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6、第六章

　　出租车上。
　　西立花园，冰璐知道那里，离孟总的公司不远，以前经过的时候还慨叹呢，寸土如金的地方竟然有一片二层小楼的别墅区。九月的晚风清清爽爽吹在脸上，心里却翻腾不息。
　　门卫没有过多阻拦她，问了几句就放她进去了。周围静静的，旁边的健身设施孤零零的站着，天际只有几颗星，这样的环境真是没有人情味。
　　七栋。她呆呆的站在门牌前，白色的小楼，略带欧式风格的阳台，除了旁边的路灯，没有别的光亮，难道他睡了吗？
　　门虚掩着，敲了几下没人应。冰璐推门进去，扑鼻的酒气和一片黑暗。她靠墙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开关。
　　“啪。”室内明亮起来，冰璐眯了眯眼，这才发现整个一楼都是客厅，好像是打通了的，尽头挂着一席珍珠帘子，隐约看到后面的楼梯。右边竟是一套架子鼓，上面杂乱地放着很多乐谱，地上也凌乱不堪。左边是一组沙发，环着一张黄木漆的桌子，正中除了头顶那盏莲花样的吊灯别无他物。空旷冷清，只有这样的感觉。
　　她往楼梯那里走去，心想渝毅可能在二楼吧。掀起帘子的那一刻，冰璐呆住了。楼梯角坐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头深深埋在胸前，双腿懒懒的放在地上，脚边是横七竖八的酒瓶子，稍远处一把断了弦的吉他不知所措的躺着，他捏着易拉罐的右手上有凝固的紫红色血迹。这样的场景像细密的针不停地穿透她胸腔的柔软，痛得紧紧缩在一起。
　　“渝毅……”她蹲在他的脚边，轻轻唤他，声音里都是心疼。
　　他左手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哑哑的声音，苍白的脸，湿湿的眼角，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落日般的萧瑟和悲凉，她一点点都不想看到的那浓重的忧伤。
　　“我……”她痛得说不出话，他怎么可以憔悴成这样子，眼睛涨涨的，好想哭。
　　她突然站起身来，在包里翻着什么。是纸巾，她轻轻抬起他受伤的手指，小心地擦拭着，渝毅的手回缩了一下，没再动。他怎么可能没看到她红红的眼眶。
　　他忽然反转了手，绕住她的肩拉进了怀里。冰璐毫无防备，整个人跌到他身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重重压下去渝毅会不会吃不消，于是她慌乱的挣扎着。
　　“陪我一会。”渝毅的声音响在耳际，似命令，更多的是请求，生怕被拒绝的请求。
　　心又被生着刺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僵着的身子慢慢放松了，她听到他杂乱的心跳，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交叉在背后。心一阵阵的紧缩，他怎样才能不这么难过，不这么孤单。
　　这时她才看到渝毅的左手边有张老旧的照片，是个漂亮的女子，不相称的是高凸的颧骨和两鬓的白发，还有眼里的一片酸楚，这样的眼睛让她想到了渝毅。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渝毅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垂了下去，她离开他的怀抱，看到来电显示，却按不下接听键。是渝天。
　　手机很固执地叫嚷，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那么突兀。
　　“喂。”她硬着头皮接起来。
　　“冰璐啊，你怎么才接电话，睡了吗？”渝天轻快的声音传过来，溢满了整个屋子。
　　“呃，还没。”冰璐偷偷看向渝毅，他低着头，还是看不到他的表情。
　　“今天又去哪玩了？听你声音怎么没精打采的？”
　　“哦，随便逛了逛。”冰璐强打精神应付着。
　　“对了，我今天看到一条银链子很配你呢，过几天我就去找你，等着我哦。”
　　“哦。”
　　“怎么，激动的不会说话了吗？呵呵，你宿舍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安静啊？”渝天丝毫没有觉察到冰璐的异常，自顾自说着。
　　“呃，明天上课，睡觉了。”冰璐从来就不擅长说谎，何况身边还有个人听着，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好了，你也快睡吧，晚安。”
　　“晚安。”
　　我说呢，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这话直直地穿进了渝毅的心里，连带着胃，一阵阵痉挛。他忽然起身，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重重地锤在冰璐的心里，痛得不能呼吸。
　　“渝毅……”
　　“别管我。”有气无力的声音，却那么倔强。
　　她看着缩在墙角的那个孩子，手紧紧捂在胃上，强烈的喘息着，紧紧蹙起的眉，一脸痛苦的表情。
　　“哪里不舒服吗？”冰璐紧张地蹲下身，隐隐有不祥的预兆，她这才发现，微弱的灯光下，他的唇上挂着鲜红的血。
　　“渝毅，你怎么了？”她哽咽着问出这句话，眼泪夺眶而出。
　　“你，走开。”该死，看到她的泪好难过，胃本来就疼得要命，现在连心都不放过。
　　听到他痛得不连贯的低吼声，她整个人都慌掉了，没有哭泣的声音，惊慌失措的脸上，泪珠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不想看我死就出去。”一出口竟是这么狠心的话。他不是不想安慰她，可是她不会在意的吧，想到她刚才在他怀里的挣扎，她的心在渝天那里吧。即使刚才的哭泣，也只不过被吓到了而已。
　　九月的夜晚有丝丝的凉意，可是也不该冷到打哆嗦的地步啊，冰璐颤颤的站起身来，单手抱着胳膊。她一屁股坐到楼梯旁边，身体的力气仿佛全被抽干了。
　　手机的屏幕一直亮着，显示有未接来电：小鸢。小鸢？冰璐头脑一激灵，抓起了手机，就在这时，手机再一次响起。
　　“冰璐，是冰璐吗？你在哪里啊，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们好担心啊。”小鸢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我，在外面。”细若游丝的声音。
　　“冰璐你怎么了，快回来吧，宿舍楼门马上要关了，再迟就进不来了。”
　　冰璐顿时清醒了，腕上的表显示着：10点10分。10点半宿舍准时关门，这是早就强调过的。
　　“冰璐，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小鸢，别担心，我会赶回去的。”
　　“你真的没事吗？那你回来时小心些啊。”小鸢又叮嘱了一遍才放了电话。
　　冰璐站起来，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她不能这样放着渝毅不管，她好害怕会出事。
　　“你还不走。”
　　“啊？”她回头，渝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干裂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径直走过来，捡起照片，上了楼梯，再也没回首看她。
　　冰璐看着他虚无的脚步，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怎样嚷她，也要留下来照顾他。
　　冰璐打开手机，迅速的发着信息：小鸢，晚上我不回去了，你们不要担心我。相信我，没事的。亲爱的们，晚安。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朝楼上走去。

　　“冰璐，你快点告诉我啦，你昨天到底做什么去了呢？”小鸢晃动着昏昏欲睡的冰璐，不顾讲台上语速一分钟一百二十字的文学理论老师。
　　“你让我睡会吧，我好困啊。”冰璐昨夜根本没怎么睡，现在面对念咒的老师，实在是睁不开眼皮了。
　　“不行不行，你先告诉我嘛，我好好奇耶。正式开学第一天你就敢夜不归宿，这就已经创纪录了啦，现在你还要在第一堂课就睡觉，不行不行，你把这些出格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做什么啊。”
　　冰璐真是哭笑不得，这些也不是自己愿意的啊。不过想起渝毅沉稳的睡容，心里就甜甜的，好像有多苦多累都无所谓，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起床，微波炉里的露露他看到了吗？
　　说起露露，她今早上打开冰箱门的时候，简直就惊住了，那么多的核桃露占据了冰箱的大部分地盘，她想起昨晚他捂着胃痛苦的样子，怎么能再喝凉的呢，于是就放进微波炉里热了。
　　“喂，你想什么呢？”
　　“啊？没有啊。”又被小鸢的声音拉回来了。
　　“还说没有，”小鸢说着从桌洞里掏出来面小镜子，“你自己看看，你笑得好喜庆耶，难道是跟你那个谁在一起了吗？”
　　“别乱猜，才不是呢。你就让我睡会吧，你看我这两个国宝眼。”
　　“好啦好啦，睡吧。”
　　小鸢无奈的朝旁边的老大和苏姣摊摊手，什么收获都没有。
　　渝毅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的下摆钻进来，柔柔的投在床上，像她昨夜擦拭他嘴角的动作。她一直都在的吧，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她润湿自己的唇，包扎指上的伤口，嘴角不自觉弯成月亮。她，走了吗？
　　蹑手蹑脚推门出来，空空荡荡的连人影都没有，失落笼上来，真是的，就这么走了，电视里不是都演女主人公给心爱的男孩子留下爱心早餐才走的吗？桌子上空空如也，这丫头都不看泡沫剧的吗？耳旁突然想起了昨天渝天欢快的声音，她的温柔都留给他了吧，自己算什么？呵，苦笑了一下，眼眸又被失落掩埋了。
　　拉开冰箱门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小小的便条贴在上面：睡醒了吧？好点没？微波炉里有热好的露露，不要喝凉的了。身体还难受的话就去医院吧，我早上有课，先走了。
　　他看着娟秀的字体发了好一会呆，想起什么似的才转身走去厨房。因为两年前的事情伤到了胃，就很少碰酒了，大部分时候会拿露露替代，可是真的从来没有品尝过加热后的，从舌尖暖到胃里，流动全身，像极了昨天她双手环住他的拥抱，那么温暖。

作者有话说

　　那个，我想再说一次哦，这个文后面的章节都锁着是因为我在重新编辑啊，我绝对绝对不会弃坑的！
这个小说基本上写好了，请亲们放心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