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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冰璐:雾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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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小路,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黄土地时代,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些高矮不齐的野草。路两旁,全是及膝的麦田。近处,还能分辨得出,一条条小路划割着一片片的麦地,再远了,就只是绿色的一片,好似天地间都是它们主宰着。
视野所及的麦田里,偶尔有一棵树,枝叶繁茂,孤伶伶地站着,或者是相隔了十几米,有几棵树并排依偎在一起,像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也是一道别具一格的景色。
其实麦子也就是麦子,无非就是有些高矮胖瘦的区别。可是冰璐总觉得看不够,走过了一片又一片田地,看过了无数大同小异的风景,还是不舍得停下。阳光有些热,隔了层层叠叠的树叶照下来,大地也被烘得暖暖的——天然的电热毯,若是累了,这样就地躺下也不错。
曲曲折折的下坡路,指引着来到河边。河水有些泛黄,并不能清晰地看见河底,岸边杂乱的生着些苇草,对面是个斜坡,零星散布着几棵树木,望过去,估计上面仍旧是麦田。远处,隐隐能看到一座石桥横跨两边。
渝毅俯身挑拣了几个薄薄的土块儿,侧身,弯腰,扬臂一气呵成,漂亮的连环波纹从这边一路延伸到对岸,引得冰璐一阵赞叹。
渝毅把手里的土块递到冰璐眼前,示意让她来。冰璐摇了摇头,“我只会捡起石头往河里砸出一个大坑,这样艺术性的轻功我真是可望而不可即。”
“你呀——”渝毅揉着她的发笑弯了眼角,从身后半圈住她,说道:“我教你。”
冰璐趁他不注意,从他稍低的右臂旁闪身而出,“才不要呢,保留本质!”说着拔腿就跑。
渝毅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配合,愣愣地看她跑出很远才如梦初醒,朝她朦胧的背影追去。
毕竟是运动场上的健儿,看着渐渐拉近的距离,冰璐真是万般后悔,做什么不好,非挑战他的强项。算了,干脆停下来,躲在大树背后大口地喘气,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渝毅。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潜力而已——”冰璐讨好地开口。
“过来!”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
冰璐噘着嘴乖乖的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故意用怯怯的眼神瞅他。
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因为刚才的跑动,她的呼吸还有些粗重,双颊泛着红晕,鼻头有细细的汗珠,那双鬼精灵的眼睛里,盛着可怜兮兮的眼神,好像被谁训斥了一般,完全一副“是我被欺负了”的模样。
不再思考,渝毅低头附上她微启的唇,甜润,带着空气的清新。
冰璐身子一颤,闭了眼,静静地感受他。那一刻,好像万事空明。西斜的太阳镀染了万物,风无声穿过,整个世界都温馨祥和。
坐在田间,倚在他怀里,安静的发呆。天上的云淡淡的,漂浮着,露出浅浅的蓝。夕阳耀眼的骄傲已经隐去,温暖的色彩装饰着世界,好像一切都有闪闪的柔和。上弦月的白底儿不知何时挂上了天空,近旁的星,光芒璀璨。
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吧,无声无息的美好。怪不得呢,冰璐好像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漾开。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嗯,我是在想怪不得那些武侠剧里总是演,男主角对女主角说,等办完了这件事,一定远离江湖,找个没人的地方,种一片菜田,养一圃花草,乐的逍遥自在。呵呵,看的时候觉得这种台词挺烂的,现在想来,在复杂的江湖里混久了,有这种期望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思维能力,还真是——名不虚传。”渝毅咂舌,这么远的事情,她也能给联系上。
“嘿,就是忽然想到了。”挣脱他的怀抱,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恢复了活力,蹦跶着往前走去。
“咦,毛毛草!”好似发现了珍宝,冰璐采了几根,凑到渝毅面前,挠他的脸颊和鼻子,渝毅也不示弱,边躲闪着边抢着采较长的草,同她闹。
“小时候经常拿这个编小兔子。”
“我也会。”
两个人争先恐后,找小兔子的耳朵,做小兔子的身体,虽然动作不如儿时那样熟练,但是编出来的兔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呀,蒲公英蒲公英!”冰璐几乎是扑过去的,护住那个小小的蒲公英绒球,渝毅也不跟她争,背着手一脸坏笑,等她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捧在手里,才突然上前,猛地吹一口气,散播了它们的生命。
冰璐怎能让他,追着要他赔。不想一路走下去,又发现了更多。蒲公英飞扬的生命里,那些笑容格外明朗。玩闹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在柔光下,拉的很长很长……
清晨,有薄薄的雾。
单车后座上,冰璐紧紧搂着渝毅的腰,脸庞贴在他的背上,他的声音传来,呜噜呜噜的好像装在麻袋里,真奇妙。
圆润剔透的露珠,在草叶和麦穗上滑动,撩动着冰璐的心。急切地命令渝毅停下车子,在他不解的眼神里,跑去路边摘了两根长长的草,然后含在嘴角两边,扁着唇眦着牙走向渝毅,“不要害怕,我是只只喝露水的大鲶鱼。”
渝毅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深了,一路延伸到眼底,淡却了那抹忧郁。冰璐最喜欢他这么开怀无忧的样子,原因嘛,倒是说不上来。总觉得他应该是笑容比阳光还要晴朗的孩子,而且只有这时候的他才让冰璐少一分心疼,又或许他能笑得这么畅怀并不多见吧。
吃完早饭,本来是想去绿海公园的,但是渝毅发现冰璐一点精神都没有。昨天看电视都到半夜了吧,一早又把她拉起来去兜风,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她肯定吃不消。奇怪的是她自己却总是强打精神,宁愿上下眼皮打架也不愿多睡会儿。只好哄她说等天气好点再去玩。
开了电视就专挑她不感兴趣的节目,果然没一会儿冰璐就靠在他肩头睡过去了。把她抱到床上,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渝毅很久很久不舍得离开。
太阳已经升得高了,只是空中云层太厚,穿越了云朵的阳光落下来的时候,白迷迷的,有些刺眼。圆圆的坟头周围,野草蔓延。渝毅弯下身子,仔细地拔着,嘴角泛着淡淡的笑,眼睛里的忧伤却比遮天蔽日的云雾还要浓厚。
其实渝毅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当初决定带冰璐来这里的时候,就想着能让她到母亲的坟前,可是真正来了,却怯懦了,说不清在怕什么。于是只好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在这里。
“渝毅……”
陷入沉思的渝毅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好像很远,又似乎近在眼前,轻轻的,还带着一丝不确切。回头看到身后的人,不禁呆住了。
阳光洒下来,带着树叶的影子和尘埃的颗粒笼罩着,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很慌,也很复杂,微启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只是直直地望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渝毅的胸口像是被钳子钳制住了,痛痛的,呼吸都不顺畅了。快步走到她面前,担心地问道:“璐璐,怎么了?”
冰璐紧咬着唇,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他,渝毅都能觉察到腰间隐隐的疼。她反常的举动让渝毅很无措。
落在肩上的灼热,大滴大滴的,来不及冷却,阻滞了渝毅将要出口的话,僵直了他的身体。
“璐璐?”强硬地掰开箍在腰间的手臂,看向她的脸庞。是泪落得太快了吗?若不是泛红的眼眶和腮边隐隐的痕迹,真不相信她哭过。
“做恶梦了,所以……”她开口,嘴角有牵强的笑,眼神闪躲。
“真的吗?”渝毅盯住她不敢直视的眼睛,半信半疑。
重新钻入他的怀抱,小羔羊一般在他颈间蹭着,缓缓的点头。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禁不住她温暖的小动作,毕竟她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并不多呢。
替她理顺额前的发,领她来到坟前。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自己跑来。既然来了,那就把想说的都告诉她吧。
“璐璐,我妈妈。”
渝毅的话很平静,像天空中一丝丝游走的云彩,冰璐却被吓住了,看看毫无标记的坟头,再看看渝毅,一脸震惊说不出话。刚才只顾着找他,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完全忽略了这是什么地方,因为完全没有想到。
“我,不知道……刚才……”出口,却不成章法,一想到刚才自己那乱糟糟的表现,心里就发憷,更重要的是,只有冰璐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实话。
“傻丫头,不用这么紧张。”渝毅握住她的手,安慰着。“其实一直想带你来的,想让你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可是又很犹豫,所以……”
冰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肯把自己介绍给他的妈妈,肯亲口告诉她他的过往,那对他来说她应该是很重要的吧,可是为什么……不敢再想,怕再一次哭泣。
“璐璐,其实上次你从琳琅岛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我知道哥肯定跟你说什么了,所以很担心,所以……说的那些话才——”
“渝毅,你想太多了。”他不会知道,冰璐知道他身世的时候有多难过,为他受的那些苦和伤痛而心疼,至于他那时说的话,当时是很伤心很委屈,可是过去了,时间过滤下来的却都是他的好。
“璐璐,你问过我会不会开车的事吧。”渝毅看了看冰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会开,而且还出过事故,而且我爸妈都是在那次事故中去世的。”
冰璐完全被震住了,这,不是真的吧!
“那时候爷爷要把公司交给爸爸,也承认了妈妈的地位,准许妈妈跟我们住在一起。那天我开车送他们去参加继承典礼,但是,但是活下来的……就我自己。”
他的影子映在风里,很孤单,故作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望不见底的眼睛里全是化也化不开的伤和痛。
轻轻地抱住他,才发现他在发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什么样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吧,这样的伤,无论过多久,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