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18、动

　　“什么?”
　　宋念再靠近一步，她刚刚有些耳背没听清楚。

　　莫予怀懒得再和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告诉她:“你书包里那本，明早给我。”
　　书包里?他又没翻她的书包，怎么知道里面还有一本?

　　当然，宋念忍住了，没有将这句傻话问出口。

　　吃完饭，宋念忙将那本独苗拿出来，这本是何棒棒还给她的，本来她不想这么快就看，但没办法了。

　　第二天，宋念出门时，莫予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见面，先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气问候。

　　宋念看向莫予怀眼底深深的乌黑，感叹保持断层第一也很不容易。
　　莫予怀向宋念伸出手，那意思不言而喻。

　　宋念摊手:“你伸手我也没有，书都被你收走了！”
　　莫予怀不为所动，向前靠近。

　　两人眼底的乌黑不相上下。
　　“一晚上的时间，够你看完了。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我。”

　　宋念无可奈何低头拉拉链，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她一点反驳机会都没有。
　　她将书放入莫予怀掌心，“喏，给你。”

　　不厚的书页，落在他的掌心突然还有些烫手。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书中看到的一些内容。

　　昨晚，书拿回来后，他就找了个柜子准备妥帖放进去，但脑中一时升起一个念头:这些究竟有什么魔力，吸引得宋念一本本去看，就仿佛上瘾一般。

　　莫予怀的手不可控制抽出一本，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他看向宋念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原来她都喜欢那样的么?

　　宋念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看他眼神微愣，便悄摸摸捏住书往一边抽离。
　　下一秒，莫予怀的四指弯曲攥紧。

　　无声的较量，宋念先收回手。可恶，莫予怀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莫予怀就近回去了趟，出来时手上多了份试卷。

　　“课间抽空将试卷做了，然后来找我。”
　　宋念:“我抽不出……”

　　“一节课间十分钟，这份卷子四十五分钟就能完成。你只需要抽出四个课间就行。”
　　宋念张了张唇，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

　　与莫予怀辩论，她从没赢过。

　　于是这天，何棒棒看到一个前所未有，无比认真的宋念。就跟钉死在桌前一样，每个课间，雷打不动准会拿出试卷来做。

　　何棒棒与她都说不上几句话，看到宋念这么刻苦，她不好意思再打扰她。
　　终于数不清是第几节课间，她看到宋念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何棒棒搭话，“你写完了？”
　　宋念点了点头。

　　何棒棒:“那我们去小卖部吧。”
　　“不行啊。”宋念摇头，“我还得去找莫予怀。”

　　何棒棒一秒泄气，还是多嘴问一句，“找他干嘛？”
　　宋念眨了下眼，“修复友情。”

　　下到一楼，正好看见曲直，她顺嘴问:“莫予怀在吗？”
　　曲直本要靠近的脚步最终没拐弯，点了点头，“在，你直接进去。”然后大步往前走了。

　　宋念凑到后门，门开着，整个一班一览无余。
　　她轻而易举就找到坐在后排写作业的莫予怀，轻声叫他。

　　莫予怀偏头，对她勾了勾手。
　　宋念微愣。

　　是要她进去么？
　　宋念迈出一只脚，进外班的感觉与进自己班真的很不一样，明明班级布置都差不多，可她就是有一种冒犯别人领地的感觉。

　　想着走着，宋念已经到莫予怀身边。

　　莫予怀眸抬着，接着视线落到她手中。
　　“试卷写完了？”

　　宋念点点头。
　　莫予怀将试卷抽过去，然后往旁边移了个座，将自己座位让给宋念。

　　“你坐。”
　　宋念摆手:“我还是……”

　　莫予怀:“没那么快结束。”
　　潜台词是要有一会，宋念听懂后，坐下来。

　　凳子被他坐得温热，她一坐上去，就感受到热意包围。
　　时不时有三两道视线往他们这个方向来，落在宋念身上的居多。

　　多数都是见过她的，知道她是莫予怀的发小。
　　她发现男生多是打量一会便移开目光，而女生们，宋念从她们黏着的目光中提取到了羡慕意味。

　　她们无疑是很羡慕莫予怀是她的发小的。这点自从宋念弄清楚莫予怀的人气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90。”
　　耳边传来低沉嗓音，宋念赶紧回神。
　　莫予怀看向她，一字一句宣布，“不及格。”

　　120分的试卷，她才得90，结论当然是不及格。

　　宋念小声嘀咕:“90，比我小测成绩还高1分。”
　　莫予怀嘴角抽了下，“这是基础题。”

　　宋念默然。
　　莫予怀手撑住额头，接着放下，叹息一声。
　　“问题比我想得还要多。”

　　他又问:“今天作业多么？”
　　晨曦的老师都习惯上完课就把作业布置好，才一个上午，他这么问不是没有根据。

　　宋念想了想，吞吞吐吐地给了个回复，“不算多。”
　　莫予怀:“两节自习课写完，晚上的时间归我。”

　　宋念懵，“你要干嘛？”
　　莫予怀一脸莫名:“讲错题。”

　　宋念舒了口气。
　　莫予怀:“你以为是要干嘛？”

　　宋念悄悄吐舌头，“没干嘛啊。”她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
　　莫予怀却想到某个可能性，脸色严肃几分。
　　“你不会还相信施法有效吧?宋念，要相信科学，将你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收一收！”

　　宋念着急否认，“什么施法啊！都21世纪了，谁还相信那些虚幻的东西?”
　　她扯着嗓子，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接着越来越多人朝她这边看过来。
　　宋念熄声，自动将音量收到最小，头也免不了往莫予怀那里越来越偏。

　　“我刚刚是在想，你自己学习那么辛苦，还要帮我补习，我想着给你准备点什么吃的。”
　　听到这里，莫予怀眉松了松，“不用，我那有。”

　　一班众人眼睁睁看着宋念不过说了一句话，然后本来一脸严肃的莫校草突然柔和起来，他们心中一齐升起一个疑问。

　　他们确定不是在打情骂俏吗？

　　吃完饭后，莫予怀果然拎着一袋子零食来找宋念。宋念扒拉住翻了翻，然后抿唇。
　　什么啊，这些不就是她拿去道歉用的零食，没想到以这样的形式又被莫予怀还回来了。

　　她不客气拆开一袋，然后丢了根草莓干到嘴里。
　　“宋念。”莫予怀坐在书桌前，手握着笔，眼眸看着她。

　　宋念又塞了根，含糊不清回了句，然后坐到他身边。
　　莫予怀这才接着开口:“你这试卷我又看了一遍，发现你总是一个题型反复错。”

　　提到这个，宋念正色许多，“那是什么原因呢?”
　　“概念不清。”他丢了本数学书给她。

　　宋念捧着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莫予怀提示，“翻到一百零八页。”

　　宋念乖乖照做，然后看到自己打着着重标记的公式。
　　莫予怀显然也看到了。

　　他将书往他那边挪了些，宋念跟着移过去。
　　接着她轻嗅，“你换洗发水了?”

　　莫予怀微愣，点了下头。
　　宋念继续嗅两下，评价，“挺清爽的，有点像……像是薄荷糖的味道。”

　　“你在哪买的？”
　　莫予怀眼眸偏开，并不敢多看她，“我外公随便买的。”

　　宋念嘟了下唇。
　　莫予怀拍了拍书页，“看书。”

　　宋念回神。
　　他跟着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带着她将公式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梳理完后，宋念一脸顿悟。
　　“我懂了。”
　　莫予怀讲课通俗易懂，直击要点，有些知识点比老师讲得还要简洁三分。

　　莫予怀问她:“真懂了?”
　　宋念:“真懂了。”

　　他抽出一叠试卷，找到差不多类型的题目，对着宋念说:“做给我看。”
　　懂还是没懂，做题见真章。

　　没一会，宋念做出来，莫予怀看了看，半天没说话。
　　宋念心揪起，“怎么样？”
　　莫予怀:“你是真懂了。”

　　“我就说吧！”她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便看莫予怀用红笔给她打了个鲜红的叉。

　　宋念声音比之前低几度，“不是说懂了吗?”
　　莫予怀不疾不徐点头，“是懂了。”

　　宋念:“那你这是?”
　　他指着她倒数第二步问:“你再好好看看。”

　　20÷5＝4啊，这她小学就会，没错啊。
　　她看向莫予怀，对方的手指往上移了一步，“你再看看?觉不觉得少了条胳膊少了条腿?”

　　他提示得已经算很明显，宋念再看不出来是真没救了。
　　倒数第三步明明有个括号，结果她硬生生给人家丢掉了。

　　宋念忙改成正确的答案，红得要滴的叉还是落在她心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她有些丧气。

　　一颗绿色袋子的糖滚落到宋念手边，是薄荷糖，她再清楚不过。
　　宋念抬眸看向莫予怀。

　　莫予怀心里微叹:“其实你最大的问题在于粗心，就好比刚刚，明明是会的，因为一个括号，就拿不到满分。”

　　宋念撕开包装袋，将糖丢进嘴里，刺鼻但清爽的凉意沿着舌尖蔓延至口腔各处。不过一道题，她经历了从喜悦直接坠入失落的巨大反差，那种什么都差一点点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深知就算莫予怀帮她弄懂所有知识点，但如果粗心这个毛病她改不掉，她的数学成绩依旧不会太好。

　　痛定思痛，宋念咬碎薄荷糖，凉意刺得舌头哆嗦一下，但她没退缩。
　　她问莫予怀:“怎么改?”

　　接着又补充，“我是说要怎么做才可以根治?”
　　对，就是根治，她要彻底治好这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