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22、动

　　宋念拼命加速度，终于跑到莫予怀身边，接住他坠落的身躯，他的下巴重重砸在她肩上，也砸在她心上。

　　心脏扑通扑通，带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像是要溢出胸口。
　　她其他的感官好像都短暂失灵，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目之所及，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声，鼻尖是他发梢间薄荷与汗液混合的味道，一时间她感官接收的信息全都来自于他——莫予怀。

　　宋念的心突然变得柔软，呢喃出声，“莫予怀。”

　　一开始是忍不住叫出声，到最后变得无人应答时，她越发慌乱。

　　“让我缓缓。”耳边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更重。
　　宋念乖巧应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他似乎动了下，接着坚硬的下巴抽离，莫予怀慢慢站直，手却还抓着她的胳膊没松。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身形跟着晃了下。
　　莫予怀嘴角浮起丝笑，还很苍白。
　　“扶我去那边坐一下。”

　　“好。”宋念答应着，将他扶到草坪上，慢慢坐下。
　　过了会，莫予怀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他问:“有水吗？”
　　宋念随手倒是带着一瓶，只是是她喝过的。

　　莫予怀:“我不介意。”
　　宋念将水递过去，接着不自然摸上脸颊，她的脸在微微发烫。

　　到底是不经常锻炼，没怎么跑就热得不行。

　　莫予怀打开瓶盖，嘴没碰到瓶口，就这么仰头喝着。还有不少水流出来，沿着他分明的下颌线，划过滚动的喉结。

　　宋念看着，脸似乎更热了些，她开始手动人工降温，眼眸也刻意地从莫予怀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

　　三千米跑已经结束了。

　　不远处，丁嘉丽蹲着身子，正在为楼尧擦汗，然后她将一瓶崭新的水拧开瓶盖后才递给楼尧。
　　楼尧则先是替她摘下头上的树叶，而后才接过水仰头喝了口。

　　宋念默默收回眼神，与丁嘉丽相比，她这个发小简直是很不称职。要纸巾没有纸巾，水还是自己喝剩下的。

　　“在想什么？”
　　莫予怀已经完全缓过来，也足够能注意到宋念不对劲的情绪。

　　宋念说不出口，她蹲下身子，最后干脆坐下来，双手环抱住膝盖，看他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莫予怀面上的潮红还没完全消散下去，落入宋念眼中，未免太过妖艳。

　　宋念此时并不敢多去看他。
　　莫予怀看着她，他能感觉到她在躲避他的目光，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躲避。

　　曲直总是慢半拍才过来，何棒棒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一个关怀莫予怀，一个关怀宋念。

　　问到他们有没有事，宋念和莫予怀都是摇头，再问下去，还是摇头。
　　曲直突然咦了声，“你们俩的脸怎么这么红?”

　　红么？自然是红的。
　　宋念用手摸脸颊，烫意差点将指尖融化。

　　“我们刚跑完步，这脸红很正常吧？”
　　曲直:“我好像也没说不正常啊！”

　　宋念:“那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曲直找了一圈，只有何棒棒能和他对视。
　　他问:我有很大惊小怪吗？
　　何棒棒:别问我，我不知道。

　　宋念越想越觉得这毛病不好。
　　“我说蛐蛐，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以为是个人的心脏都很钢铁似的，能经得起你摧残！”

　　他……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去抄一遍唐诗三百首，看看古人都是怎么含蓄说话的?”

　　他……
　　曲直吸了口气，总算抢到说话机会，“行，我走。”

　　他有眼力见，不招人待见，他走就是了。

　　曲直走后，何棒棒手撑在宋念肩膀上，问她:“你没事吧？”
　　宋念摇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曲直挺烦的?”

　　何棒棒微怔，首先她这个句式本身就很有诱导性，再加上宋念不断暗示的“是吧是吧”眼神，何棒棒半推半就只好点头。

　　宋念松了口气，她就说嘛，不是她的问题，就是曲直太咋呼了。
　　何棒棒陪着宋念蹲了一阵，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一瞬间，对上莫予怀稍冷的眼神，她觉得哪哪都通了。

　　何棒棒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

　　她一走，莫予怀便开口:“觉得曲直很烦?”
　　宋念迟疑了会点头，“嗯，你不觉得吗？”

　　这与问何棒棒的句式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宋念在增加认同感。
　　莫予怀看了她好一会，启唇回应:“是有点。”

　　气氛安静片刻，风静静吹着，莫予怀脸上的红色慢慢消退。
　　广播霎时响起——

　　“下面播报高一男子三千米跑成绩排名，第一名楼尧……”
　　宋念赶紧去看莫予怀的表情，他眼垂着，她看不真切。

　　“你跑步跑累了吧，今晚想吃点什么，火锅还是烧烤，我都请客！或者有什么想玩的想买的，我都可以！你也知道，我最近钱多得用不完，你就当帮帮我？”

　　莫予怀笑了下，抬眸，认真告诉她:“不是这样安慰人的。”
　　宋念一滞，接着脱口而出:“对不起。”

　　莫予怀直接愣住，“你对不起什么?”
　　宋念抬眼，当然是对不起，她怎么这么笨，连安慰都不会，发小也当得很不够称职。

　　她不说话，莫予怀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以后……别再那么说。”

　　停顿一会，宋念问:“那莫予怀，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需要钱，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莫予怀眼眸微动，“我需要的不是钱。”

　　“那你……”宋念讶然，却发现他的视线投向后方。
　　她顺着看过去，看到楼尧他们。

　　楼尧循着视线，也看过来。
　　莫予怀却又偏开眼。

　　一瞬间，宋念的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强烈的那个是他难道是在羡慕，楼尧有丁嘉丽那样无微不至照顾的发小，那怎么办？她也不可能立马进阶成丁嘉丽那一款。

　　就在宋念苦恼时，却听莫予怀说:“你不是觉得他很帅吗？”
　　语气别扭又暗含探究。

　　嗯?

　　事情的走向与宋念想得很不一样。
　　等会儿——

　　宋念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起因，“你是说你跑去参加三千米是因为我说楼尧很帅?”
　　莫予怀顿了顿，最终很轻地点了下头。

　　宋念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蹦哒。她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那只是因为何棒棒问了一句，而她随便答的啊。
　　她那天分明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宋念是真没想到莫予怀参加比赛的理由居然与她有关。

　　“你傻不傻啊?你也很帅的啊，你要跟他比什么？”
　　宋念觉得莫予怀变得有点不像是她认识的莫予怀，怎么回事，真正的莫予怀明明是对事事不感兴趣，一心向学的。怎么会突然在意起这些?

　　听完宋念的话，莫予怀变得有点贪心。
　　于是他多问了句，“那他帅还是我帅?”

　　突然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可他还是想听到回答。

　　宋念的心上像是被撒了一把胡椒粉，变得酥麻又很刺激。
　　她听见自己说:“当然是你啊。”

　　莫予怀微怔，随即弯起唇角。
　　他一直不敢去问的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听她说出口。

　　“毕竟……”宋念压下心头异样，将话说完，“你可是校草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莫予怀嘴角的弧度戛然而止，原来只是因为这样吗？
　　所以她真正的审美是喜欢长得像楼尧那样的。

　　“宋念。”莫予怀叫她，“我收回我刚说过的话。”
　　“你……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嗯?
　　什么安慰，莫予怀在说什么，她怎么又听不懂了。

　　莫予怀却没再说更多。
　　“走吧。”他一跃而起，随即拍了两下裤腿，抖落身上的草屑。
　　宋念懵懵的，跟着起身，“去哪?”

　　“你刚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莫予怀看向她，接着扬了下眉，“怎么，想赖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