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7、第七章 渝毅：你知

　　晚风轻拂柳梢，不时送来淡淡的花香。依湖而坐的小鸢又开始摇晃冰璐的胳膊，她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
　　冰璐心里放了那么多事情，并不是不想说出来，但是渝毅对她来说就是一团谜，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她直觉昨天肯定有事发生，那张泛黄的照片深深印在脑中，这些事情她自己都理不出头绪，怎么转述给小鸢？
　　手机适时地想起来，小鸢不由分说就抢过去了。
　　“小鸢快还我！”冰璐急急的，会不会是渝毅打来的？
　　“瞧你急的，让我看看先啦。”小鸢一边躲闪着把手机放在胸前，一边去看屏幕显示，“渝天？咦，怎么跟渝毅学长的名字这么像？”
　　冰璐停住了抢手机的动作，原来是渝天啊。
　　“快接吧，可别生气哦。”小鸢把手机递过来。
　　“喂。”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还是充满活力的声音。
　　“在哪里啊？”
　　“哈哈。在你最喜欢的塑胶跑道上，来跟我赛几圈吧。”
　　“你，你是说你在F大？”
　　“对啊，快过来，在等你呢。”
　　冰璐无力地扣上了电话，有七八天没见渝天了吧，可是现在听到他就在附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是因为和心里的盼望不一样吗？
　　“冰璐，他是不是就是天天发短信打电话的那个人哦？”
　　“嗯。”
　　“哇塞，梦中的王子现身了耶，领我去看看好不好。”
　　“是不是觉得他的名字跟渝毅的很像？”
　　“哦，是啊。”冰璐答非所问，弄懵了小鸢。
　　“他们是兄弟，林渝天，林渝毅。”
　　“不是真的吧，这么说，你——”小鸢娃娃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下面的话卡在喉咙，还是疑惑的不敢说。
　　“是，之前我们就认识，在晚会以前，在知道青川乐队以前。”冰璐很平静，她决定让小鸢知道这个事实，就算她现在不说，总有一天小鸢也会在别的地方知道，与其听别人讲，还不如亲口承认。
　　“那，你昨天……”
　　“嗯，在渝毅那里了，他……有些事情。”
　　“冰璐，他们两个之间，你的天平已经偏了是不是？”小鸢轻轻的声音，一字一字重重落在冰璐的头脑里。
　　“我，我不知道，乱糟糟的。”
　　“好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多费神呀，还有人等着你呢，快去吧。”小鸢体贴地拥了拥冰璐的肩膀，给她一个大大的鼓励的笑。
　　冰璐感激的笑了。朋友之间，没有比默契更融洽的。
　　“这么久，是不是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来，我看看，嗯，果然又变漂亮了。”
　　“是啊，要不多驳你面子啊。”渝天总是能调动她体内活泼的分子，跟渝天斗嘴一直是乐此不疲的。
　　“呵呵，怎么样，上课累不？”
　　“嗯，没劲，早知道就选别的专业了，把兴趣当专业来学还真是无趣，什么都剖析地那么透彻，完了，朦胧美一下子就不见了，唉。”
　　“更可恶的是中文学院美女遍地是，我这本来扔机电学院就是一完美的材料，结果就这样做陪衬了，我亏死了。”
　　渝天被她一张故作老成的脸逗得哈哈笑，揉着她的头发说：“冰璐，你简直太可爱了。”
　　冰璐跟熟悉的人向来很放得开，初见她都觉得她冷冷的好像不愿搭理人，但是处久了才会知道，她那一套一套的理论，总是能不经意就让人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送给你。”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躺在冰璐手中。
　　“哇噻，好漂亮！”
　　红色的塑胶被走过了一圈又一圈，笑声盈盈的传来，她左手腕上反射着耀眼又讽刺的光芒，灯光的暗影里那个眼睛里下着忧伤的孩子，被全天下忽略了。

　　大一的课程还是很紧的，开始的几天还认认真真记笔记，不出一周，开头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越往后翻越空，到最后只见得到随手的涂鸦，用冰璐的话说就是后面的内容都交代给小说和周公了。反正都是些背一背就能解决的问题，况且课本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呢，何必费那些力气再抄到笔记本上去？
　　将近半个月了，再也没见到渝毅。她没少在工企管理学院那边晃荡，也跟着小鸢去过青川乐队练习的地方，上周末还特地去了孟总公司，可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结果。难道就这么没缘分吗？
　　下课的铃声拉回了冰璐的魂，又是周末了。
　　“冰璐一起去吃饭吧，老大和苏姣又要去艺术团练习了。”
　　“嗯，走吧。去哪里呢？”
　　“跟我走好了，有那么个好地方哦。”小鸢故作神秘地眨着眼睛。
　　“冰璐，好久没见到林渝天了，又走了吗？”
　　“嗯，他挺忙的，在他爷爷那边。”那天把手链送给她，第二天就接着回去了，说本来事情就很多，是特意挤时间来看她的，冰璐心里好愧疚。
　　“不过他还是每天都有短信给你吧，好体贴耶。”
　　“嗯，是个很体贴的朋友。”冰璐淡淡的表态。
　　“切，真弄不懂你，我才不相信你不明白他的感情咧。”小鸢朝她白眼。“好了，到了。”
　　冰璐一眼就看到了渝毅，一身黑底白边的运动装，翘起的嘴角，盈着笑的眼，和凌川谈论着什么。
　　“我们来了！”小鸢的话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眼光。渝毅的目光落到冰璐身上的霎那，脸上的笑僵住了。这证实了冰璐的猜想，他跟自己一样，事先毫不知情。
　　“快来快来，毅，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小鸢。”凌川依旧热情。
　　“学长，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人家想得肠子都青了。”
　　“呵呵。”渝毅显然不太适应这样大咧咧的问好方式，但是他看到了羞红脸站在旁边的冰璐，霍然开心起来。
　　“璐璐，好久不见了。”渝毅忽然向她开口，还有，他刚才叫的是什么？
　　“呀，学长，什么时候称呼这么亲切了，我还没这样叫我妹妹呢！”小鸢揽着冰璐，不怀好意地看着渝毅，还装着满脸的醋意。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不想要你梦寐以求的背包了吗？”凌川上前解围。
　　“哎呀，师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现在去吧，一会卖没了怎么办？”
　　“说风就是雨的，刚来货怎么会没了呢？一会正好一起去转转，渝毅想买双鞋。”
　　“不行不行呀。”塞了一嘴食物的小鸢还不忘抗议，“好不容易才可以跟师哥单独相处，才不要呢。这样好了，学长，我把我妹妹免费借给你了，求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二人时光吧。”这丫头太直爽了，真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脚底抹油的两个人吞了几口饭就溜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陪你去吧。”冰璐打破沉闷的气氛。
　　“嗯。”他孩子般笑着，点了点头。翘弯的嘴角挂着幸福，眼睛里漾漾的是璀璨的光。

　　出门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空中蒙蒙飘着雨丝。
　　“还，去吗？”渝毅试探地问她。
　　“去啊，这样的小雨不算什么啦。”对这么小的雨，冰璐向来是忽略掉的，她讨厌举着伞走路，累赘。再说她现在好容易逮到他了，就因为这么点雨放他走，还不亏死了。
　　“那你把这个穿上。”不知什么时候渝毅脱下了上衣，放到她面前。
　　“才不要！”冰璐坚决抵制，一场秋雨一场凉，何况现在还下着雨，他只剩下一个薄薄的T恤了，怎么可以。
　　“那就改天再去吧。”渝毅挑着眉看她，满眼调皮的笑，一副随你便的样子，好像要去买鞋的不是他而是冰璐。
　　“过分！”冰璐不满地扁着嘴，胡乱把衣服披在身上，无奈渝毅那一脸得逞的笑。
　　路旁花圃里刚刚修剪的草坪散发着清爽的气息，雨丝斜下来抚摸脸庞，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没有多少语言。渝毅也是个不大说话的人吧，这让她想起了初见时他眼里的沉默。冰璐搜刮着脑袋，却颓败地想不出任何话题，在他面前怎么总是紧张？
　　这条街上店面并不多，昏昏的路灯零散地站着，反倒是个约会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我从你那里第一次喝到温热的露露。”
　　“啊？”冰璐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无语。
　　“暖暖的，很舒服。”他的眼里有温暖的光。
　　“哦，看你那天，那么难受。”冰璐犹豫着要不要提起，她不想让他把不愉快再过一遍。
　　“嗯，没事了，胃的问题。”
　　“哦。”冰璐本是想问他到底能不能喝酒的，但又怕触动他某些痛苦的过往。
　　“那天，我妈妈祭日。”渝毅微微低着头，低沉的声音逸出，带着无比的穿透力，重重击向正在自我疑惑的冰璐。
　　冰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谧的街头，昏黄的路灯，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璐璐，不介意我跟你说这些吧。”渝毅抬转头，勉强的笑容。
　　“不会不会，你不要太难过就好。”
　　单手抚上肩膀，微微一带，已拥她入怀。是她眼里的心疼撩拨了他心里的柔软吗？不要问原因，就是想抱住她。
　　那一霎漏跳了半拍的心忽然扑通通跳起来，能赶上文学理论老师的语速了吧。她傻傻的被拥着，不敢去想，他是因为想起了伤心的事需要肩膀靠，还是单纯的，只是单纯的，想拥住她。脸上忽然火烧一样红起来，她发现自己在期待着什么，还是说成妄想比较合适？
　　“想什么呢？脸像火烧云。”渝毅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侧着头瞅她红彤彤的脸蛋。
　　“讨厌！”冰璐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握成拳头的双手在身前挥舞着，皱起的眉头，扁着的小嘴，越看越好玩。
　　“呵呵，璐璐，你太可爱了，跟你在一起总是很开心。”渝毅抬手揉乱了她一头秀发，眼睛里亮亮的，笑得像孩子那么开心。
　　这么看似无意的一句话，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却深深地烙在了冰璐心上，以至于后来受伤的时候，想起这句话，都还会带着泪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