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26、动

　　那只手最终的落脚点是宋念的额头，莫予怀帮她撩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动作轻缓，让她又感受到些许温柔。

　　离得近，莫予怀的呼吸就在宋念耳边。
　　“别生气了，气多……伤身。”话落，他很短促地笑了声。

　　宋念的耳尖忍不住发烫，没来得及多深究他说的话，便一个劲赶他，“你快走吧！”
　　再不走，她估计会比晚霞还要害羞。

　　宋念用被子蒙住脸，最后的最后，她只听见他又连笑了好几声。

　　——
　　周一一早，宋念刚进教室，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不是吧，难道是大家都知道她痛经到晕倒的消息了，可她是下车后才晕的，当时只有莫予怀在。

　　而莫予怀又不是曲直，还没嘴碎到抓住她一个短处，就大肆宣扬的程度。

　　宋念放下书包，不解地问何棒棒:“棒棒，大家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啊！我脸上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说着她摸上自己的脸颊。
　　何棒棒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她的同时，给她打着预防针，“你要做好准备。”

　　听到何棒棒这么说，宋念心里咯噔一下。她接过手机，一目十行地看完全部内容，然后再抬起头，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窥探出一些旁的更隐秘的东西。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些视线都刺到宋念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抓起书包，逃似的从后门出去。

　　莫予怀下了早自习才知道这事。曲直拿着手机着急忙慌过来找他。
　　手机上是篇名为“灾星降临”的帖子，他匆匆扫了几眼，便冷着脸问:“谁写的?”

　　曲直摇头。
　　莫予怀又问:“她还好吗？”

　　曲直又是一阵摇头，“刚我不放心上去看过，棒棒说她早自习没上就跑了！”
　　这事也是后来有好奇者过来问他，他才知道。不然谁无聊到会去看论坛啊！

　　莫予怀忙往外走，“我去找她。”
　　曲直跟上:“我也去。”

　　莫予怀和曲直兵分两路，曲直在学校附近找，而莫予怀则回了古水村。他料定宋念不会回家，会想着去个安静点的地方，便沿着小路仔细找。

　　终于找到坐在河边的宋念。
　　她背影一颤一颤的，莫予怀看了会，便轻手轻脚跑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只在她身旁坐下。

　　宋念看到他，忙擦起眼泪。
　　莫予怀:“想哭就哭吧，我……我不笑话你。”

　　宋念:“我才不哭。”
　　她虽这样说，可没一会，莫予怀便听到旁边传来小声的啜泣声，压抑着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莫予怀的心脏跟着揪起一块，特别难受。
　　放肆哭了会后，宋念抬头，任风将泪水一点点吹干。

　　其实那篇帖子上说得也没错，她妈妈是因为她难产去世，她爸确实不认她还很恨她。可她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到一直不愿承认，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她从一出生，就做了侩子手。

　　“莫予怀，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看星星吗？”
　　宋念看向他，他点了点头。

　　她微微垂下脑袋，“我从没有看到过有星星对我眨眼，你说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宋念——”他不忍再听下去，出声打断。

　　“嗯?”宋念抬眸，瞳孔里闪过脆弱的微光。
　　莫予怀放缓声音，“没有人怪你，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外公外婆，你觉得他们会怪你吗？”

　　宋念默然一会，还是摇头，“起码宋明是怪我的，不然他为什么给我起名叫宋念呢?”
　　念，分明是想念，是怀念。

　　莫予怀:“你在乎吗？”
　　宋念看向他，微抿了抿唇。

　　他是知道这中间所有事的，也知道她很在乎很在乎，可为什么还会这么问她?
　　宋念点了点头。

　　莫予怀继续追问:“有多在乎呢?”
　　宋念睫毛颤了颤，“他毕竟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嗯，所以呢，如果用百分比来表示，你有多在意他的看法?”
　　宋念想了想，“50％吧。”
　　另一半在于她妈妈。

　　话题到这里中断一会。

　　莫予怀看向平静的水面，突然扔了个小石子进去，水面颤了下，荡漾起弧度优美的水波纹。
　　“那你相信我吗？”
　　宋念看着他一会，最终点头。

　　“那你记好我要说的话。”莫予怀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你会长大，会成长为很出色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强大，强大到不会再为这些事感到难过。相信我，我们都会有很灿烂的以后。”

　　他顿了顿，接下去说:“而那些让我们感到难过的事，经过时间的发酵，终会变成我们坚硬的勋章。”

　　“宋念，我们无法改变别人的看法，况且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宋念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一句话，她抓住了重点。
　　“那我不想原谅他。”如果有那么1％的概率他会后悔，那她也不想原谅他。
　　“嗯，不原谅。”

　　渐渐地，宋念低落的情绪有所好转，她看向莫予怀，微微笑着说:“谢谢你啊。”
　　每一次，每一次在她需要的时候，都在她身边。

　　——
　　何棒棒正趴在桌上午休，但她其实根本睡不着。宋念消失多久，她跟着担心多久。
　　直到听到旁边小声的拉椅子声，她抬头，然后一脸惊喜。

　　“念念，你回来了！”
　　宋念点点头，“嗯。”

　　何棒棒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没事吧？”
　　宋念摇摇头。

　　帖子上说的都是真的，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但这原本是她的私事，现在突然变得公开，她一时还很不习惯别人的打量。

　　“真的没事吗？”虽然看到宋念摇头，可何棒棒就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宋念笑了笑，“真没事，要有事我也不会回来。”

　　那倒是的，何棒棒暂时放心。
　　“对了，卢老师说要是你回来，就让你去办公室找她。”她又说:“我估计就是为了这件事。”
　　宋念:“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办公室里，卢琳和赵越都在。
　　宋念低着头不说话。

　　卢琳身子微微往前倾，态度很亲和，“宋念，关于这件事呢，老师考虑到你家里的实际情况，就没打电话给你外公外婆。”
　　宋念抬眸:“谢谢老师，真的。”

　　她一脸平静，看上去就跟没事人一样。
　　卢琳与赵越互看一眼。

　　赵越轻咳了咳，“那你能告诉老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吗？需不需要老师出面……”
　　宋念:“老师，我想自己解决，可以吗？”

　　下午放学，何棒棒从后门堵住想溜的单文婷，“你躲什么躲啊?”
　　她说话没避着人。
　　还有很多同学还没走，单文婷微微慌张，“何棒棒，你什么意思？”

　　何棒棒瞥她一眼，“没什么意思，就想向你学习一下，做了坏事是怎么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
　　单文婷脸色微变，指甲紧紧陷进肉里，语气却还保持着镇定，“你让开，我要回家！”

　　她试图冲出去，何棒棒牢牢握住她的手臂，“事情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单文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棒棒:“单纯看你不顺眼！”

　　“棒棒，松开她！”宋念走到她身后。
　　何棒棒没松手，“不行啊，念念，我一松，她就跑了。”

　　“她不会的。”接着宋念看向单文婷，“聊聊吧，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

　　人全走光后，教室里变得空旷很多。
　　单文婷看着对面的宋念和何棒棒，轻轻笑了笑，“你们这是审犯人啊！”

　　宋念轻皱了下眉，对何棒棒说:“棒棒，你能去门外等我吗？”
　　何棒棒点点头，“好，你要有事就叫我。”

　　等门从外关严实，宋念才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卢琳找了同学帮忙，查出帖子的IP，一路追踪到了单文婷家。

　　单文婷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她微摇了摇头，很费解地问:“你说什么？”
　　宋念:“你为什么那么做?”

　　事到如今，她就只想知道理由。
　　“你就那么恨我吗？可我仔细想了想，我似乎也没有地方得罪你吧！”

　　“没有?”单文婷笑着反问她。
　　“嗯，没有。要是有，也得你告诉我。”

　　单文婷算是看出来了，宋念找上她，一定是掌握了证据。
　　早在她决定这么做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过事情会败露，也做好了准备。

　　单文婷神经松懈下来，脸上表情再懒得去伪装。
　　“因为你骗我。”

　　宋念:“我骗你？我骗你什么?”
　　单文婷:“你说你不喜欢莫予怀，难道这不是骗我吗？”

　　宋念愣住，她想到过是因为莫予怀，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我一开始……”
　　单文婷直接打断:“行了！你不用解释，我觉得很虚伪！宋念，你要喜欢你直说啊，亏得我还以为你真当他是发小！”

　　说着她又自顾自笑起来，“不过宋念，被你喜欢，他也是够倒霉的！”
　　“嗯?”

　　单文婷坏笑着，尽数释放着恶意，“因为你是灾星啊！”
　　宋念看着她几息，很确定地摇头，“我不是。”

　　单文婷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向她。

　　何棒棒本来站在栏杆那看夕阳，听到楼梯口有动静，朝那看了眼，看到了莫予怀和曲直。
　　莫予怀问:“她呢？”

　　何棒棒指了指教室。
　　莫予怀作势要进去。

　　何棒棒忙说:“单文婷也在。”
　　她三言两语说了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曲直愤愤，“我真是，这女的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坏！”
　　何棒棒完全同意，“就是！”

　　莫予怀则靠在离后门最近的墙上。
　　曲直问:“真不进去看看?”

　　莫予怀摇头，“她说能解决，那就相信她。”
　　不到一秒，他听见宋念说了一句，“我不是。”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她说:“我不是灾星。单文婷你说这些很没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这句话掉一滴眼泪，也不会难过，因为有人告诉我，我必须要足够强大。”

　　莫予怀手抵在唇边突然笑起来，笑容逐渐变得越来越肆意。他抬眸，看着晚霞慢慢升上空。

　　单文婷似被宋念的话冲击到，停住一瞬。接着她目露鄙夷，“这无脑的鸡汤谁煨给你的?你连这都信，是不是太单纯了！”

　　她背起书包，无语地摇摇头，仿佛再跟宋念多说一句话，就会降智一般，转身打开后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遮住身后所有晚霞。
　　单文婷的后背微微发寒。

　　莫予怀睨着她，脸上没有其他多余表情。
　　“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