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21、动

　　莫予怀身体站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宋念忍不住后退的同时，咽了下口水，“没……没啊。”

　　莫予怀拿起她手上的红牛，“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每天都需要一罐这玩意?”
　　宋念:“不说了增强体力。”

　　莫予怀:“要那么多体力有什么用?”
　　嗯?

　　体力不是越多越好么？
　　还没等宋念说话，莫予怀先咳了声，他解释着:“我的意思是我体力好得很，不需要喝这个。”

　　“噢，那我喝。”宋念顺嘴说下去，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莫予怀打量的眼眸已经看过来。

　　宋念:“我是说我体力有点差，需要补补。”
　　她话说完，莫予怀已经大致扫遍她全身，他点点头，“你是需要。”

　　他食指勾起拉环，轻轻一拉。“扑哧”一声，接着里面的液体晃动一圈，又安然倒退回去。
　　莫予怀十分贴心地将红牛递给宋念，“喝吧。”

　　宋念尬笑着接过，一路走一路喝，到家她已有七分饱。

　　运动会选在周四，连着两天举办完，正好放假。
　　宋念的两人三足预赛在周五上午，她和何棒棒发挥得还不错，能进复赛。

　　复赛是连着预赛一起的。
　　等复赛的间隙，宋念碰到了曲直。
　　他和他的搭档同样进了复赛。

　　曲直为她鼓劲:“一会加油啊！”
　　宋念笑着回他:“你也是。”

　　没多久比完，宋念组第一，曲直组第三，几人拍手庆祝一会后，便连忙赶去检录处。

　　男子三千米比赛快要开始了！

　　操场边已经有不少人围观，宋念过去得有些迟，运动员上场了。
　　她只好跟着人群挤在离跑道最近的地方。

　　宋念的目光在前方来回穿梭，最后落在领头穿白t的莫予怀身上。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宋念耳边顿时都冲斥着加油声，这些欢呼一下子将她的声音全盖下去。

　　宋念偏不信邪，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喊着:“莫予怀加油！”喊完后，她重重喘气，眼看着费劲力气喊的一声不一会便淹没得悄无声息，她连着又是几声咳嗽。

　　何棒棒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宋念一边喘气一边忍不住想，这些人都该去参加海豚音比赛。

　　曲直安慰宋念，“习惯就好，我莫哥就是这么有人气。”
　　宋念回瞪他，谢谢但她并没有一丝一毫被安慰到。

　　没一会，又是一阵响亮的欢呼，宋念以为是莫予怀又做了什么，却没成想看到了楼尧，还有他身边跟着，亦步亦趋的丁嘉丽。

　　她没想到楼尧也参加这个比赛。

　　不过宋念这回倒是看清了楼尧的长相，挺俊秀的一男生。

　　只见楼尧利落地脱下黑色长袖外套，递给丁嘉丽。丁嘉丽接过，动作自然地将它抱在怀里。

　　宋念不禁看向何棒棒，想问的话，眼睛先一步替她问出口。
　　何棒棒:“她是楼尧发小，跟你是莫予怀的发小一样一样的。”

　　“不——”宋念几乎脱口而出，他们是不一样的。丁嘉丽明显看着就是喜欢楼尧，他们怎么会一样?

　　可她不喜欢莫予怀吗？宋念再次看向场中的少年，他站在最边的跑道上，身姿挺拔，眼底有光。突地，他向这边看过来，宋念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

　　何棒棒没听清，又问了遍，“念念，你刚刚说什么啊?”
　　宋念:“没……没说什么啊。”

　　裁判吹了声哨子，比赛要开始了。只见楼尧对着丁嘉丽说了句话，她抱着他的衣服乖乖转身，边走还边回头看他。

　　楼尧一直看着她退回到跑道旁，这才做起准备动作。阳光下，他的球鞋有些泛黄。
　　丁嘉丽退回草坪，不小心踩到一人的脚尖。

　　她慌忙道歉，接着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宋念:“没事。”

　　场上，裁判从左到右做着最后的名单核对。利用这个空隙，楼尧偏头，看向左侧。
　　“莫予怀?”

　　莫予怀看过去，楼尧眼眸晦暗，嗓音涩得不行。
　　“能不能将第一让给我，我真的很需要钱。”

　　莫予怀的视线在他水洗得发白的鞋尖停顿一秒，然后移开。
　　“我也需要。”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楼尧并没有死心，他咬咬牙再度开口:“我……我家人还在医院，我是真的需要钱。”
　　对于他来说，这五百块可以解决好几天的医药费。

　　莫予怀一时没说话，而是看向草坪，他突然想再看一眼宋念。
　　宋念的个子不算矮，但为了牢牢守住最佳位置，还是踮起脚尖用口型对他说着加油二字。

　　他沉默了。
　　而楼尧将他的沉默视为再次拒绝。

　　枪声响起，冷飕飕的狂风吹过。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便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出去，没一会消失在众人面前，扬起的尘土落得很远很远。

　　曲直吹起口哨，“莫哥猛啊，一上来就加这么狠的速度！唉他旁边那个紧咬不放的是谁啊？”

　　他刚刚上完厕所过来，这会子跑道上的人都跑着，冷风过境，每个人的脸被吹得都有些变形，曲直自然认不出人。

　　宋念看向丁嘉丽，只见她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很白，一脸担忧看着跑道上的人影，似乎要哭出来。

　　跑过一圈，他们两人还在加速，远远地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宋念:“莫予怀，是疯了么！”
　　曲直跟着点头，“我觉得是。”

　　曲直:“你说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至于这么缺钱，还是拿命搏钱?”
　　“拿命”两个字刺到宋念心里，她没由来地一阵心慌，站得离曲直远了点。

　　没一会，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宋念回身，“你能不能别烦我？”

　　丁嘉丽的脚步一顿。
　　宋念吃了一惊，忙摆手。
　　“我不是在说你。”

　　“没事。”
　　她眼眶红着，手中衣服抱得很紧。
　　宋念更加不好意思。

　　丁嘉丽用近乎恳求的眼眸看着她:“宋念，你能不能去跟莫予怀说一声，让他放弃比赛。”
　　“放弃?”宋念重复了一遍。

　　丁嘉丽点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可是楼尧他……他真的需要钱，况且他们俩现在都这么拼，我真的怕……怕会出事情。”

　　她慌乱中握住宋念的手，“你也不想莫予怀出事是不是?”
　　宋念缓缓摇了摇头。

　　她是不想莫予怀出事，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他这么拼，她又怎么能对他说放弃二字?
　　丁嘉丽看着宋念一会，然后哭着跑远。

　　宋念的眼眸重新看向跑道，他们在前面，丁嘉丽也跟过去了。

　　“楼尧……楼尧……”丁嘉丽一边持续叫着楼尧一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楼尧！”终于她忍不住喊出这崩溃一声。为什么她那么努力想跟上他的步伐，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楼尧，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我给你行么？我不白给，就算借你的，你别再跑了行不行?”她抽泣着问出这一句。

　　楼尧偏头，看了眼她梨花带雨的面孔便狠心移开，“我不要你的钱。”说着又往上加了些速度。
　　丁嘉丽的体力实在跟不上，眼睁睁看他跑远。

　　其他人累死累活，一圈都还没跑完，莫予怀与楼尧已经跑完两圈。
　　宋念的心突然抽动了下，很浅的一下，却很疼，半天都缓不过劲。

　　“宋念！”曲直狂奔过来叫她，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开口:“不能让他们这么跑下去了！我刚刚去那边劝莫予怀，可他不听我的，你去你过去，你让他停下来！”

　　“宋念，你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就在曲直想扶住她的肩膀来回晃两下时，宋念“嗯”了声。

　　曲直接下去说:“连老师们都纷纷跑去阻止，宋念，真的不可以让莫予怀这么没命跑下去了！”

　　莫予怀没想一开始就加速度的，可是楼尧在加，他不得不跟上，不然与他的差距便会越来越大。他不想这样，也不能这样。

　　当四周黯淡，只剩眼前的跑道，他已经停不下来了。越多人跟他说话，他就越想加速度，将这些声音全都抛在后面，抛在远远的后面。

　　四肢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重，走的每一步都在用尽全身力气。他的身上好似压着几千斤重的铅球，压得他直喘不上来气。嗓子干涩生疼，喘一下都像是在带动五脏六腑一起喘。

　　跑到现在，仅能支持他继续跑下去的唯有信念。拿第一的信念是他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直到他听到一道清甜的女声在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就像是干涸的沙漠里开出的一朵鲜花。

　　他托着沉重的身体，撑起一点眼睑，视线前方是朱红色笔直的跑道。
　　宋念又叫了声，“莫予怀！”

　　宋念喘得很厉害，她根本也坚持不了多久。只能将想说的话抓紧说完。
　　“莫予怀，你停下来，别跑了！”

　　“莫予怀，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莫予怀?”她的声音渐渐落在后面，随风声一起消失不见。

　　莫予怀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变得越来越浑沌，思路却越来越清楚。他能隐隐感觉到身旁的影子一直都在，他知道那是谁。

　　是他必须要去超越的对象。

　　宋念眼睁睁看着莫予怀跑远。
　　曲直赶过来，“你怎么不继续追啊！”

　　宋念大口喘着粗气，喘得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他看她像是能追过去的样子吗？

　　她的视线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只有半圈了，跑完这半圈，一切都会结束。
　　“蛐蛐，借点力给我。”宋念稍微缓过来一些，她撑着曲直的胳膊慢慢站直。

　　宋念费了老半天劲，只能追赶上莫予怀一小截距离。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到底为什么会想到给莫予怀喝红牛呢?

　　没等她想明白，她听得曲直忽然大叫，“莫予怀！”
　　宋念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终点线旁，莫予怀突然放慢速度，白色身影如同颤颤巍巍的风筝，随风摇摇欲坠。

　　他的身躯慢慢往前坠。
　　“莫予怀！”

　　宋念大幅度挥动双臂，向着他的方向跑过去。这是她第二次觉得自己能随风飞起来，此刻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是神仙就好了，就能拥有瞬间转移的能力，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到达他身边。

　　她从没有觉得与他的距离那么远过，远得明明用尽全力在跑，可他还是离她很远。宋念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每节体育课都在划水，为什么不能好好练一练跑步?

　　莫予怀，你再等等我，再等我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