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8、第八章 渝毅：希望

　　高远的天空，不时有南飞的雁群，随风的云朵在柳梢的空隙里游走，古老的树木遮掩了悬着的日头，只留下丝丝缕缕的光跟着柳枝轻轻晃。冰璐真是喜欢这时候的天，没有杂质，看着天，心都是纯净的。
　　越来越喜欢发呆了，更甚的是不知不觉就会傻笑。渝毅那轻柔的拥抱和孩子般的笑容，像是永远都不会看厌的电影，一遍遍回放，难怪小鸢会说她已经走火了呢。
　　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冰璐的眼睛，左手小指上凉凉的尾戒正好贴在冰璐的肌肤上。
　　“嗯？”冰璐本能地想去拨开那双手，自己的手掌覆上那双手的同时，那手的主人忽然捏住她的手腕扭到身后去。
　　冰璐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清透顽皮的眸子，“渝毅！”
　　“一个人在这里干吗呢？”渝毅说着在她旁边坐下来。
　　“看天，你怎么突然出现？”
　　“看天？”渝毅迷惑地看了眼天空，不答反问。
　　“对啊，不觉得这时候的天空很特别吗，一片明朗，干干净净的美好。”
　　“拽文的丫头，可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是学中文的，别乱想了，走吧。”
　　“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嘛。”

　　10路公交车，西立花园。
　　“把你绑架回来给我做饭吃。”
　　“做饭？！”冰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一什么孩子啊，怎么想的呢？
　　“你别告诉我说你不会吧？”
　　“我……会是会啊，可是，会很难吃的。”冰璐吞吞吐吐说出来，瞪着一旁爆笑的林渝毅，可恨自己的眼光怎么没有一点杀伤力。
　　“好，好，我明白了，那我去弄现成的好不好。”
　　“哦。”真是的，自己在他面前怎么没有任何闪光点，深度怀疑自己的优点都跑到哪里去了？冰璐懊恼死了，当初爸爸说教她做菜的时候怎么没好好学呢，真恨不得时光倒退重新来过。
　　“那你玩电脑吧，等着我。”渝毅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上楼去了。
　　奇怪，不是说去买饭吗？干吗往楼上跑。冰璐不解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算了，随他吧。要说冰璐有什么爱好的话，无疑就是抱着电视机看偶像剧了，现在一个电脑放在她面前随她折腾，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璐璐，上来。”渝毅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向她招手。
　　还没走到二楼，扑鼻的饭香就诱引的冰璐的肚子咕咕叫了。“你买的什么啊，好香。”
　　二楼客厅的长桌上摆着四个家常的炒菜，电饭煲里是冒着热气的米饭，还有几厅露露放在那里。
　　“你，你别告诉我是自己做的？”
　　“就是自己做的啊，璐璐自卑吧，呵呵。”
　　那一刻冰璐的心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了，停顿在那里，找不到跳动的方向。
　　再平常不过的饭菜，反而让冰璐有家的感觉。她记得电视剧里总是会上演浪漫的烛光晚餐，那些没有见过的西式糕点还有高脚杯里流转的红色液体，好像是很遥远的梦。可是今天，就是现在，渝毅准备的这些普普通通的菜肴，让她觉得那么特别，那么温馨。
　　“别愣了，快吃，一会带你去太阳岛公园。”
　　“太阳岛公园？晚上去吗？”
　　“对啊，晚上才有喷泉，明天上午没课吧。”
　　“嗯，没有。但是你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呢？”渝毅举起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想到她突然转换话题。
　　暗仄的小屋，泥土堆砌的火炉……一阵回忆逼进脑海。“很小的时候吧。”
　　“怎么会想到学做饭啊？以前爸爸也让我学，可是我总觉得有人照顾着，根本就没必要。”
　　“嗯，好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才去学做一件事的，因为走投无路了。”他的口气仍旧淡淡的，眼里好像有弥漫开的忧伤。
　　冰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走投无路？走投无路的情况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她又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陌生，即使近在咫尺，她还是不了解他。

　　冰璐之前从没来过太阳岛公园，甚至不知道这城市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走在鹅软石铺就的小路上，都忘记了惊叹。路两边是软绵绵的草坪，倔强的黄色小花开在秋风里，远处郁郁葱葱的林木，透过间隙，偶尔能看到波澜起伏的湖水。每相隔六七米就有一条延伸向湖里的长廊，半拱形的廊顶，五彩变幻的街灯。
　　“璐璐，慢点跑。”
　　“我想看看尽头是什么。”欢呼雀跃的声音远远传来。
　　“别急嘛，柳暗花明。”
　　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广场，火红的太阳标志伫立中央。右面广阔的湖一览无余，湖中隐隐有莲花般的喷泉设备。广场左边又是一条幽幽小径。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一学文的，我现在除了说漂亮，别的词我真的想不到了，这儿是谁设计的啊，太神了！”
　　“一会还有让你更惊奇的呢。”渝毅卖起关子来，牵起她的手走向湖边。他牵住她的手的动作那么不着痕迹，让她一阵恍惚。
　　刚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湖中就有音乐传来，高山流水似的轻音乐，喷泉渐渐冒出，柔柔的，像刚出土的新芽，远岸一束束的灯光射过来，沿湖慢慢洒落。伴随音乐，喷泉或高或低，忽散忽密，湖中斑驳的灯光也依次亮起，喷泉不停变着形状，像花束，像高低起伏的音符，忽然两侧的喷泉直冲上去，在中间交汇，犹如当空的虹。
　　一曲终了，湖面缓缓恢复平静。美好的事物总是很短暂的，也很难完完整整保存下来，呆呆的站在湖边，冰璐忽然觉得有些感伤。
　　“怎么了？”渝毅觉察到冰璐的不对劲。
　　“哦，没事。呵呵，去那边看看吧。”冰璐莞尔一笑，又活泼起来。
　　左边的小径被一条小溪分成两部分，曲曲折折的溪水蜿蜒而下，水底是光滑的石子，木板的小桥横贯其上。木桥旁边是一排平滑的鹅软石，大大小小的堆砌着，溪水刚刚漫过的样子，两侧喷洒的细微水注在近一人高处形成拱形，颇有些水帘洞的风格。很多人尝试着从石子上走过，不是因失足掉落水中就是因身体不平衡而沾到旁边的水注，笑声和惊呼声不断。
　　“去试试吧。”冰璐看得眼馋，拉着渝毅去走“独石桥”。
　　“这个很滑，来，跟着我走。”渝毅说着走到冰璐前面，面对着她。他以前走过这个，知道很容易滑倒，所以现在面对着冰璐，以便能在第一时间照顾她。
　　冰璐脚尖接触到石子的时候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好玩的，她要注意着脚下不被溪水打湿，还要避开两侧凉凉的水注，她看着稳稳的走在前面，而且是倒退着走的渝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就在这一走神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
　　她本能地去抓渝毅的胳膊，没想仓促间只抓住他的小指，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落，她的手也伴随着掉落的东西再一次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倒去。渝毅反应过来去拉她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反而被她下落的力道一起带入水里。
　　“在这等我。”渝毅把她扶到路旁的竹椅上，转身又走回溪水里。
　　冰璐只觉得右脚踝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在溪水里摸索的渝毅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拽掉了什么东西，啊，是那个尾戒！
　　他弯着腰努力寻找的身影那么急切，那个戒指，很重要吗？她弄丢了他重要的东西，怎么办？不知是因为脚上的疼痛还是怕找不回那个戒指，泪水静静地滑落。
　　“你没事——”渝毅看到她脸上的泪，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璐璐……脚很疼吗？”
　　原来他注意到自己的脚扭到了，冰璐呆呆看着几乎湿透的渝毅，刚才落水的时候是他垫在下面的，这就算了，还弄丢他的戒指害他在水里泡那么长时间。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泪水就汹涌而出。
　　“璐璐你说话，怎么了，脚很痛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渝毅完全被她弄慌了，看到她的泪，心就会一阵阵绞痛。
　　“对不起……”冰璐呜咽着，“戒指……我不是故意的。”
　　渝毅长长舒了口气，心总算能放回原处了。“就为了这个啊？”
　　冰璐抬头看到他手心里亮晶晶的尾戒，梨花带雨地笑了，“哦，我怕再也找不到了。”
　　“那你替我保管吧，你看看戴在哪里合适就戴哪里。”说着就把戒指塞到冰璐手上。
　　这，算什么？戒指不是一般的礼物吧，还有啊，送戒指的时候就算不用单腿跪地求婚，也至少会有些甜言蜜语或者很轻柔地为对方戴上吧，像渝毅这样大咧咧就把戒指塞过来，成何体统？还没等她想明白，已经被渝毅横抱起来。
　　“回去换衣服，再待下去要着凉了。”渝毅用话语压住她的惊叫，看着怀里惊如小鹿的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如果有如果，那么冰璐只要一个，如果时间可以不再奔跑，就停留在这里吧。紧紧攥着他的尾戒，贴着他温暖的肩膀，满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