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17、动

　　就在她想跳窗去到一班里面暖和暖和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呵:“宋念！”

　　宋念回头，看到的是曲直。
　　他看上去很急，语气更急，“我不就是让你多等我一会，你至于要报复性去踩我桌子么！”

　　宋念一脸懵，什么踩他桌子，她怎么都听不懂的。
　　曲直接着问:“我让人带话给你，说要送你回家，你没收到?”

　　宋念摇头:“没有。”
　　曲直嘴闭一会接着张开，“你等我会，我去拿个作业。”说着就要爬上窗台。

　　斜侧里两根细白的手指捏住他的衣角，不动声色将他往后扯。
　　宋念抬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曲直，“我说蛐蛐，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曲直的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但只是一瞬，又恢复成平时不太正经的样子。
　　“说什么呢，我这不是看雨下得这么大，出于对同学对发小的爱护，送你回家。你这说得好像我对你多差似的。”

　　宋念依旧怀疑，不过她还是松了手，只见曲直双手撑着窗台，然后一跃而下，跳到地上，勾头在桌肚里寻找。
　　原来靠窗那张桌子是他的。

　　雨淅淅沥沥下着，比之前小了许多。
　　宋念琢磨着一会儿借一班两个垃圾袋套在脚上，然后勉勉强强能去到校车站。

　　突然，天似乎更暗了些。

　　宋念感受到来自左侧不可忽视的暗影，微微偏头，然后惊诧在眼中完全散开，“莫予怀?！你没走?”
　　“嗯，走么？”他撑开伞，黑色伞骨张开，里面足够能容纳两个人。

　　宋念却犹豫，“可是……”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没说出口的话没入唇齿间，反复想着措辞。

　　没等她想好，黑色伞柄落入她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低沉的嗓音。
　　“抓住。”

　　宋念乖乖抓住，莫予怀松手。只见他将书包反背到前胸，然后俯下身子，没回头说:“上来。”

　　“你背我?”宋念惊得能一口咬住整个苹果。
　　莫予怀:“不然你能走?”

　　她确实不能。
　　莫予怀无疑是了解她的，明明她之前也在期盼他的到来。

　　宋念不再犹豫，慢慢贴近莫予怀。但还是有些担心，怕一下子将整个重量放上去，莫予怀会受不住。于是身体保持着随时抽离的姿势，直到强有力的手臂牢牢把住她的小腿肚，将她整个人托起。

　　热意沿着布料慢慢往上攀沿，宋念心里颤了颤。还没完全缓神，一阵狂风呼啸过来，她双手紧紧撑住伞柄，再想不了其他异样。

　　慢一步的曲直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想叫又觉得没必要。他只是觉得奇怪，莫予怀不是说了不来?

　　直到坐上车，宋念才想起曲直来，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莫予怀这一路都很沉默。
　　他脑中循环播放着宋念伸出脚尖又猛然缩回的样子，心似被针扎了下，接着便是棉麻的无边痛意。

　　他无比庆幸自己最后还是来了。

　　雨被疾风裹挟着，在车窗上砸下一个又一个水花，宋念一惊，接着不可避免想起那一天来。

　　那一天，雨势不比今天小。宋念撑着伞从外面回来，便听到屋内外公外婆说宋明回来了，还说他今晚就要走。

　　宋明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在宋念面前提起，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她还是能猜到这个与她有着同样姓氏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冒着大雨赶到汽车站。汽车站里只停着一辆车，大雨冲刷下，人不过两三个。宋念看了又看，确认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宋念偷偷翻过无数次家里的相册，就算十几年都没见过面，她还是不会将他认错。
　　直到宋念心灰意冷转身，刚好与从一旁拐角出来的男人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过了会，她颤抖着双唇叫了声爸。
　　宋明指尖的烟还热着，闻言的瞬间便发狠将它摔落，脚尖踩在上面，来回重重碾压。接着越过宋念，直奔检票口。

　　只一个动作，却好似回答了千言万语。
　　宋念明白自己就是那根烟，是不受他待见的。

　　可她仍是执拗追过去，想要一个答案。
　　“您就这么讨厌我?”

　　宋明往前走了一步，视她整个人为空气。
　　宋念不依不饶，孱弱的身躯一次又一次挡在高大的男人身前。

　　他终于忍不住恼怒咆哮:“是恨！”
　　宋明黯淡浑浊的眼眸如蛇信般肆无忌惮攀咬，突破着宋念脆弱的最后一道防线。

　　看着宋念遭受打击的惨淡样子，宋明心口只觉得痛快。他冷冷转开视线，继续抬步往外走。直到手臂被一只小手坚定抓住，宋明再次发狠。

　　宋念没留神，被他一把甩落在地上，一同落下的是他滔天的怒意。
　　“你到底明不明白，只要这雨还在下一天，我对你的恨意就不可能消失！”

　　那天很冷很冷，宋明的话更是冷遍她四肢百骸。自此后，她讨厌所有下雨的日子。只要下雨，便会控制不住想到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宋念双臂环绕着将自己往里紧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旁边热源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指尖相触，然后眼眸撞上。

　　莫予怀嗓子微涩:“下车了。”
　　宋念愣了下起身，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记得那一天是莫予怀第一个找到的她。

　　宋念叫住他:“莫予怀——”
　　“嗯，想说什么。”他接得很快。

　　宋念光是一个“你”字支吾半天，都没支吾清楚。最后想了想问:“你不生气?”
　　莫予怀反问她:“生什么气?”

　　“就是……”她瞪了眼莫予怀，“你明明知道！”
　　果然，宋念听他短促笑了下。

　　这么些天，她刻意的疏远，莫予怀不是没察觉到。

　　莫予怀煞有其事点点头，“你要这么问，还是有点生气的。”
　　“那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宋念看在他送她回来的份上，变得很好说话。

　　莫予怀像是一早就想好了似的问:“听说你这次小测成绩很不理想?”
　　宋念有些囧，更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让他消气么，怎么扯到小测上来了。

　　很快，宋念就得知莫予怀这番话的用意。
　　他跟着宋念回家，受到宋念外公外婆格外热情的招待。
　　整间屋子只有她一人不明所以。

　　上了楼，莫予怀站在一边，等宋念开门后，他才走进去。
　　他将书包放在桌上，抽出椅子坐下后，开口:“你外公说，辅导班他还在看，就让我帮你补习一段时间。”
　　宋念:“一段时间是多久?”

　　莫予怀顿了下:“怎么也得期末考完。”
　　宋念算了算，那不就还剩十几天。

　　她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问:“所以呢，所以你打算将我成绩提高到什么程度?”
　　莫予怀:“全班前十。”

　　“全……咳咳咳！”一下子激动，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宋念缓了缓，很认真问:“我这次小测是全班第三十，你确定我能到前十?”

　　反正她是不信的。

　　“只要你一心向学。”莫予怀回应得很轻松。
　　宋念跟着找回些自信，立下军令状，“没问题。”

　　莫予怀笑了笑。
　　他越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宋念越是怀疑他还有话没说完。

　　没一会，莫予怀重新上楼，还找来两个塑料袋，直奔书架。
　　宋念心中警铃大作，“你做什么？”

　　莫予怀准确抽出一本小说，“为了让你一心向学，这些书我暂时替你保管。”接着他又抽出两三本。
　　宋念一时找不到话来堵他，眼睁睁看他将书架那的全搜罗完，整整装了一袋子。

　　莫予怀回头，粗略扫了一圈问:“还有吗？”
　　宋念坐得笔直，“没有了。”

　　莫予怀:“那就是有。”
　　他一步步靠近宋念，“是你自己主动上交，还是我一个一个找?”

　　宋念:“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你要是主动给我，说不定我还能奖励你个小礼品。”他故意放低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诱哄一般。

　　宋念偏了偏眼，一时没说话。
　　就在她考虑的时候，莫予怀已经打开她的书桌柜。

　　从她藏得很隐秘的作业本中间，轻而易举又抽出一本。宋念眼皮跳了跳，眼见第二袋要装满，她急急扑身过去阻止。

　　“真的没有了！”
　　莫予怀不上当，朝她身后扬下巴，“你坐的那张桌子，我还没查。”

　　宋念:“那儿没有，我发誓。”
　　她的誓言来得很快，就像是要欲盖弥彰什么一样。

　　莫予怀定定看她三秒，愈发坚定朝前走。
　　宋念拖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拉。

　　他回眸。
　　宋念不住眨眼睛，卖惨说:“真没有。”

　　莫予怀不为所动，“我检查检查。”
　　宋念见她是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一把松开他。

　　莫予怀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察看，里面空得比他脸都干净。

　　宋念松了口气，在他身后喋喋不休起来，“我是不是说了没有?你偏不信，我真就这么多，其余都借给棒棒了……呃！”

　　人还是不能稍有松懈。此刻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莫予怀在她走神时，一把拉开她的被子，花花绿绿近在眼前。

　　他不费吹灰之力，将那些尽数没收。收完，才一步步向着她走过来，嘴角勾着一抹笑，宋念怎么看怎么碍眼。

　　“以为我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好，就算我没发现，你这被褥铺得也太整洁了！再者，就算被褥原本就这么整洁，可也不该是凹凸不平的吧?”

　　宋念迟迟说不出话来，本以为一次冲击波就够了，没想到还是三连击。

　　莫予怀好心解释完，背起书包，拎着三大袋战利品就要走。
　　宋念一个疾步过去，拉着他的手臂轻微晃动。
　　想了想，她轻轻出声:“予怀哥哥?”

　　一瞬间，莫予怀瞳孔张大，心神跟着荡漾起来。接着他动作极大地摆脱宋念的钳制，微不可查偏开眼，喉结轻滚。
　　“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宋念:“?”
　　他是怎么了，不就被抓了下手臂而已。

　　来不及多想，见莫予怀又有要走的趋势，她连忙说:“可不可以给我留一本?一本就好！我留个纪念！”

　　莫予怀看着她，唇角微挑起，“不是给你留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