻,觉得是人族往自己脸上贴金,但现在仔细一瞧,明明是传言彻底有误。
“信不信都已经成为定局,”白山君低声道,“他一开始让归一宗剑修去月下坞求助、而不是让归一宗长老赶赴别梦岭就够奇怪了不是吗?”
当时他其实觉得是归一宗因为什么事分身乏术,但现在一看,或许是有意为之。
彩衣大妖依旧拧着眉,她低头看着山岭底部行走的归一宗修士,他们不是领着任务来别梦岭的那群归一宗剑修,而是在昨日抵达别梦岭的修士,修为均在元婴以上,行的是在山岭中警戒的职责,如今的别梦岭,竟然是隐隐约约有了几百年前第一次三族大会的架势。
她道:“我现在不知晓千万年前妖族率先退出三族大战是好是坏了。”
“现在只是被排除在外,如果不退出三族大战,我们未必有现在。”白山君嘱托,“我先走了,待会儿你小心应付。”
彩衣大妖想到许舟渡,又想到朝寒川,也叹一口气:“我尽力。”
单单应付和传言一模一样的朝寒川一个就够艰难的,又添上一个和传言几乎没什么相似的许舟渡,还是那句话,人族怎么在妖族困居无相山的时候偷偷发疯?
彩衣大妖一边崩溃一边往山巅赶的时候,白山君在山岭外的那片雪原见到了金宣,金色一团,站在枯树下,分外惹眼。
“少主,”白山君见他瞧上去没什么不对,脸色也不算差,稍微放下一点心,找了个勉强听得过去的词语,“你同他们起矛盾了?”
金宣眉毛一挑:“本大爷为什么会同他们起矛盾?”
那可有太多可能的原因了。
“你不会以为本大爷是被赶出来的吧?”金宣说着,倒是没生气,而是昂着头哼哼几声,“虎叔,别梦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归一宗的宗主来了,”白山君并不遮掩,“如果魔族再来几个大能,我们或许会请你娘出山。”
金宣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自言自语:“那小告状精没说错,真开三族大会啊?”
“什么?”
“没什么。”金宣摇摇头,他想到自己离开月下坞时江陵一那句莫名其妙的嘱咐,还是忍不住道,“虎叔,你能把那小告状精的爹单独叫出来吗?”
白山君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金宣此次独自到别梦岭来与朝星有关——朝寒川的儿子倒是聪明敏锐,要是他或者江陵一到这里来,还没有抵达这片雪原,或许就会被请进去,哪里还轮得到在雪原里说话。
白山君摇摇头:“不行。”
许舟渡到别梦岭之后许多态度都叫妖魔摸不着头脑,要不是朝寒川同他隐晦针锋相对并且不落下风,也许他那些想法全部要落到实处。
太奇怪了,金宣想,那暴力狂怎么会知道自己见不到小告状精他爹。
白山君这个时候问:“你找朝家主做什么?”
“朝星托我带东西给他,”金宣强调,“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再迟钝的妖也要觉察出不对了,白山君凝重问道:“是什么东西?”
金宣的手中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灵力在白山君意识到之前袭来,金宣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木盒便消失不见。
金宣被白山君护到身后的时候,半点惊骇也没有,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看不远处的一群大能,满心古怪。
那暴力狂怎么会知道这木盒一定不会到小告状精他爹的手上?不不不,这个等回去再问,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要……
金宣的目光顿在那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剑修大能身上,这位大能的手上稳稳地托着那个木盒,盒上的纹路全然亮起——这是木盒上预先设下的禁制正在被瓦解的标志。
“子渊,真想知道玉衡给你送的什么礼物。”
束玉冠的剑修正与朝寒川并肩而立,他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浑身却透露着如沐春风的气息,与总是挂着笑、笑意又极少达眼底的朝寒川截然不同,比如他现在同朝寒川说话,就像世间最爱护弟弟不过的兄长。
“也不知道我这个勉强能做叔叔的能不能看一眼。”
伴随着轻轻一声嘭,木盒上的禁制消散了。
真是好爱护弟弟的兄长。
朝寒川的手轻轻覆在木盒上,那道要将盒盖震开的灵力却被强行压下去,他温和地笑:“真稀奇,许宗主,你说奇不奇怪,我竟然听见正道第一人胡乱攀扯亲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