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19、第十九章 渝毅：放下

　　茫茫的雪。飘飘洒洒的落下，落在小小的麦苗上，落在圆圆的坟头上，落在跪着的黑色身影上。一片洁白的世界，可是表面干净了，内里就不丑恶了吗？
　　那些年，背后的指指点点，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的身影，卑躬屈膝的乞求，好几个月，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偷偷地哭，偷偷地反抗，可是没有人帮忙，没有人管也没有人疼……
　　没有语言，只有滚烫的泪融化了落在脸上的雪。
　　开启的酒洒在雪上，默默地融进黄土，冰凉的液体直刺进胃里，才有活着的感觉。就这样，像是在跟老朋友对酌，无声胜有声。
　　良久良久……
　　“妈，你肯定知道我很爱她，只有你知道……”沙哑的声音飘出去很远很远，雪花一片覆盖着一片，苍苍茫茫，似乎这天地间都没有生命的迹象，满目凄凉。
　　“可是总是很痛……
　　你们走了，我选择走上这条路，曾经坚定不移，不管有没有回头的可能，都觉得值。可是遇到她了，想去爱她，很想去爱她……怎么办？她会不在意那个我都厌恶的过去吗？会理解吗？就算都可以又能怎么样，我能要求她看着我和别人结婚吗？如果还是个人的话，我能这么做吗？可是，如果把坚持的一切都放开，又怎么对得起你们……妈，告诉我吧，怎么办，要我怎么办……”
　　痛苦的声音长长的飘散着，飘散着，仿佛真的能飘到那一边，找到答案……
　　黯淡的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慢慢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是该回去了吧。
　　“渝天，听说你和冰璐去琳琅岛了，还在那里住了一夜？”一位老者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正准备推门的渝毅停下了脚步。
　　“放心吧爷爷，我们分开睡的，根本不在一个房间，家训我不会忘记的。”
　　“嗯，这就好。爷爷不是要阻止你们，只是不想再看到悲剧。”
　　“我明白。”
　　渝毅傻呆呆的站在门口，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么狠心，对她恶语中伤。
　　“毅，你回来了！”雅煊跑过来抱住他，“我担心死了。”
　　屋里的两个人听到动静也一起走出来。
　　“去乡下了？”林总问道。
　　“嗯。”
　　“唉，你这孩子……”林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吧，晚上和雅煊的父亲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

　　辉煌的餐厅里，冰璐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小就很讨厌这种正式的场合，更何况今天在座的还有陌生人。但是林总亲自开口了，渝天和雅煊也一直缠着非要她来，没办法，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坐着。一直对渝毅的误会耿耿于怀，偷偷看了他几眼，他也没什么反应，全身心地在和雅煊的爸爸说话，一脸郑重的表情。
　　“渝毅啊，我看到明年夏天你们毕业的时候就把婚事办了吧，我家这个丫头啊，都要走了也不说回来陪陪老爸，天天黏在你那里，既然这样，我这做爸爸的也不留她了。”
　　“爸！明明就是你忙啦，天天都是公司公司根本不管我……”雅煊嘟起了嘴表示不满。
　　“那你是不愿意喽？”
　　“爸……”
　　“哈哈，我说啊，孩子们只要高兴，咱就甭瞎操心了。”林总开口打着圆场。
　　从温总说出那些话开始，冰璐就看着渝毅，她好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来，他们真的会结婚吗？可是他的表情一直都是那样，带着点淡淡的笑，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满，好像早就知道，好像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早晚会发生。
　　“对对对，咱们只做好后备工作就行了。大家都知道我爱面子好排场，我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要出嫁，那我可得大大地花些心思了，哈哈。”
　　“毅，我这个做哥哥的可得先恭喜你了。”
　　“哥，你跟冰璐也快定下来吧，我们跑到你们前头多不好啊。”雅煊插话道。
　　“对啊，渝天，你好眼光啊，这孩子不但长得漂亮，我看性格也不错，选个日子定下来，双喜临门多好。”温总也附和着。
　　林总也一脸和蔼的笑。
　　只有林渝毅，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的模样。
　　冰璐就害怕这样，明明不是这一家子的人，硬要被拽进来，拽进来也就罢了，非要安排了一个根本不合适的位置，再加上林渝毅那无所谓的表情，真是憋屈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又发作不得。
　　“冰璐还小，现阶段还是学业重要。”渝天笑着说，他心里明白，冰璐连接受都没有说，怎么能扯到谈婚论嫁呢。
　　“那也先定下来啊，我跟毅不是早就订婚了嘛，我就喜欢冰璐做嫂子。”
　　拜托！能不能也想想别人的感受啊！冰璐都要崩溃了，这个温雅煊能不能消停会儿。
　　“哪能都像你一样迫不及待啊。”渝天又逗她。
　　“哥！真是的，不跟你说了。”
　　“可别，明天你就要回英国了，现在不说，接下来这半年只能糟蹋长途费了。”
　　“哼，糟蹋也不跟你糟蹋。”
　　一席人都开怀大笑。冰璐看向渝天，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温柔和安慰，会不会有哪一天，就这么沉醉进去？

　　“渝毅，温庆功这个人，你……”
　　“爷爷，我都知道。”
　　“那你还选择雅煊？孩子，你告诉爷爷，你到底在想什么？”老人脸上尽是焦急和担忧。
　　“我有分寸。”
　　“不要让爷爷看到最不想看的结果吧，那是两败俱伤啊，就算是你爸爸妈妈也不会赞成的。”
　　陡然的沉默。渝毅抿着唇低下了头。是默认吗？老人心里一阵阵发慌，这该如何是好？他从小就倔，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爷爷，不用担心我。”他这样安慰着老人，可是他的眼睛里漾漾的是一圈又一圈的悲伤。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讨回公道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牵扯这么多无辜的人。”
　　“无辜？温雅煊无辜吗？我不相信就有那么巧被她碰到，怎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温庆功的女儿！”好像在诉说一件极其痛苦的事，他悲愤的神情，握紧的双拳，好像要毁灭一切。
　　“那冰璐呢？”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因为包含了她的名字，瞬间瓦解了渝毅的神经，“爷爷，你……”
　　“你从小跟在我身边，你的脾性我能不知道吗？在思诚那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爷爷就看得出来，你——”
　　“别说！”渝毅迅速地打断了老人的话，不要听到，拒绝听到心里的那个声音，就算自欺欺人也罢。可是，怎么都没想到，爷爷竟然知道。一直以为，那些伪装，那些疼痛，那些真正的感情，没有第二个人明白，原来孤军奋战的自己并没有孤独到可悲的程度。旋转在眼眶里的泪无声滴落。
　　老人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又觉得那些语句都很无力。自小到大，他精神上受的磨难就没少过，盼着他的日子能单纯一点幸福一点，可是总不能如愿以偿。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快去休息，明天一早不是要去机场送雅煊吗？我要回去了。”
　　“爷爷——”
　　“好了，司机在外面，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