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17、第十七章

　　碧波万顷的海面，冰蓝蓝的天，远处似有若无的雾。
　　人在海上，看着宽广的海，心也不自觉宽阔了许多。心底积压了一夜的烦闷和杂乱，在这收纳万物的天地间，在一呼一吸之间，身体一下子轻松起来，如果不是沉甸甸的心压着，是不是可以体会到庄子遨游天地间的感觉了？
　　“又发呆呢？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
　　“呃？”觉察到有人碰她，冰璐茫然地转过头来。
　　“丫头，你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真想看看你脑袋的结构。”
　　“就觉得四周都是海，从海上望过去还是海。很惬意很舒适，好像这天地就只宠爱着我一个人，可是茫然四顾全是海，又觉得……慌。”
　　渝天“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冰璐笑着摇摇头，他不会懂的，这种感觉。
　　“很快就会看到一个小岛的，琳琅岛。”渝天看向远方，好像在尽力地寻找那个岛，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琳琅岛。渝毅说的没有错，可是他对这个岛好像很抵触，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昨天晚上跟渝天起冲突也是因为这个吧。
　　想起昨天晚上，又陷入一阵迷乱中。即使是黑夜，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仍旧感觉到了他的愤怒，从他狠狠落下的吻，从他压着自己却颤抖的身体，只是她找不到原因，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到了，跟我来。”
　　“哦？这么快。”不是说这艘观光轮渡要走两个小时的吗？怎么这么快，风景没看多少，只沉浸在回忆里了。
　　这个小岛真像一个浓缩了的社会。怪不得会叫琳琅岛，在一般城市能见到的蔬菜水果日用百货，甚至公园商业街，这里一样都不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事先不知道，一定不会相信是在一座海岛上。

　　云杉公园。说是公园，却更像一个观光点。因为这里最有特色的就是在海上修葺的三十二个玻璃房子。每一个都不大，像是KTV的包间，但是四面都是用玻璃打造的，脚底下是透亮的海水，很有海底世界的感觉。每一个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桌椅和茶具，但是摆设却没有重复的，整齐划一又各具特色。一圈看下来，冰璐瞠目结舌。
　　随便走进一个，渝天把三面的竹帘子都放下来，这样看到的只有正面的和脚下的海，一层又一层的海浪重重叠叠而来，真像在幻境里。
　　“这样被大海拥抱着真好……”冰璐感慨着看向渝天，下面要说什么全忘记了，因为她看到了渝天眼里的泪。
　　“妈妈……在这里。”他哽咽的声音完全走了调，扑簌簌掉落的泪似乎要淹没这片海。
　　冰璐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问又有些踌躇，看着他把脸埋在膝间，心被掏空破碎的人才会哭得那么痛吧，这样的渝天，冰璐第一次见。
　　低低的抽泣淹没在浪花拍岸的声音里，冰璐静静的握着渝天垂在膝旁的手，她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只能这样默默地给他一点力量和坚强。
　　“知道我是被抛弃的吧。”渝天闷闷的声音传来，握紧了冰璐有些凉的手指，那力度传递出来的还有强忍住的伤痛。
　　“渝天——”冰璐不想让他提起这些，太痛苦。
　　“我从孤儿院逃出来之后，是她救了我，没有她的话，你今天根本看不到我。”渝天抬起头来，眼眶红肿，还是勉强地笑了笑。
　　“她一直担心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她安心。让她知道，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幸福。”渝天对着正面的大海，像是自言自语。
　　冰璐心里起起伏伏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在她的心里撒下种子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人，它们疯狂地生长着，占据了所有的土地，别的东西想在这里生根发芽，简直没有可能性。可是要她怎么跟渝天说，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才能不让他再一次受伤害？
　　锲而不舍的浪一次次地拍打着海岸，像是母亲对孩子不离不弃的守候。
　　“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孩子，要叫我妈妈。
　　她说，不要害怕，不要再做恶梦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她说，天是公平的，一个人这一生受的苦难都是有限的，它们既然在你小时候出现了，那你长大了一直一直都会很幸福的。所以不要怨恨，要开心，幸福就会乖乖地跟着你。
　　她还说，即使哪一天，我迫不得已要离开你，也一定会告诉你的，一定不会一个人偷偷的走……”
　　沙哑的嗓音沙哑的话泪湿了两个人的脸庞，握在一起的手冰冷，手心里却湿濡濡的。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一整天我都陪在她身边，她说你看，妈妈没有骗你吧，所以你也要按照答应妈妈的去做：健康，开心，不抱怨……”
　　“渝天，其实你很幸福，有这么好的人陪伴在你成长最重要的阶段，所以不要伤心了。”冰璐试着安慰他，怕他陷入回忆太深。
　　“对，很幸福。她现在也在我们身边……琳琅岛是她的故乡，以前的琳琅岛是个孤岛，人烟稀少，后来是她主张开发这里的，把这里变得美好。这个公园是外公专门为她建的，还有这三十二个小房子……是她在这世上的三十二年，这些一起守护她，因为她的骨灰……就洒在这片海里。”
　　“这么好的人，离开得太早了……”
　　“是啊，以前也这么想过，可是后来才觉得，也许并不是件坏事。他们的婚姻是商业联姻，没有爱，她身体又不好不能要孩子，还要承受很多莫名的压力……”
　　身体不好不能要孩子？！冰璐使劲想着这句话，不知不觉说出口：“那渝毅……”
　　“毅？唉，怎么说呢？毅的妈妈是晴姨，爸爸真正爱的人，但是他们的婚姻没有得到承认，所以毅是……”后面的话不说冰璐也明白，她忽然想起除夕夜妈妈说的话，她说那个私生子怎么怎么样的话，那时候还纳闷……
　　“唉，也不怪毅不愿来这里，毅是被爷爷强行带回家的，不准他见晴姨，因为晴姨的缘故，妈妈也不怎么关心他，爷爷和爸爸都忙，所以毅小时候……不比我好过。”
　　是了，是这样的，渝毅说过吧，“好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才去学做一件事的，因为走投无路了”。还有他刻在骨子里的忧伤，似乎都能找到答案了。
　　“这小子，正说他呢他就来电话了。”渝天跟冰璐嘟囔了一句，接起了电话。
　　“哥，回来没，要不要去接。”
　　“现在？”渝天撩了一下后边的竹帘子，没有热力的夕阳只剩了半张脸，软绵绵地挂着。“糟糕，最后一班船也开了。”
　　“你说什么？还在岛上？”
　　“嗯，只顾着说话了，看来只能明天回去了。”
　　渝毅抓着手机，无力地靠墙站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雅煊被他呆怔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们明天回来。”
　　雅煊愣了一下，是有些突然，可随即又笑起来“不会是哥策划好的吧，故意……”后面的话雅煊没有说，只是拿调皮的眼神看着渝毅。渝毅本来就有些心神不宁，不愿去想的事情都被雅煊的眼神挑起来了，可是还要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真要疯了！
　　哗哗的水声，镜子上弥漫的雾气朦胧了自己的脸庞，脖子上的吻痕还是清晰可见，好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要不……戒指！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是戒指，戒指不见了！冰璐匆匆翻着衣服，在毛衣的领子上，只有一条断了的链子。
　　戒指掉下来，总该有声音的。冰璐皱着眉头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努力回想着今天去过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会不会……是昨晚，掉在楼顶了？
　　冰璐尽力安慰着自己，会找到的，会找到的……她真希望这个夜
　　赶紧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