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22、第二十二章 冰璐：在一

　　渝毅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先上了车，找了位置坐下半眯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渝天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内疚。
　　“冰璐，一会帮我跟渝毅说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哦，可是你们……”
　　“没事。快上车吧，我回去了。”渝天轻轻地抱了冰璐一下，笑笑转身走了。冰璐一个人被晾在那里，今天这两个人都很不正常。
　　渝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脸侧向玻璃那边，睫毛微微抖动。冰璐在旁边坐下来，看了他几眼，张了好几次嘴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今天他和渝天之间的争吵，专门为她做的那次早餐，还有楼顶上对她的误会，这些都梗在冰璐的心里，她想把原因弄清楚，想把感动说出口，想让他知道她的清白。
　　“哥走了？”清清淡淡的声音。
　　“嗯，他说是他说错话了，给你道歉。”
　　他只是“哦”了一声，似乎有浓重的鼻音，冰璐再次转头看他，他整张脸几乎都面向窗外，但是眼角的那滴水珠折射着冬日的暖阳，随着睫毛的颤动慢慢滑落，像荷叶上翻滚的珠子，一阵风过，跌落湖心，无声。
　　他只是把身子又朝里面转了转，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那就让他自己安静着吧，能慢慢平复就好。冰璐塞上了耳麦，但是自己好像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玻璃空间里，那些依依呀呀的音符响在外面，和自己毫无关联。管不住自己时不时就想扭头看看他，但是每一次回眸换来的都是他相同的姿态和表情，不禁暗暗地担心。
　　啊，有了。
　　“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好久都没等来回答，趴过身子去瞅，才发现他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是睡着了吧。眉间深锁着，脸庞有淡淡的泪痕，挂着疲惫，脑袋还放在窗户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真是给温雅煊说对了，有时候得像孩子一样要哄着。
　　先把他的脑袋移到座椅上吧，要不一会醒了肯定不好受。冰璐单腿跪在座位上，双手托住他的头，这样子，上身几乎贴在他怀里了。他熟睡的样子并不比他醒着的时候差劲，只这微启的唇就是十足十的魔力。冰璐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她的心好像是越敲越快，越敲越有力的鼓点，双手也不自禁打着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叨唠着别看他别看他，可是突然一个急转弯，她还没来及尖叫，整个人就跌到渝毅身上去了，手还交叉着停在他的脑后。
　　渝毅整个人都给她弄懵了，做梦了吗？左手被她压在身下，右手却不知该做什么动作，扶她起来还是抱住她？他根本弄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冰璐心里把司机连带修路人都骂了个遍，干嘛这里要有个弯？！她把脑袋埋到他的肩膀上，真恨不得这是堆黄土就这么扎进去算了，还怎么见他？他会怎么想？怎么办怎么办啊，要哭了！
　　渝毅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伸腰背，是想告诉她他已经醒了，因为弄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所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只好让她先。
　　冰璐心里反而更乱了，她不停地在想该怎么跟他解释却忽略了自己还一直在他怀里。她脑袋里的零件好像都被抹了万能胶，黏在一起完全不能思考。
　　渝毅看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的，好像很焦虑。就更是奇怪了，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感受到他的触碰，冰璐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还死皮赖脸在他怀里！赶忙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垂着火烧云一样的脸，心里不住骂自己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散下来的话至少还能挡一挡吧。
　　渝毅没想到她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再看她能映红半边天的脸，心想不会是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搞偷袭了吧，手指抚上嘴唇，有些窃喜，好像偷袭得逞的人是他。可是怎么又倒在自己身上了呢？嗯，看来是重心不稳，不小心把自己弄醒了才羞成那样。
　　“璐璐，你说我适合架子鼓还是吉他？”
　　“啊？”她看向他，表情还蛮认真的，不像开玩笑。神才知道，渝毅看到她红红的脸蛋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真的想笑崩掉。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曲子吧。”冰璐不假思索地答道，其实这个问题她曾经暗地里考虑过很多次，现在听他问，便毫不犹豫说起来。
　　渝毅倒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回答，他本来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听她这么说，倒是愿闻其详。
　　“对你来说，吉他好像更容易切近你的情感里面，每根弦都好像你体内的血管一样，所以每一个乐音的诞生都跟你血液的流动息息相关。我感觉，如果说这个曲子像《遗伤》那样是原创曲，又带着明明很淡然可是却怎么也抹不开的忧伤，那吉他跟你是最贴近的，但是话说回来，奔腾跳跃的鼓点又最能打破冷漠的状态，展现你平常不易流露的朝气和活力，就算是伪装在心底里的原生状态也能随着架子鼓的敲打一泻而出，所以如果是一个比较欢快的或者温馨的曲子，你用架子鼓反而要适合些。”
　　“那你是喜欢哪个我多一些？”
　　“呃？”冰璐大大地吓了一跳，不小心泄露了什么吗？可是看他没有进一步盘问的意思，虽然好奇得要命，却不好意思开口问。
　　渝毅被她分析得太透彻了，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招架。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和自己没有多少正式的相处吧，听过两次演奏，开开心心地玩过一天，人为性的“偶尔”在操场上相遇，仅此而已。她却看透了那么多，从小积聚的忧伤，已经尽力在遮掩，她却能感受到，“明明很淡然可是却怎么也抹不开”，好贴切的说法，甚至伪装，她都知道。是音乐把他暴露了吗？不会吧，听过他们乐队演唱的人有那么多，就连乐队的哥们也只是用冷淡来形容他。忧伤，又有几个能看出，能懂得。还有那所谓的朝气和活力，傻丫头肯定不会懂那是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的，怪不得一直以来都觉得跟架子鼓的磨合欠缺着什么，原来是她所说的“伪装在心底里的原生状态”。
　　冰璐却不知道他在这一瞬间想了那么多，心头被他奇怪的问题弄得突突突直跳，不停地问自己如果他再问的话该怎么回答，说根本不喜欢，还是都喜欢？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不觉想起刚才跌到他身上的那一幕，脸又红透了。他怎么这么轻易就能使自己心乱如麻，可是爱都爱上了，还能怎么办？

　　因为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正式开学，整个宿舍楼都空空的，连暖气也没有放，自己住在这儿不吓死也会冻死的，看来只好赖到孟叔那里了。
　　“去我那吧，把你放在这个环境里，哥会杀了我的。师傅，西立花园。”
　　冰璐想要反驳的话被喉咙挤压了回去，看着他异常平静的侧脸，她不想去思考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还是自己压根就不想反驳。
　　把头转向窗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城市好像刚下过雪，路旁枝桠上还积着片片洁白，马路上也只是中间车行较多的地方露出了灰灰的本来面目，人行路的砖块上是被千千万万个脚步压死的雪花，不见了玲珑的六角，只是黑黑白白的挤在一块儿。
　　“给哥打个电话吧，告诉他到了。”渝毅拖着她的行李往客厅走去。
　　“我……我去孟叔那里吧……”冰璐站在门外，吞吞吐吐地说着，她真怕和他朝夕相处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放心，哥不会介意的。东边的卧室给你，我休息了。”又是没得商量不容置喙的口气。
　　从在车上谈论过吉他架子鼓那回事以后，他就一直冷冰冰的，说话的时候也不理会她，更多的像在下命令。她把那段话从头到尾倒过来反过去想了很多遍，哪里说错了吗？他在生气？一头雾水。
　　渝毅把行李扔在客厅径自上了二楼，坐在床边双手抱头埋进了膝盖里。这是怎么了，就这样把她带回来，表面上像佛一样冷静，心里都成浆糊了。没有一丁点信心好好的对她，可是就是自私地想把她留在身边。还有渝天那边，他真的不会介意吗？算了算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醒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吧。
　　对面卧室的门关着，她在里面吗？客厅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渝天打电话，又是怎么说的？硬把她带回来的，现在却让她去解释，真不是人！
　　“嗯，太冷了没在宿舍。”她的声音从洗手间虚掩着的门里飘出来，他本想推门的手缩了回来，在跟谁讲电话？渝天吗？
　　“在渝毅这里，不想去打扰孟叔，就缠着他了。”轻轻松松的口吻，带着笑，好像真是自己死皮赖脸非在这里不可似的。
　　……
　　“才不去租房子呢，就这几天，还不够麻烦的呢。”
　　……
　　“在这里才不会闷啊，开学不是有比赛嘛，这几天他们乐队都会在这里练习，我想看。”
　　……
　　“小鸢？应该是明天吧，我再问她。”
　　……
　　“才不要！那丫头才不会睡宿舍呢，我可不想插在她和她亲爱的凌川师兄之间，会死人的。”
　　……
　　“不用担心了，他又不会欺负我。”
　　……
　　“虽然不大说话但不代表相处不来啊，沟通又不是只靠语言的。”
　　……
　　“嘿嘿，嗯，拜拜。”
　　听她挂了电话，渝毅忙闪身朝楼上跑去，好一会儿才看她从洗手间出来，眉眼之间一点都没有刚才讲电话的那种轻松活泼，她怔怔地杵在客厅里，眼神落在墙边的架子鼓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每次看她这样，都想把她揽进怀里，可是现在却挪不动脚步。她刚才的那些话，把责任承担得死死的，没有一句顾及她自己的颜面，没有一句不为他着想。她是个女孩子啊，跟喜欢她的人说是自愿住在别的男生家里的，她考虑着他们兄弟俩的感受，独独忽视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