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婆娑的树影里,清冷的月光偶尔投下来,增了几分寒凉。
苏姣小心地处理着孟忏摩脸上的伤口,故意忽略他直视的目光。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别动,这边药还没上完。”好似没听到他的问话,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下。
“干嘛对我这么好?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羞辱你的那些话了吗?”无名的火气冒上来,挥落了她手里的药。
原本陌路的两个人,因为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故产生了交集,初见的时候不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瞧不惯谁吗?之后道了歉各走各的路就是了,为什么要短信不断地来招惹自己?更可气的是,自己怎么就拒绝不了!
“呀,真是的,脾气还这么坏,想忘都不行。”对于他的举动,苏姣一点都没有生气,可是她越是这样好脾气,越是能轻易引起孟忏摩的火气。
“#%*¥#……”孟忏摩一急,说的全是外语,苏姣的英语可是差得要命,根本听不懂他呜噜了一堆什么,但是看他着急上火的神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听不懂倒也不是件坏事儿。
“我就喜欢对你好,你有意见?”苏姣调皮的话瞬间压得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不是没感受到,只是从来没想过,眼前的这个女子,会如此直接,直接得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心里滋生了感动,可是渐渐的都化成了苦涩,是对自己还一无所知吧,如果知道自己曾经的飞扬跋扈,曾经的嚣张恶行,曾经无情地夺走了一个生命,面对那样的纨绔子弟,她还会说这样的话吗?自嘲的笑抿在嘴角,这样的表白,听到的也不少了吧,向来都是有兴趣就玩一玩,没兴趣就丢一边,何曾生过苦涩的味道?
“人都有过去的,什么样的你我都能接受。”坚定的话后面是坚定的心。
“杀人犯呢?”危险的气息略过棕黑色的眼眸,泛着挑衅的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打破她眼里的那股镇定,想看看她惊慌的样子。
好像成功了,投入湖心的石子,小小的都能荡起涟漪,何况是毫无征兆的炸弹!可是自己心底却比她还慌,未曾有过的害怕。可是嘴上却倔强地不饶人:“怎么,吓住了?”
“能。”苏姣不得不承认被他吓了一跳,太突然了,有些无法相信,可是看着他伤痛倔强的样子,想起后来他说的那套原谅的理论,渐渐承认,他说的是真的。别人都可以原谅,自己当然也可以,既然承认了,就会去接受。
一个字瓦解了整个人。那个笑容如花的女子,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她的父亲原谅了,法制也退让了,只有竖起的墓碑提醒,有个生命离开了。可是潜伏在心中的自责却成了魔,日日夜夜毫不间断地咬噬着心脏,就算被所有的人都原谅了,就算时间把所有都冲淡了,依旧逃不开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自己不释然,所以好像全世界都在指责。
颓然地起身,罢了,走不出自己设的圈,怎么能接受他人的进入。
“忏摩,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不是渝天说的那样。我等着,你把过去都告诉我,我会陪着你,陪你走出来。”
东方有些泛白的天空,好像带来了曙光。
在冰璐的世界里,最讨厌的莫过于睡觉的时候被拖起来,看书的时候被打扰。尤其是前者!可是就是有这么看不清状况的人。
忍住要骂人的冲动,好好的开什么班会!三天一小开,五天一大开的,也没见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平常总能找到一半以上空位的教室,现在被塞的满满的,看来还是辅导员和班主任的“魅力”比较大。在这个学校也混了半年多了,同一个院系的,还是有那么多陌生的面孔。缩在最后排的座位上,冰璐摇摇昏昏欲睡的脑袋,周围越吵闹,反而越想睡。
讲台上老师高亢的声音都被自然屏蔽掉了,唉,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事儿。突然“运动会”这个词语钻进脑中,她说的什么?春季运动会?
冰璐倒不是对运动会有多浓厚的兴趣,反而一提运动会就挺伤自尊的。从小就参加了一次运动会,不出大意外的话,估计那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冰璐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初二的时候,一向缺少课外活动的学校竟然张罗着举办运动会!三百米的操场,两圈下来都会气喘吁吁的冰璐,不知中了什么邪,硬是报了女子1500米。爸妈都没少劝,说咱家遗传机制里缺少运动细胞,可是冰璐执拗着就是不信。
实践出真知。那次赛场上的经历也真真让冰璐明白了“望尘莫及”的含义。除了一个没跑完全程的女生,就是冰璐了。那时觉得丢人丢死了,现在想来,居然笑了出来。
“你怎么那么欢喜,别告诉我你准备报名吧。”
被旁边的苏姣捅了一下,才从回忆里挣扎出来。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打死我我也不报了,我可是清楚了自己那点能耐了。”
“那你觉得他会报吗?”声音从捏着的嗓子里逼出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谁?”
“林渝毅啊,你们不是经常在操场上整什么无声的约会嘛。”
苏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名字虽然每天的每天都要在心里描刻上百遍,但是真的被提出来了,却觉得陌生得不得了。
“我怎么知道。”丢下一记白眼,懒得理她。
多久了,总做这样的缩头乌龟。面对他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刻意躲避,开始的时候,冰璐还会迎难而上,即使他对她不冷不热,也依旧能为着他小小的动作乐呵半天,也依旧要固执的看着他的身影在身旁萦绕穿梭,那时候,叫做勇气的东西好像永远都不会使完。
现在呢,截然不同了吧,他的一次又一次的接近,总在出乎意料的时候,然后,美好过后,就石沉大海般失去联系。好似已经形成了规律,可是这样大的反差,不论规律性多强,冰璐都无法适应。
无法抵抗他接近的诱惑,无法忽视他深沉的眼眸里翻腾的那些复杂的情绪,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轻皱的眉头都会牵扯了冰璐整颗心!于是,只好强迫自己远离情绪波动的源头,虽然免不去想念,但是却不敢再主动靠近,算是最后的一点自我保护的本能吧。
然而沉寂了这么久,又被苏姣揪出来了,或者说是自己一直没有沉淀下去。伤痕累累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那些等待的煎熬,那些在悄无声息的日子里对他的不解和埋怨,随着时间,变淡了,淡了。慢慢加深的,反而是那些共同的回忆,那些甜美和开怀大笑。默默地狠狠地骂过自己多少次:不长记性,没有出息,绝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可是骂归骂,思念却每时每刻刻骨铭心,欲罢不能。
因为运动会,操场上突然热闹起来。脚步声、谈话声、笑声混合了,刺破了宁静的夜。冰璐的脚步有些迟疑,越是热闹的地方,冰璐越觉得不真实,好像那句话说的:快乐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经过的人带起的风拂乱了额前的发,也扰乱了那颗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是他。颀长的身影,摆动的双臂,黑色的腕表……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脑子快速地运转着,心也不规则地跳动着,眼睛却一刻都不敢离开,看他闪过了跑道上并肩漫步的一对对情侣,超过了前面一个又一个跑动的人,脱缰的野马般随着风一起体验自由,这样的发泄,很爽吧。
再一次经过身边的时候,冰璐低了头,默默地往里走了点,让开了跑道。他又一阵风似的经过,没有微笑,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像是从未相识毫不相干。
上齿紧紧扣住下唇,冰璐心里怨着他的无情,眼睛却被上了咒般怎么都无法移开。
等他停止,低着头,双臂垂着,无力而又孤单的背影完全驱散了心里的不满和小脾气,满满的痛堵塞了心口,要拿他怎么办?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可是冰璐想要跟他说话的冲动却越来越大,人真是不知道满足的动物,想念的时候总是默默地祈祷:只要让我见到他就好,哪怕只是偶然间的相遇。可是现在能够天天见面了,却又企盼着能跟他说话,能看他笑,能抹去他背影里的孤独。
今晚的星格外的亮,也许是没有月的关系,勺柄般的北斗七星,斜躺在天边,一个念头忽而划过冰璐的脑袋。
待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冰璐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闪开跑道,而是侧转了身。渝毅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同,脚步不禁慢下来,迎上她直视的眼神。
“跟我来。”冰璐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旁若无人。
身后的人静静地跟着,没说什么。可是如果冰璐回头,一定可以看到他眼里大大的诧异。
冰璐拉着他走进中间的草坪,新发的草儿青翠充满生机,脚踩上去,仿佛都转化成力量。找了一块相对而言比较厚实的地方,对他说:“躺下。”
“躺下?!这儿?”他指着地面,一脸的不可思议。
“嗯,就这儿。弄脏了衣服我给你洗。”冰璐看着他白色的球服,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渝毅黑亮的眼眸盯着冰璐很长时间,真是不可置信,仿佛面前的这个女子——怎么说呢——陌生?惊喜?又好像都不对。算了,不再多想,听她的又何妨。
身体接触草坪的刹那,不禁欣喜,为自己绝对的服从。凉凉的触感,沁人心脾的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气息,绷紧的肌肉和一身的疲劳都在瞬间化为乌有,彻底的放松,从未体会过的安心。
“看星星。”旁边的女子轻言轻语,和着柔柔的暖暖的风。
不假思索,顺着她的意思做。若干个眨眼的精灵,晃啊晃似乎想离开夜空,看久了,就觉得,星星好像都笑了。
“看到北斗七星了吗?”冰璐说着,拿手指向天空指去。
她并没有躺下,只是抱着双膝坐在渝毅身边。她这样子,仰着脸望着夜空,唯美得就像脱离尘世的仙子。
许久没得到反应,冰璐看过去,才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天上,而是在自己身上。记得以前,总是自己仔细地忘乎所以地盯着他看,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吧。
看到她收回的目光,渝毅错开了眼神。
“如果是在麦田里就好了,前几天梦见了大片大片的麦田……”冰璐故意忽略他刚才的专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璐璐,把五一的假期空出来给我吧。”他的眼睛盯着星空,嘴角轻扬,如是说。
“五一?”跳跃性的思维,冰璐有些措手不及,这才4月份,说什么五一呢?
“嗯。”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冰璐没有反驳,对他的提议,从来缺少反驳的能力,也许,上一世,就已经中了他的蛊。
愣愣地瞧着天,很长时间,冰璐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拉渝毅,“起来吧,地上凉,躺久了不好。”
渝毅很听话地起身,率先朝操场外走去,唇边的笑意味深长。
“对了,运动会你报了没?”
“嗯,3000米。”
“哦,那可能没法给你加油了,我们班也有报男子3000的。”冰璐有些失落,但是想想能见到运动场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有些期盼。
“那有什么关系,先走了。”
“嗯。”目送他的背影,冰璐脸上是晴朗的笑,有他的世界,总是太阳高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