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16、第十六章 渝毅：我一

　　“嗯，我知道了。明天的票……嗯……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嗯，好，拜拜。”
　　挂掉电话，冰璐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重重的叹了口气，真不明白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
　　“你看你，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把房间弄得这么乱。”
　　“妈，这不正收拾呢么，只是越弄越乱。”冰璐挠挠头，心里的事情也是越想越乱。
　　“来，听妈妈说。”冰璐妈妈摞了摞旁边的衣服，拉冰璐在床上坐下。“璐璐，妈妈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能感觉到你的犹豫。妈妈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干涉，就是告诉你，做事情不要总是以对或错去衡量，要遵循心的意志，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违心，否则的话，可不是对或错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是一辈子的遗恨。”
　　“妈……”冰璐对这番话很意外，因为字字句句都落在点子上，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傻孩子，去了就好好玩。快收拾东西吧，完了早点休息。”妈妈说着准备离开。“还有，璐璐……那天我跟你爸爸说的话，就是林总和你孟叔叔那边，我们没有让他们特别关照你，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在那里，是后来……怕你过年也不回来，我才拜托你爸爸——”
　　“妈，我知道，我能理解。”冰璐抢过了话，她不想再看着妈妈吞吞吐吐那么为难的样子。
　　母女俩相视一笑，那些隔阂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可能是渝天的事情给自己触动太大了吧，这段时间，冰璐特别能理解爸爸妈妈的难处，还有，有家的温暖。
　　安静的躺在床上，柔和的吊灯投射着昏黄的色彩，冰璐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渝毅家里那个莲花形的吊灯，明天能见到他吗？那天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自己是一件物品就任由他来摆放，对自己的心，他一点点都不明白，想起这些就觉得委屈，甚至愤怒，真想不顾一切，不顾任何人，把压抑的感情都说出来，不去想后果会怎样，也不要管那些人的感受，只是单纯的说出来。
　　越想越受煎熬，好像是解不开的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握在掌心的手机上湿漉漉的都是汗水，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倒背如流的号码，默默地输入了多少遍，就是没有决心按下拨出键。
　　昏昏沉沉的梦里，绿油油的麦田，辽远明蓝的天空，浓密高大的白杨，单车后面，孩子般明媚的笑脸……

　　“冰璐，你能来真好，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温雅煊独具一格的声音让兀自发呆的冰璐回了回神。
　　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他浑身散发的喜悦和激动压倒了所有的语言，冰璐僵硬地站着，她看到了略远处微低着头的林渝毅。
　　安排在二楼的客房，雅煊说对面的房间就是她的，渝天和渝毅的卧室都在一楼。听雅煊这么说，冰璐心里有种莫名的放松感，因为她一直害怕，温雅煊会不会跟渝毅……每次想到这里都要窒息了似的。
　　很豪华的晚餐，渝天担心冰璐太累所以没有弄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线条般细细弯弯的月牙儿刚上梢头。楼顶的玻璃小房子，充足的暖风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渝天看着惊讶的冰璐一脸得意的笑容。
　　“就知道你会喜欢。”渝天胸有成竹。
　　神奇的是，这小小的玻璃房子屏蔽了严寒，却没耽误任何视线。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很开阔，整个别墅尽收眼底。斜挂的月牙儿，偷偷眨眼的星星，堂前的小桥流水，堂后花园里的常青松柏，几枝似有若无的梅花，慵懒地倚着寒风。
　　“嗯，太漂亮了！”疲惫劳累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心旷神怡。
　　“明天带你去个更美的地方，所以现在快去休息吧，这些东西都跑不掉的，你可以天天来看。”
　　“明天？去哪里啊？”
　　“那是明天的事情了，走吧，下去了。”
　　“哥，你们缠绵完了吧，那现在开始把冰璐借给我吧。”雅煊还没等到渝天的回答，就把冰璐“抢”到自己的卧室。
　　大幅的写真海报。进到这个屋子里来，冰璐的脑袋里只装下了这个，混混沌沌的脑袋里，这个海报清清楚楚地烙在神经中枢上。
　　海天相接，一片温馨的蓝，金黄色的沙滩上有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穿着淡蓝色情侣装的两个人，完美地融合在背景里。他面对着海，头45度的转向右边，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孩子般的笑，她张开的右手放在嘴边，附在他的耳旁，悄悄说着什么，活力四射的眼睛里是比太阳还要热烈的笑。
　　“好看吧？这是我们订婚的时候拍的，毅说把婚纱照留到结婚的时候拍，订婚就拍写真好了。嘿嘿，别看他平时挺沉默的样子，其实是个蛮好玩的人，总有层出不穷的怪点子。”温雅煊很甜蜜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冰璐反常的表情。
　　冰璐想说祝福的话，可是心因为痛收缩得紧紧的，死死关住了那些违心的话，于是只好呆呆地看着，呆呆地嫉妒，呆呆地痛。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想知道，很想很想知道，如果没有雅煊，或者是在雅煊之前就认识渝毅的话，结果还是会和现在的一样吗？
　　“嗯……三年多了吧，那时候毅刚接到大学的录取通知呢。”雅煊回忆着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有点好奇，觉得这世界上，两个人的相遇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所以就想问问。”冰璐掩盖着内心的波澜，然而她说的确实也困扰着她，世界上人这么多，怎么就偏偏这两个人相遇然后开始一段旅程，她不想简简单单的归于缘分。
　　“呵呵，冰璐，你想得真多，这一点倒是跟毅很像，脑袋里装的都是不能以常理来解释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俩的相遇也挺神奇的，那天我要不是临时换了路线，可能现在都不认识吧。”
　　楼下突然传来摔门的声音，两个人都是一怔，往楼下跑去。
　　“哥，发生什么事了？”客厅里，只有渝天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对着渝毅的卧室。
　　“没事，一点小分歧。”渝天说着坐回沙发上，没有再开口的打算，看得出来，他有些生气。
　　“毅，我是雅煊，让我进去好吗？”
　　“没事，去休息吧。”渝毅的声音隔了门，闷闷的没有任何感情。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愣神，眼里也空洞得只剩了一片白色。刚才的事情还梗在心里，是自己好奇心太强了吗？渝毅一句话，雅煊就可以放心地回房睡觉，可是自己怎么就一直想啊想的毫无睡意。

　　蓝盈盈的手机屏幕上看不到秒针的移动，只是无情地宣判时间：零点三十二。冰璐披了件衣服朝楼顶走去，再不透透气，会憋死的。月亮已经不见了踪影，星，反而更亮了。
　　走近才发现，玻璃小房子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推开门，彻底吓了一跳：烟酒的混合气息迎面而来，星光下一个人和一个影子，静静的坐在地上。指间明明灭灭的，是冰璐讨厌的香烟吧。
　　她第一次知道，渝毅会抽烟。
　　看到她出现，渝毅熄灭了手里的烟，仍旧沉默着。
　　对向来忍受不了的烟味，冰璐没有退缩，皱着眉头走进去，坐在影子的旁边，拿起一罐酒，往嘴边送去。
　　“别喝，太凉……”渝毅说着去阻止她，还是晚了一步。
　　“你还知道凉啊，那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渝毅看向她，她看似平淡的眼神里有波涛汹涌的情绪，就那么盯着他，毫无退意地盯着他，最后渝毅只好投降似的低了头。
　　“璐璐，明天要去琳琅岛吗？”黑夜有效地掩护了他的表情，淡淡的语句里，似乎很平静。
　　“琳琅岛，那是什么地方？”
　　“看来我哥为了给你惊喜，什么都没说。”
　　“没有。只是说要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很想去吗？”
　　“嗯，挺好奇的，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冰璐对美好的东西向来很憧憬。
　　渝毅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夜晚，安静的星光，让冰璐有些发慌。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冰璐从小就很讨厌烟味，忽然发现渝毅也是抽烟的，心里有些不想承受。
　　“三年多以前吧，只是偶尔会抽。”渝毅很想去辩解，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是完美的，可是刚才他捕捉到她失望的眼神了，心里竟有些不安。
　　“三年前，那也是认识雅煊的时候吧，真不知道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呢。”
　　渝毅茫然无措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这需不需要他来回答，她的话更多的像在自言自语。
　　看着她举起啤酒的手，渝毅的心瞬间被刺痛了。那条银闪闪的链子在漫天的星光下散发着讽刺的笑，渝天送她的手链她竟然还带着。无名的火气直窜出来，他双手按住她的双肩，带着烟草的气息猛然压住了冰璐的唇。
　　粗野地压着她的身体，粗野的吻狠狠落在她的唇上和颈上，身下的人苦苦挣扎。毫无预兆的事情总是让冰璐觉得恐惧，她不知道他忽然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然而她越是挣扎，他的怒火就越盛。她那么失魂落魄地在意雅煊的存在，曾经她那句让他痛得心都碎掉的话“有未婚妻了，所以就不要我的拥抱了是吗”，让他憧憬着她也是在意自己的吧，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是她仍旧带着渝天的手链，却不见了那个尾戒，还有她的挣扎，狠狠地刺痛了他。
　　然而渝毅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好像不听指挥了，一开始只是赌气似的想要惩罚她，可是现在……蠢蠢欲动的身体和心，开始不受控制。他猛一激灵，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犹如从梦中惊醒一样，放开了被自己死死压着的冰璐，她的眼神里尽是恐慌，脸庞有滚落的泪珠。
　　渝毅在心里千遍万遍的骂着自己，他心疼得很，他想道歉，想抱住她安慰她，可是却不敢再动一动，他怕自己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伤害她。
　　他以为冰璐会给他几巴掌，可是冰璐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有些颤抖地走出了小玻璃房子。看着她的背影，渝毅觉得自己好像被抽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才发现有什么东西硌着手掌，拿到星光下，是那条银闪闪的链子，刚才在挣扎的时候弄掉的吧。不见了，她会不会很着急，自己不是也曾对她说让她守在哥哥那边吗？既然这样，又有什么资格说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