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28、第二十八章 渝毅：我怎

　　陌生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凝重，是渝天落下的手机。
　　“渝天，冰璐出事了，到人民医院来，快点！”顾不得辨别这么急切的声音属于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冲到路边拦的车，只是胸腔里狂乱的频率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两天以后来换药，别见水，睡觉的时候别压着……”
　　医生的嘱咐听起来一样虚浮，条件反射性地点着头，真正听进去多少又记住了多少，冰璐自己也很茫然。
　　手腕上一紧，一股酒气迎面而来，对面的人因急速跑动而不规律的心跳和呼吸甚至盖过了医生的唠叨。春寒料峭的三月，他的额头却密密地布满了汗珠，担忧的神色紧张地扫视着冰璐全身，紧在腕上的手有些抖。
　　冰璐本能地往后退，却没挣脱开。这时候，这么狼狈和难看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在眼前。
　　渝毅张了好几次的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那些紧张害怕担心死死地堵在心间，怎么也出不了口。冰璐压根没想到他会来这里，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又伤碎了心的人，在她最软弱最无力的时候，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出现，不敢开口怕哭声淹没语言。于是沉默又开始蔓延，也许沉默已成了他们之间主要的气氛。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街灯一道道投射进来，给她透明般的脸庞描上些色彩。她的发散乱在肩上，左边的好多发丝都纠结在一起，肩上落着斑斑驳驳的暗红。左耳上包着层层纱布，在漆黑的发丝间，格外明显。白色的胶布一直贴到腮边，没有血色的容颜，飘忽不定的眼神，偶尔好像因想起了什么而露出的怯意，惹得渝毅心里疼痛不断，却不敢开口问她经历了什么。
　　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秒都不敢松开。渝毅感到从没有的慌乱，她只在自己出现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任凭自己怎么握着她怎么看着她她都没反应，好像随时会离开。
　　“璐璐……”轻轻地唤她，风徐徐地吹过，有些凉。
　　“我没事，你回去吧。”没有感情，带着说不出的累，我和你的界限却那么明显。这些日子辛辛苦苦整理的心情，那些想忘掉他想不再去追随的决定，全都被他关切的眼神扰乱了，耗尽了心力却无济于事。
　　轻轻的拥抱，一样的温暖，一样的熟悉，一样的让人眷恋，冰璐却再也不敢完全放松着去享受了，总是在这样的温存过后，就是长时间的冷漠，不闻不问和煎熬，这一次，依旧是这样解不开的死循环吧。
　　叹息着推开，对于他，是第一次拒绝吗？心里结了疤的伤重新撕开，跟这相比，耳朵上的痛，算什么。
　　像是不再受宠的孩子，他眼里的惊慌失措清晰可见，故意忽略掉，离开吧，在没有歇斯底里之前。
　　腕上又传来他的温度，不耐地抬眼，对上的眸子里，下着大雾般的忧伤，它们化作细细的针，绵绵地刺进心脏，试图无视，却心痛难当。
　　注意到她缓下来的眼色，才放心地伸臂把她绕在怀中，紧紧地，好像什么都不能让他松手。隐忍了大半天的泪，那些害怕，忐忑，缺失的安全感，融在泪滴里，湿了他的衣衫。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就无限地沦落了，这一辈子，都逃不脱了么？
　　树影里，靠着树干的那个人，脸上挂着伤，泛着复杂的神情。
　　还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透过胶片，冻结了那些瞬间。

　　“你确定？”
　　“确定！东西会给您寄过去的。”
　　“蒋清涵的女儿？”
　　“是。”
　　“以你的能力，让我安心，没问题吧？”
　　“您放心。”
　　“好，时机到了再动手。”
　　墨黑的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游走着，为本就变幻的夜染上了一抹阴沉。
　　温暖的季节，这样的天并不多见，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看这情况，恐怕会有场瓢泼大雨。
　　虽然天气不怎么样，渝毅的心情却很轻松，回味着她的拥抱，多久没有这么单纯的快乐了？不管别的，只要知道冰璐的心在自己这边，心里就会很踏实。扬着笑容哼着歌儿收拾乱糟糟的屋子，顺好那些横七竖八的酒瓶子，想起她因发现自己喝酒而皱起眉头的样子，想起她那想责备又不忍的眼神，心底里一阵暖暖的，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惹她担心。
　　无意中看到搁在一旁的手机，要不要告诉渝天？如果不是他把手机落下了，见到璐璐的怎么会是自己？按亮了键盘，看到墙纸，不禁愣了，这是什么时候的她？电脑前，微低着头，清新的马尾束在脑后，清晰的轮廓，专注的眼神……很久没有回神，以前的记忆遥相呼应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似乎是这个样子的，只是那时她是一脸被吓到的样子，这样的专注，自己从没见过。可是渝天却捕捉得这么微妙，这么传神……
　　口袋里的震动把渝毅拉回现实，定了定神，“爷爷。”
　　“嗯，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哼，你能让我放心吗？”
　　爷爷的话冷冷的，渝毅有些摸不着头脑，又犯什么错了吗？思前想后还是没觉悟到。
　　枝桠状的闪电撕裂了夜空，阵阵闷雷呜咽着，无需酝酿，哗哗的雨声直刺耳膜。诡异的天！
　　“唉，渝毅啊，雅煊那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话语有些缓和，但是低沉的声音埋没在雨声里，凉凉的刺入心底。
　　渝毅不禁打了个寒颤，是因为忽然吹进来的冷风吧。不愿去面对的问题，在这个漆黑的雨夜，又被提起。
　　“温庆功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吧。狡猾，狠辣。这两年我派了多少人去查那件事，都毫无结果，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话筒里传来无奈的叹息，“渝毅，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向任何人下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爷爷，你是说……璐璐……”心里被狠狠地剜了一下，璐璐会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陷入危险？不愿去想，不敢去想……
　　“渝毅，你这一番折腾，连局中人都清楚，何况是那局外的明眼人？爷爷真希望你能放下你那孤注一掷的做法，世间并不是什么事都能清清楚楚的有个公道啊。”饱含沧桑的声音，充盈着看透世事般的无奈。
　　“可是弄不到水落石出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妈妈她……”想起过往，红炉旁那个佝偻的身影，那个忍受着病痛忍受着指责和辱骂的身影，萦绕脑海，梗在喉间。
　　“渝毅，有坚持就必须要有放弃，那个孩子，爷爷相信你不希望看到她出事。”
　　叹息着挂了电话，徒留一室风雨声。放开吗，努力着靠近了那么多次，猜忌着煎熬了那么多日子，还是只能放开吗？可是心已经丢了，要怎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