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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下坞 谁能去构建 ...

  •   金宣又被江陵一揍一顿,期间几度被江陵一的灵力压得失去对自己灵力的控制,气得把院外的天青引灵草薅秃一圈。

      朝星听见动静出来,就见到一团金色蹲在青蓝色的草地里,小煤球茫然又兴奋地站在旁边,背上已经捆了大约有手臂粗一捆天青引灵草,看见朝星,尾巴摇得好像风车。

      朝星费解:“你到月下坞来薅这个?”
      他记得无相山明明有一整片天青引灵草的山坡。

      金宣抬起头,这里的天青引灵草生得太高,他的视线几乎是擦着浅淡的青蓝投向站在院前的朝星,朝星穿着件月白色的衣袍,月白并非全然的白,而是白色的花开在月光下时显现出的颜色,放在金宣眼里,就变成一种隐晦的蓝,这种蓝衔接天青引灵草浅淡的顶端与湛蓝天空,像是某种承前启后。

      金宣是没有这样的感伤的:“你懂不懂什么叫泄愤?”
      朝星眼角抽抽,语调颇为复杂:“你泄哪门子愤?泄到我头上来?”

      金宣又不能说是主要是因为他不敢在江陵一身上泄愤——说出来太丢人,他好赖是堂堂妖族少主,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便罢,总不能还承认自己只得无能狂怒。

      金宣又咬着牙将一株可怜的天青引灵草连根拔起。
      他的怨气像是要溢出来了。

      朝星选择让无能狂怒的金少主独自冷静,转头回院中去找慢条斯理擦剑的江陵一,路过院门时他又摸了摸铜环,方才院中被撤掉的阵法悄无声息间重新展开。

      江陵一似有所觉,抬眼一看是朝星迈入院门,归剑入鞘,站直身体,像那群见了师尊师兄师姐的影子就急忙正色的小萝卜丁。

      不合时宜的猜想。
      朝星如此判断着,在江陵一身旁站定,他看见那朵桃花还停在江陵一的肩膀上,又想,方才金宣才和江陵一打了一架,这花居然没被弄掉,真是个奇迹。

      江陵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朵桃花,抬手摘下来,蜷在手心里:“你要同我说你拿那东西去做了什么?”

      “是,”朝星提出一个略显强人所难的要求,“如果你接受,我还想把剩下的十四个全部用掉。”

      江陵一近乎不假思索:“我接受。”
      朝星这回倒是不愣了,或许他已经对江陵一的个性有所了解,但还是不习惯:“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必说,”江陵一道,“它们在我手中没有用。”
      江陵一态度如此,朝星反倒试图劝说:“你不必将所有物品都交由我处置,你大可以带走属于你的那部分,带去给你的师尊——我知道自珩尊者几十年才回一遭归一宗,但这不是还有许宗主和绝云剑峰峰主吗?”

      “我在归一宗不太同人交往,归一宗的峰主长老也不尽是支持三族联合。”江陵一顿了顿,淡淡道,“归一宗太大了。”

      归一宗太大了,弟子之间只需在外人面前维持表面温情,利益划分下众修士皆有自己的心思,像骆师兄那般觉得朝家自私的修士不在少数,而这不在少数中,并非没有能够左右归一宗举措的大能。
      人心最难猜,恨妖恨魔恨人恨己,并不是所有矛头都能够只指向天道。

      江陵一开口的时候朝星就靠上院墙,他半垂着眸听,一直到话音落下几息之后才轻轻叹一口气。
      “你好像很信任我,但我们才认识两个月,我也才元婴期。”
      “江陵一,你不必太信任我,”朝星的声音略微有些缓,似乎是怀着某种疑惑,似乎是对着江陵一,又似乎是对着自己,“两个月前我还在不思进取。”

      月下坞的风都是带着轻松的暖意的,吹得高处柔韧的竹枝摩擦作响,恰到好处地盖过院外金宣拔草的动静,在江陵一的视野中,垂在朝星肩头的发丝晃晃悠悠,像是风中停驻的蝴蝶。
      蝴蝶在困惑,因为复杂而陌生的道路感到茫然。

      江陵一忽地道:“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来自哪里?”
      朝星起了些兴趣,茫然暂时被抛开,取而代之的是有限制的好奇:“没有听说过。”

      “我来自无尽海。”
      朝星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听见一些超出认知的话,他迟疑地重复:“无尽海?”

      无尽海是北域的极北之地,终年严寒刺骨,大半时间被极夜笼罩,除了漆黑的汪洋便是惨白的冰川,灵气稀薄,生命几乎绝迹,连月亮与星星都吝啬于向这里投去目光。
      但这里长出夜中星,也长出江陵一。

      江陵一并不想在朝星面前提起那段时日,只道:“自珩尊者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我茫然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陵一?茫然?
      这两个词语好像不太能联系到一起,元婴期的江陵一看起来是倦怠的凶兽,透过他如今的模样,很难想象到他还没有进入归一宗、甚至还没有踏上修仙途时茫然无措的稚嫩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朝星在想什么,江陵一唇角略微弯起:“想象不到?”
      朝星诚实地点点头,看上去甚至有点乖:“想象不到。”

      “我也想象不到,回忆起来都模糊,”江陵一眼前却浮现出遮天蔽日的海浪,“只是我要走出无尽海,就要往前走。”
      他如此说:“你也要往前走。”

      ……

      月下坞是要比没有小告状精、小没良心和大暴力狂的别梦岭要有趣一点。
      根本没有走出过朝星院子附近的金宣如此确信。

      他在无相山自由惯了,一直认为人族这般把自己困在院子房屋里同鸟兽把自己束在笼子里没有什么区别,现在真在其中,他又觉得有趣,朝星好几次披着夜色出来都能看见他躺在屋檐上,提着壶妖族的灵果酿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现在已经是他们来到月下坞的第三天。

      朝星的小院好像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修士越过那片竹林或者那座山坡,刚刚从秘境出来的江陵一和朝星好像被彻底遗忘,连带着三只大妖也不管金宣死活,除了一开始那一架,两人一妖一灵兽甚至称得上和谐,金宣甚至闲着没事在房屋东侧给小煤球搭了个小棚子,朝星去看了,一眼认出铺在棚子里的软枕用的是无相蛛丝。

      无相蛛丝是衣裳绢布这样的法器的最优选,昂贵得要命,一截也需要七八块上品灵石,

      朝星一度怀疑金宣想偷小煤球。
      他将这话说给江陵一听,用的是玩笑的语气,说得也是玩笑话,结果下次见小煤球,小煤球的脖子上就多了个带着山间雪气味的小木牌。

      “金宣偷不走它,”朝星蹲在地上震惊地查看木牌的时候,江陵一站在旁边,看着朝星,“我会把它带回来。”

      在屋檐上整理自己漂亮孔雀绒的金宣忍不了了,大声辩驳:“本大爷偷谁都不会偷这小告状精的小没良心的。”
      他真擅长取别名,一个个都很长,连在一起说差点咬了舌头。

      朝星抬头,竟然看见一缕烟。
      “金宣!”他大惊失色,“你在屋顶生火?!”

      金宣屋顶斟酒烤肉的突发奇想中道崩殂,垮着张小孔雀批脸坐在藤椅里,江陵一在院外练剑,朝星坐在桃花树下拖着腮,腿边趴着小煤球,手里拿着根竹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偶尔动一动腿,铃铛便洒下清脆的一两声。

      这三天里大半时间朝星都是这副模样,太阳升起时他在写写画画,夜色渐浓时他在写写画画,饶是阵修的灵力波动向来不大,金宣和江陵一也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朝星画下的每一笔都存在某种玄妙的意境,从一开始直观的浓烈,到现在细细观察才能捉摸。

      这样的能力不应该存在于元婴期。
      但江陵一表现平平,就像这再正常不过,而金宣满脑子都在想,看朝星这副不分昼夜、说沉浸就沉浸的模样,真难想象他之前不思进取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不思进取”。

      不会是表面不思进取,其实偷偷努力吧?金少主想着,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人族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朝星哪里知道自己在金宣心中已然变成了一个偷偷努力的歹毒修士,他落下最后一笔,看着地面上缩略的阵法。

      当今阵修领悟阵法,一靠将意志投入阵法之中,化作最寻常的一缕在其中回转往复,一靠将阵法在小范围内复刻,通过重复的尝试来进行推衍。一般来说,天赋出众者会选择前者,天赋平平者大都选择后者。
      朝星不一样,从他还没有不思进取之前,他就更习惯后者。

      天赋与才能交错,辅以长时间的沉寂打磨,此刻呈现在朝星面前的缩略阵法甚至称得上精巧,阵眼没有什么存在感、灵力却分外充盈,但只要细看,就能察觉到其中的灵力轨迹全然混乱,像臂生双脚、腿接双手一般混乱又恶心。

      失败了。
      朝星毫不意外,他拿竹枝轻轻点点缩略阵法的中央,又一个失败品烟消云散,再抬眼看,天边已经有了灿烂的霞光。

      阴影笼罩了他,接下来一碗还冒着烟的梨汤被放在朝星眼前。
      是江陵一。

      “你去桃花镇了?”朝星接过来,吹着气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是,”江陵一把一木盒的点心给朝星看,“还买了梅花饼,店主说这是今年最后的梅花饼,我就多买了些。”
      朝星顿了顿,恍然大悟:“快春天了。”

      月下坞四季如春,在这里总是很容易忽略四季和时间的变换,朝星慢慢将梨汤喝得只剩一个底,望着亮色天空中隐隐约约的月亮,想到被风雪覆盖的别梦岭,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怎么还没来?”

      ……

      在别梦岭的归一宗剑修与诸位大能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原本在朝星江陵一带着金宣回到月下坞的第二天,朝家就该有长老去寻他们,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的当天夜里,别梦岭顶部的残破秘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长老笃定是因为朝星和江陵一,弄珠不认是因为朝星,归一宗剑修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矛头指向江陵一,一时间三方僵持,还有朝寒川稀泥,等到竹长老回月下坞的意志不可阻挡,一只魔修带来了坏消息。

      在潜江十六夜照镇灵阵仅仅只是松动的情况下,魔域出现了一只恶灵。

      “恶灵?”白山君脸色一沉,当今转头向弄珠,“你不是说只是松动吗?”
      弄珠的脸色比他更沉,这带来消息的魔修站在她的身侧,低声道:“是沧浪仙子在魔神之眼附近发现的,魔尊排除了恶灵是从魔神之眼中出来的猜测,暂且认为是十六夜照镇灵阵出现了我们没有检查到的裂缝。”

      不在朝星面前,朝寒川又恢复了那副笑不达眼底的模样,闻言问道:“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魔修见是沧浪仙子的道侣,也没有遮掩,“我们查遍了整个魔域与人域潜江一侧的边界。”

      “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认为是十六夜照镇灵阵出现了裂缝,”朝寒川眯了眯眼,“万一是这只恶灵有问题呢?”

      在场大能大都心头一跳。
      但朝寒川像是没有发现他们这点疑问,若有所思道:“又或者说,是潜江恶灵已经成长到能够踏出十六夜照镇灵阵的地步呢?”

      朝寒川在说这些话时,神色依旧是温和的。

      朝家主歹毒,是修真界默认的事实,但修真界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在见过朝寒川皮囊的同时真切感受到他“歹毒阴险”的手段。归一宗剑修大都如是,在朝寒川因为朝星进入秘境按捺怒气之前,他们中的一些甚至觉得也许是传言有误。

      传言大多有谬误,但也不是不能尽信,朝寒川以这样的神态说这样的话,便足够令他们毛骨悚然。

      若是十六夜照镇灵阵出差错,还能寄希望于望舒尊者能够修补,若是十六夜照镇灵阵不再能镇压潜江恶灵……
      谁能去构建一个超越春山君飞升之阵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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