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24、第二十四章 冰璐：我很

　　“哥？你……”
　　“这么惊讶，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渝天侧过他挡在门口的身子，故意忽视他眼中的惊异，闪进屋子，带着一袭凉意。
　　明明无心的话，却让渝毅心里咯噔了一下，璐璐还在自己卧室呢！虽然没做什么，可是……
　　“还愣在门口？快关门，冻死了。冰璐呢，在楼上吗？”嘴里说着，脚步也没停下，径自往楼上走去。
　　“哥！”渝毅慌忙跑过去拉住了渝天，“你别上去，她……她好像还没起呢。”渝毅整个脑子都拧巴到一起了，实在想不出能阻止他的理由。
　　“我知道，这丫头最爱睡懒觉了，没起最好了，惊喜才最有效。”
　　看着渝天蔓延着幸福上扬的嘴角，渝毅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找不到具体的原因，只是痛。
　　渝天轻盈的脚步渐渐逼近了冰璐的卧室，渝毅心底却像是火灾现场，一片焦虑和凌乱。
　　吱呀的开门声成功的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三个人同时呆在原地。渝天欢快的笑颜瞬间凝固，站在楼梯上的渝毅紧紧抓着扶手，苍白的关节突兀着，打开门的冰璐，嘴角的那抹轻笑僵住了。空气也沉默了。
　　“哥你别误会，我昨晚喝多了，硬拉着她……”渝毅开口，他这时候想的，是怎样才能顾全冰璐的颜面，怎样才能不让她受伤，可是突如其来的拳脚使他失去了重心，沿着楼梯滚下，还好只是几级阶梯，不至于摔得很惨，还没爬起身，愤怒的呼吸带着重重的拳头不停地砸落到脸上，忍着痛不还手，敢做就得敢当，冰璐，毕竟是哥喜欢的人。这么想着，不禁自暴自弃心灰意懒了，原本护着头的手也渐渐松了，痛感袭击着神经，嘴角含着血腥味，茫然挨揍。
　　这样的变故对于刚刚睡醒的冰璐来说，还亦真亦幻，有那么一瞬间，她根本无法分辨这是梦境还是事实，直到渝毅嘴角的鲜红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才完全清醒。
　　“渝天，别打了……”她跌跌撞撞地拉住了渝天的手。
　　她的出声，好像是什么讯号一般，阻住了渝天的动作。他因愤怒而颤抖的双手狠狠扣在她的肩上，像虎钳般，越来越紧。眉头皱起，想喊痛，可是看到他眼里大片大片的伤，怎么也出不了口。
　　冰璐抬手覆上他的双手，冰凉的触感直达心底，“渝天，你真的误会了。昨晚乐团的人聚了聚，渝毅喝了些酒，胃疼得厉害，我留下照顾他，累极了就在旁边睡着了。”冰璐的口气尽量的轻描淡写，可是渝毅的心却不断地打着颤，哪怕渝天把他揍个半死，也不会这样难过，她柔柔的眼神在弯弯的眼睛里流淌，安抚渝天的伤，完完全全忽视自己的存在。
　　长长的叹息，随后被有些僵硬的怀抱包围。略过他的肩膀，看到那双雾蒙蒙深不见底的眼，心悠然便要停止跳动般。不愿分析迷雾掩藏下的是什么，一遍遍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在爱的人面前与另一个人相拥，心中的苦谁能懂？不想看他们兄弟反目，即使爱，也不想牵连到他，会跟渝天讲清楚的，但却不是在这种把深爱的人也牵扯进来的情况下。
　　他默然离开的背影，孤单而又萧瑟，明明爱，为什么总让他受伤害？
　　开学将近一个月了，每天早上都有副温柔的面孔等在楼下，或带着早餐，或拉着她直奔食堂；每次走出教室，都有个颀长的身影投射在暗光里，看到她就会展露漂亮的笑容；课外的时间，每次都尊重她的意愿，她说去哪里都心甘情愿地跟随，真是有如影子般忠诚。
　　冰璐好几次忍不住要发脾气，可是看到他的笑容，尤其是眼睛里的血丝和小心翼翼，上来的火气就会转化成无奈，叹息过后继续容忍他的寸步不离。
　　十五的夜，墨黑的天，月光很盛，两道并肩的影子投在路上。
　　“渝天，你回去吧，林总都催你好多次了。”
　　“不去。”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不下一百遍了吧，因为林总的电话也催了不下一百遍了，可是无论冰璐怎样劝说，换来的都是坚定不移的“不去”。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如此的倔强！
　　刚认识的时候，以为渝天是个开朗的人，笑笑的没有悲伤，随心所欲地生活着。后来知道他的身世了，才明白他心里的伤口有多深，只是他隐藏得太好了，走到哪里都是朗朗的笑，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发觉。可是现在，自从他揍了渝毅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时常地笑，时常说些有趣的话，但是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风轻云淡和自信灼灼的光芒，换上的全是冰璐。他的悲喜完全随着冰璐的情绪走，满满的爱溢于眼角，没有丝毫的隐瞒和躲藏。他的爱，他放下的自尊心，他眼睛里经常出现的害怕失去的担忧，哄着她惯着她的小心翼翼，让冰璐心里很不是滋味。
　　冰璐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开学时的原创歌曲大赛。那次全宿舍的人都去看了，因为有青川乐队的演出，渝天也自然是跟着去了。那是这一个月来冰璐唯一一次见到渝毅，但是那天的渝毅，不仅深深震撼了冰璐的心，也让渝天更加不安吧。
　　他的出场不是跟乐队一起的，一个人，一把吉他，一个麦克，一道弱弱的光圈，就像那天他倚着桌子在台灯下为她演唱那般，清醇的弦音，清淡的夹杂着疲惫的嗓音，浓厚的忧郁席卷了在座的几千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说，有一个女孩子，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快乐，让我生命的花儿重新开了，可是对她我却什么都给不起，只能为她写歌。
　　木吉他的弦被拨动了，一下一下好像拨在冰璐心上，是那首《不说爱》。这次他没有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望向前方，眼神里空空的，虚浮的视线没有落脚之处，侧脸痩削的弧线，明明灭灭的光笼着他，不真实地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说爱，不说
　　兑换你的拥抱
　　跟我的心永远说再见
　　直窜入耳朵的声音，却那般虚无，朦胧的视野里他弯身谢幕，眼角有钻石般的光芒，转身而去，隐去了灯光昏暗的阶梯教室里，依旧熟悉的落寞的背影，若不是周遭真切的掌声，这一定是梦。
　　回神的刹那，看到了旁边的渝天，勉强的笑牵扯着嘴角，眼睛里复杂得看不清是什么，聪明如他，肯定什么都不必说，都懂了吧。一直一直希望不伤害，可是最终，三个人一个都没有幸免。
　　“在想什么？”耳畔的声音把冰璐拉了回来，走神走太久了吗？眼睛里怎么又湿湿的。
　　“要怎样你才能回去呢？”冰璐喃喃地说着。
　　“我总在你身边让你很烦吧，还有那些流言我知道你很讨厌。”低垂的头，抿紧的唇角，泄露着心里别扭的情绪。
　　流言？呵呵，他竟然会用这个词形容外界说他们俩在恋爱的话。是啊，对冰璐来说真是可怕的流言，每天的形影不离，不敢说全校，至少整个中文学院都知道蒋冰璐的身边有个体贴的男朋友。
　　“唉，渝天，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这样就好，虽然你会走神，会发呆，会看不到我，但是没什么，就算你烦我老缠着你，冲我发脾气也没关系，怎样都行，只是别让我走。”
　　渝天很少说这么露骨的话，看着他，怎么都无法忽视眼底隐忍的痛。是了，他果然什么都明白。可是，对于这般倔强的人和这般倔强的语言，真的只能这样吗？
　　手机响起，竟然是小鸢，自从原创歌曲大赛以后，这妮子就跟自己闹别扭，说自己没人性，把一个人的心抢走了，却跟另一个人相依相守。天天都冷言冷语的，现在竟然会打来电话！
　　“你给我马上回来哦！不怕后悔的话就马上回来！”南方普通话，吴侬的音调，生气和着急却清晰可闻，还没回答那边已经挂断了。冰璐觉得不对劲，小鸢再怎样闹，也不会这么恶狠狠的，肯定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