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31、第三十一章

　　清晨的阳光洒射下来，落在路旁青翠的树木上，借着枝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晃在地上，柔风经过，树叶低语着，阳光也欢悦了，是个好天气。
　　冰璐禁不住诱惑，把手伸出窗外，风徐徐的拂过手指，带着阳光的温暖，嗯，感受到夏天的味道了。
　　宁静的温馨被一阵啼哭扰乱了，一声高过一声，冰璐心里生起一股烦乱，看着前面座位上撕心裂肺的小孩，不奈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旁边有声音响起，深邃的眸子闪着清亮的光，流连在冰璐脸上。
　　冰璐朝前面的孩子努了努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闹心。”
　　“呵呵，那你要是自己有了孩子怎么办，还不许他哭啊？”附在她耳旁，轻柔的呼吸麻痒了半边脸庞。红晕不禁浮上来，不知是为他玩味的话还是轻掠耳畔的气息。
　　那孩子已停止了哭泣，这时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尖锐的童声划破空气，刺痛着耳膜，那么大的声音，想躲都躲不开。这个孩子，还真不是省事的主儿，就算自己以后要小孩，也绝对不要这么闹腾的。
　　看着她因自己的玩笑才刚刚舒展的眉又紧拧在一起，渝毅无奈地笑了下，看来她不是一般的不喜欢小孩子。手放上她的肩，轻轻晃着，“好了，下次出去玩咱自己开车，保证让你清清静静的，只听得到你的声音和我的声音。”
　　“你会开车？”冰璐略微有些惊讶，还从没见过他碰方向盘呢。
　　“嗯。”渝毅的眼神有些黯淡，有一抹难言的伤瞬间闪过，但是并没有逃过冰璐的眼睛。
　　车跟他曾有过什么故事吗？忽然想起，那次渝天说什么让他去做司机的气话，他巨变的脸色好像暗示了什么。他刚才为了哄她竟然又提起来，冰璐不禁很受感动。可是这绝对不是个安全的话题，还是错开的好。
　　“你也不告诉我，到底去哪里？”
　　“呃？”渝毅还有些恍惚，一时没跟上冰璐的思路。“哦，上次你不是说梦到大片大片的麦田吗？这就带你去看。”
　　“真的吗？好久没看到了，远离乡村好多年。”冰璐有些激动，也有些感慨。
　　“你也在乡间住过？”
　　“当然了！小的时候还经常跟着爸爸下地呢。我就坐在田间，一点一点拔那些坚硬的野草，身边是成片成片的麦田，随风摇曳。麦子高了的时候，就会把我整个都遮住了，我不出声，爸爸根本找不到我，嘿嘿。不过那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冰璐回忆着，脸上带着笑，仿若无邪的孩童。“咦，等等，你说‘也’，难道——”
　　“嗯，我童年基本都是在乡村度过的……跟妈妈一起。”
　　听着他有些苦涩的话，冰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身世恐怕早已经决定了，他的童年不会怎么快乐。但是那些日子，又是跟妈妈守在一起的，仅有的一段和妈妈相依的时间吧。
　　冰璐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这二十几年，有没有真正快乐的时候呢？为什么每次说起的话题，最终都要陷入烦恼的漩涡？
　　“对了，上次不是说不能给我加油吗？怎么比赛的时候喊得比谁都大声？”他侧头看她，眼睛里还有隐隐的忧郁，但是弯起的眼角带着的笑让冰璐放心不少。
　　“没想到我们班那个跟你不是一个组的，所以……”冰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那你就那么嚣张？”话声硬硬的，眼睛里却全是宠溺的和幸福的光。
　　也是，那日的运动场地，恐怕连运动员也没她冰璐出的风头大。她一直高声喊着渝毅的名字，不停地给他加油，不用说身旁的人，连渝毅自己都被吓到了，回头看她好几次。
　　可是话说回来，那日渝毅的表现也让她惊诧不已，他一直气定神闲地跟在第一名后面，就相距几米的距离，没有落后也不急于超出，直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才加速，不费吹灰之力地超过去，撞线的时候还拉了第二名大半圈。然后一副悠闲的样子跑到主席台上领奖，好像刚才跑完3000米的不是他。
　　“你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留给你以后去发掘好了。”渝毅调皮地笑了笑，闭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没再多说。
　　冰璐思考着他的话。只是简单的一句应承吗？还是……不敢再往下想，已经失去了，何苦再平添一丝基本无望的希冀？

　　宽阔的柏油马路一尘不染，偶尔才能见到过往的车辆，空旷的人行道两旁高大的白杨树笔直地钻入云端。远处，一望无际的麦田，像绿色的海洋，风过处，波涛阵阵。香甜的空气里有浓浓的泥土气息，真想放声呼喊。
　　冰璐放慢了脚步，踩在砖石上的脚步声“哒哒”地传来，入耳清脆，心情都愉悦起来。
　　“这里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也太漂亮了吧。”冰璐毫不吝啬地赞叹着。
　　“嗯。先去吃饭吧，休息一下，这几天都领你四处转转。”
　　康桥家园。没有耸入云霄的高度，也没有耀眼的豪华装修，但是它独占一大块土地，入眼皆是常青的松柏，点缀着各色的小花，每间屋舍都踏实地站在地上，让人很舒心。
　　渝毅早就订好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吃过饭收拾妥当了便各自去休息。坐了大半天的车，也确实有些累了。可是冰璐的新鲜感和兴奋劲还没过去，怎么可能安下心来休息？
　　冲了个澡，身心舒展地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微眯着双眼，手指一圈圈绕着还滴水的发。午后的阳光慵懒地圈在身上，整个人好似缺失了骨骼般，尽情地放松着享受。
　　念头一转，忽然好想知道渝毅在做什么，撇向邻边的阳台，阳光空落落的洒下，没有光圈。冰璐蹑手蹑脚地翻过了两个阳台间并不算高的栏杆，透过明亮的玻璃，一个大男孩子赤着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塞着耳麦。头微微仰起，眼眸低垂，似乎轻轻闭着。左腮边有个圆圆的突起，白色的棒子露在唇边，棒棒糖？！冰璐哑然失笑。
　　无比小心的推开门，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也学他除掉了脚上的鞋，凉凉的地板按摩着脚底敏感的穴位，一步一步移近他，好像一点一点的接触幸福。尽量平复了怦怦的心跳，放低了身子，侧脸看向他，差点惊呼！
　　柔柔的光线下，这张脸能不能申请叫完美？怡然的表情，判定不了情绪，那双让冰璐无法自拔的眼睛微微合着，魔力却没有减弱，长长的睫毛，有些翘，在明亮的光线里格外显眼，抿着的唇，有新月的弧度，微扬的下巴，与颈间形成完美的角度和比例。
　　冰璐真恨不得自己是绘画师，能亲手留住这个瞬间。平常的时候，不论渝毅是怎样的表情，就算是挂着笑，眼里那淡淡的忧郁也无法退去，可是现在他这样闭着双眼，隐却了成长中的那些磨难和苦痛，纯粹得犹如开心着或静思着的孩子，竟别有一番风味。
　　时间静静的流淌，让渝毅这般悠然自若的旋律到底是怎样的，冰璐一点都不好奇，或者羡慕，因为眼前的他，本身就是一曲无与伦比的天籁。
　　渝毅张开眼睛的片刻，看到眼前的人，一时无法适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嚼碎了嘴里的糖，吐出了棒子。渝毅独处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他一个人自我沉浸自我陶醉的样子从未被谁看到过。这次的状况太突然，即便是她——可以无所保留，却仍旧有些无措。
　　冰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紧张。”
　　耳旁的轻音乐并没有挡住冰璐的声音，抓下耳机，却不知说什么好，似乎正做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有些窘迫。
　　“你怎么了？”冰璐有些不解。
　　“没事，怎么……你，突然过来了。”语无伦次的话又逗乐了冰璐，突然杀进来让他这么不适应吗？
　　“嗯——”冰璐嘟着嘴转了转眼珠子，“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到外面去转转。”说着起身往阳台上走去，原路返回。
　　“去哪儿？这里你都不熟悉。”渝毅追过去，恰好看到她翻过栏杆，不禁目瞪口呆，“你……你就是这样过来的？！怪不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冰璐已经成功回到自己的小窝，才不管他瞪大的双眼呢，伸出头来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心情大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