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13、第十三章 冰璐：放假

　　放假了，宿舍只剩苏姣和冰璐了。后天宿舍就要清空，但是开宝马的那个家伙还是不露面，证件都在他手上扣着，当时又没留他的联系方式，现在可好，连家都没法回，只能被动的等，弄得苏姣很是烦恼。
　　好在冰璐也没走，她早就跟孟叔说好的，放假后到公司待一段时间再回家。其实冰璐还没有做好回家的思想准备，从报道那天接到爸爸的包裹开始，她就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感情来对待家里。这半个学期，她只是偷偷地给妈妈打过几次电话，至于回家，还是没有勇气。
　　“下午四点，八度灵见。”苏姣收到的信息。短短的八个字，把她兴奋了老半天，终于可以要到证件回家了，但是转念一想又忐忑不安的，不知道那小子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你好！我们来了。”苏姣礼貌地跟坐着的男生讲话，在宿舍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势可一点都没带出来。
　　“哦，请坐。”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同样很有礼貌。小鸢说得没错，这个男生长得很出色，一米八以上的个头，高挺的鼻梁，微卷的头发挑染了几缕，在阳光的反射下微微泛着优雅的栗色，有种混血儿的味道。
　　“那天弄了你一身的泥水，我很抱歉。”对面的男生很诚恳地说着，一点开玩笑的口气都没有。
　　苏姣和冰璐都愣愣的，不明白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我太鲁莽了，把车开那么快，还说了一堆没有理论的话，这是你的证件，希望你能原谅我。”男生看她们没有反应，继续说着。
　　“可是，我……你的玻璃……”苏姣有些疑惑，这人会不会先给个甜枣吃，完了再给你两巴掌？
　　“玻璃我都修好了，毕竟我错在先，还把你的东西扣留了这么久，算扯平了吧。”
　　“你……什么意思？不追究了？”苏姣受宠若惊地问，她之前想象了很多很多种情况，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嗯，我的恩人曾经说过，人总会犯错误的，能原谅的就尽量放开胸怀去原谅，就算不能原谅也一定要找最有意义的方式去解决，因为你今天的宽容，是为明天铺就的出路。”他一板一眼地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话真好。我也为我那天激烈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苏姣也很真诚地说。
　　“没关系。我叫孟忏摩，很高兴认识你，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吧。”
　　“呵呵，也是，不过你的名字……还真是特别。”
　　“嗯，是有来历的，以后慢慢说给你听吧。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看着宝马远去，冰璐和苏姣还云里雾里的，这一切来的一点预兆也没有，冰璐猜想着他是不是被苏姣的美貌震坏脑子了，要不怎么这么宽宏大量？还有，难道他经历过什么？

　　把苏姣送走了，冰璐才真正感受到了放假后的冷清。渝天和渝毅都随林总走了，自己天天埋头于文档资料，一天说了几句话都屈指可数，更无奈的是控制不了脑袋里对渝毅的思念，一个小小的画面都会勾出一连串的回忆，可气的是他连一个短信都不发，反倒是温雅煊，经常有问候的信息，真是讽刺。
　　临近年关，冰璐更不敢出门，到处鞭炮声声，合家团圆的景象，下了班就窝在员工宿舍里，有时候连晚饭都懒得吃。
　　“冰璐，在吗？”有敲门声。
　　“孟叔？”看到门口站的是孟总，冰璐很惊讶。
　　“没吃饭吧？走，吃饭去。”孟总不由分说拉着她上车，到了饭店才发现没有别人，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晚餐。冰璐直觉应该有什么事情，但是想想并没有开口，还是等孟总提出来吧。
　　“冰璐啊，你最近很沉默呢，也不爱说话了，有什么心事吗？”
　　“哦，也没什么，孟叔你不用担心，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比较安静的，性格就这样。”
　　“呵呵，是不是没有能说话的人了，早知道应该让渝天留在这边，就不会觉得闷啦。”孟总好像话里有话，不会是渝天拜托他什么事了吧。
　　“怎么会呢，这样跟孟叔聊聊天也不会闷啊。”
　　“哈哈，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唉，景婷活着的话，也该有你这么大了,还能跟你做个伴儿。”孟总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去，仿佛想起什么事。
　　景婷？冰璐隐隐能猜到是谁，但是看着孟总黯然的脸色，又不敢开口问。
　　“景婷是我唯一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我送到国外去了，那时候她不愿意啊，又哭又闹的就是不去，后来还是狠心把她送走了，就跟我赌气，逢年过节也不回来。她离开的时候，我都两年没见过她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知道这孩子走的时候是不是还怨着我……”孟总的眼神空空的，话语里带着些哽咽，“总说为孩子好，可是最后还是害了她。”
　　“孟叔，你别太难过了。”冰璐乍然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孟总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一定是看到自己想起了景婷吧，还有林总说看着就亲切的话，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唉，可能是要过年了，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让我给翻出来了。人老了啊，总是不自觉地就去回忆很多事情。”
　　“孟叔才不老呢，更何况老当益壮嘛。”
　　“呵呵，你这孩子，看到你就跟看到景婷一样，一样贴心。”
　　“孟叔，你要愿意，我就留在你身边做你女儿好了。”
　　“我倒是很乐意，可你爸爸妈妈岂不是要跟我拼了这条老命去？”孟总打趣着，好像不那么悲伤了。
　　“怎么会啊，我本来就是离家出走的。”这是冰璐第一次跟孟总说起这些事吧，可能是知道了景婷的事感触太深了，很想倾诉。“从小他们就只顾生意不顾我，也逼着我去留学呢，只是被我逃掉了。”
　　“唉，看来做父母的在这方面都很失败啊，总觉得给你们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疼爱，可还是忽视了你们的精神世界，忽视了当事人的感受啊。”
　　“孟叔，不管怎么说你都领悟到了这个道理了，可是我爸爸……唉。”
　　“领悟到这个道理让我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我可不希望每个父母都在经历了大的创伤后才幡然悔悟。所以啊，冰璐，离家出走不是长远之计，重要的还在于沟通。”
　　“嗯，话倒没错，可是孟叔，您不是给我爸做说客来了吧。”
　　“唉，孩子走到哪里，父母即使嘴上不说，还不是都在心里挂念着吗？夫妻吵架还床头吵了床尾和呢，何况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嗯？”
　　“孟叔，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的回家，响应你赶我走的号召，嘿。”冰璐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闷了，所以调皮的回答着。
　　“呵呵，好，那我召你回来的时候你可一定也要这么听话才行。”
　　一老一少就这么笑在一块儿，冰璐心里偷偷的想，什么时候跟爸爸也能这样该多好，那个叹息的身影晃在心上，很疼。

　　大年三十。
　　冰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回家，心里还是乱乱的。
　　“冰璐，忏摩刚好在，让他送你回去。”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屋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人。
　　冰璐转过身去，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那个宝马的主人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不是……”他同样很惊讶。
　　“你们认识？”孟总看着俩人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爸，她……砸掉我玻璃的那个女孩跟她是一起的。”孟忏摩有些语无伦次。
　　“爸？”冰璐更震惊了，情不自禁的说出来。她疑惑的看向孟总，这是怎么回事，孟总不是就景婷一个孩子吗？怎么……
　　“这么说来你们见过？冰璐，他是我的干儿子。”孟总看出了冰璐的疑惑。
　　“哦，这样啊。”好像还有什么疑团堵在心头，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忏摩，刚才也跟你说过，冰璐就像我女儿一样亲，这一路上，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孟总细心地吩咐着。
　　“爸，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冰璐安全送到家。”
　　“孟叔，送到车站就好了，一直开车送回去，五个多小时呢。太累了。”冰璐急忙说。
　　“马上过年了，车站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的下，忏摩就辛苦一下吧，没事。”孟总不由分说把冰璐往车里推，“冰璐，到家了给我个电话。”
　　“嗯，我会的。孟叔快回去吧。”冰璐眼见拗不过，只好从命了。
　　车静静的往前行驶，冰璐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吗，怎么会认孟叔做了干爹？”对，这就是刚才困在心里，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个疑惑。
　　孟忏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抖了一下，表情也一下子僵掉了。他一点都没有预料到冰璐会问这个问题。
　　“前面！”冰璐大声地提醒着,只见一辆出租车从后面超过来，堵在车前，走神的孟忏摩下意识的猛踩刹车。
　　惊魂未甫，前面的车门猛地被拉开“下车！”
　　“渝天？”孟忏摩惊讶的望着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我让你下车！亲手毁掉一个生命，心安理得的逍遥法外，竟然还能开车？你心理素质真是好啊！”渝天恶狠狠的话里带着鄙夷和憎恶，还有满满的嘲讽。
　　孟忏摩的脸煞白，关节突出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很痛苦。
　　“渝天，你说什么呢？”冰璐从来没有听过渝天说这么刻薄的话，虽然与孟忏摩的接触很少，但是她觉得孟忏摩绝对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也不会像渝天说的那样无情无义。
　　“冰璐，有些事情你不懂，他……”
　　“别说了，冰璐拜托你了。”孟忏摩抢过话来，颤抖的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注意到忏摩苍白的脸色，渝天欲言又止，只是缓缓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那抹被抽干力气的身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