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16、怦

　　“莫予怀，你终于回来了！”

　　宋念跑过去。
　　他点了点头，“嗯，你趴在我家墙边上，是想干嘛?”

　　宋念不好意思笑了笑，更不好意思说是为了躲自己外公。

　　她说:“我在等你呢！”
　　“等我?”

　　“嗯嗯。”
　　刚想继续说话，宋念瞥到他手中的白塑料袋。

　　“你干嘛去了啊?”
　　莫予怀将袋子往上提了提。
　　“我去买了点东西。”

　　宋念的双唇翕动会，发出了单音节的一个字，“噢。”
　　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譬如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为什么都不等我？

　　可是这些平时她张口就能问出来的，如今都变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
　　宋念与莫予怀的关系说恢复也就那么回事。两人不再特意等着彼此，碰到了就一起走，没碰到就各走各的。

　　而莫予怀也不再管着她，有时两人在小卖部碰到，宋念反而还有点不自在，眼神闪躲，仅点头打招呼。
　　何棒棒问宋念，她跟莫予怀怎么了?
　　宋念说没事。

　　只不过是突然想通了。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别太紧密得好，像现在这样，和莫予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仿佛才更正常。

　　可惜这个道理，她吹了快一小时的风，才吹明白。

　　这天放学，宋念下楼梯，正好和刚出后门的曲直还有莫予怀碰上。

　　曲直拽着宋念和莫予怀的手臂，头勾在他们两人中间。
　　“难得咱们都聚在一块，一起出去玩去！”

　　宋念:“我要回家。”
　　莫予怀:“我要回家。”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曲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宋念:“不能！”
　　莫予怀:“不能！”

　　说话的两人同时看向彼此，接着很有默契地移开。
　　曲直松开他们的手臂，“没劲。”
　　他还是找别人吧。

　　走前，他凑到莫予怀耳边，“我怎么觉得宋念在生你气呢！”
　　莫予怀:“有么?”

　　曲直:“当然有啊，你没发现她这些天都很少笑?”
　　莫予怀瞥向他，“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生你的气呢?”

　　曲直:“……”
　　有点道理，他还是走吧。

　　曲直走后，只剩下宋念和莫予怀。
　　气氛罕见静默。

　　莫予怀先开口问:“去车站?”
　　宋念点点头。

　　莫予怀:“那走吧。”

　　到车站，刚好来了辆开往古水镇的校车。
　　宋念上车，选了个座，莫予怀坐她旁边。

　　她不动声色往里面缩了缩。

　　莫予怀忽然想到，前不久似乎也是这个位置，只不过那时他靠窗，而宋念紧挨着他。
　　他偏头:“蛐蛐说，你在生我的气。”

　　宋念反应一会才回:“没啊，我干嘛要生你的气。”
　　莫予怀:“我想也没有。”

　　宋念看向他依旧很淡的眼眸，心里想:他还真的是挺自信的。
　　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少年心里同样在疑惑，她是真的没生气吗？

　　既然说到这，宋念想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
　　“莫予怀，上次的事我还得跟你道个歉，是我不好，我不该插手你的事。”

　　“谁要和你表白，都跟我没关系。我不该多此一举。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插手你的事了。”

　　莫予怀垂眸没说话，心里却泛起无边苦涩。
　　他自始至终从没怪她插手自己的事，他真正在意的是她将自己的喜好轻易告诉别人。可偏偏这是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进入12月，天比以往来得都冷，宋念赖床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孟庆德有时见扯着嗓子喊她起床没用，便会亲自上楼叫她。只是他年纪大了，光走上去就要老半天，再叫宋念起床，那她肯定迟到。

　　于是孟庆德想了个办法，把两截竹竿绑在一起，刚好够到二楼。每当宋念又赖床，他便用竹竿敲窗户，宋念不起，他不停。正好可以当甩臂锻炼。

　　宋念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
　　竹竿敲击窗户发出连续的砰砰声，就算蒙头也不能得到片刻清净。

　　这天，孟庆德如法炮制，宋念突然是铁了心不想起床。祖孙俩忙着斗法，直到她睡意消失，才发现快八点了。

　　她赶紧起床洗漱，然后奔出去。
　　孟庆德在后面追:“宋念！”

　　宋念头都没回:“我不吃早饭了，来不及！”
　　孟庆德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嘟囔一句:“谁说是吃早饭了，是让你带伞。”

　　据说今天会有雷暴雨。
　　天气预报是真的很准。早上还晴空万里，但到下午三点时，天突然黯淡下来。整片天如同被泼了浓墨，不见一点天光。

　　宋念他们被迫开灯。
　　远处雷声轰鸣，看上去接下来的雨势不会太小。

　　突地，几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接着便势如破竹下起雨柱，宋念在走廊上差点被雨水溅到。

　　坐到教室里，她还在忧心肿肿，早上那般匆忙，根本没想到要带伞的问题。
　　一会儿，就到放学时间点，她要怎么回去。

　　她问何棒棒:“棒棒，你一会怎么回去啊?”

　　何棒棒:“雨这么大，只能坐校车了。”
　　宋念忙说:“我没带伞，能跟你共打一把伞去站台吗？”

　　何棒棒一口答应:“这有什么问题。”
　　她住在离古水镇不远的古河镇，虽然和宋念不是一辆车但乘车点是一样的。

　　宋念安心，连嘈杂的雨声都觉得小了很多。

　　大雨倾盆而下，似要洗刷掉一切事物。
　　莫予怀上课鲜少走神，如今却看向窗户上流淌不息的雨水，肆意吞噬着狂欢着，他眼眸偏暗，沉得如同这黑漆的天色。

　　下课后，莫予怀找到曲直，将一把雨伞放到他桌面上。
　　“你今天跟宋念一起回去。”

　　曲直眼疾手快抓住他衣袖，“我跟她不同路啊！”
　　莫予怀:“我知道，但下这么大雨你不能送送她?”

　　曲直差点被口水呛住，“我是能送，但你俩邻居，不是更方便?”
　　莫予怀沉默。

　　“不是吧，你俩又闹矛盾了?还是压根就没和好?”曲直像打开了话匣子，“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就去给宋念服个软，她挺好哄的。”

　　他将伞重新递给莫予怀，“这次就是个好机会。”
　　莫予怀没接，“她不会想见我。”

　　“什么意思？”
　　莫予怀:“总之，放学你把她送回去。”

　　曲直:“那你把伞拿走，我带了伞。”
　　莫予怀:“她没带。”
　　早上，他在教室后门看到她了，急匆匆的，书包外侧兜袋里没有装伞。

　　到放学时间点，雨势还是很猛，不时有雨水冲上台面。宋念站得离外侧很远，几乎紧贴着墙面。
　　何棒棒去上厕所，宋念手里提着她的书包在等她。

　　没多久，何棒棒过来，从宋念手中接过书包。
　　“念念，等久了吧！”

　　“没事，你肚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可能是受了寒。”

　　何棒棒面色苍白，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好多了的样子。女生来例假的那几日总是格外脆弱的。
　　下到一楼，何棒棒先去前面撑伞，然后回头看宋念。
　　“念念，走啊！”

　　宋念没动，只盯着她的伞看。她的伞是常见的碎花太阳伞，本来设计的就是一人用，如果硬要挤两个人，那两人都要淋雨。

　　宋念却步了，她不想淋雨，更何况是身体虚弱的何棒棒。

　　宋念:“棒棒，要不你先走吧。我突然想起，莫予怀早上跟我说让我等他一起回去。”
　　她有些歉意笑了笑。

　　何棒棒没在意，而是指着一边教室说:“可是他们教室关门了唉，念念，你确定没听错?”
　　宋念:“没有，他跟我说了要先去图书馆还书，我就在这等他。”

　　何棒棒还是犹豫，“你要不还是先跟我走吧，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万一他不来呢？”
　　宋念很笃定:“不会的，他一定会来。”

　　何棒棒没办法先走了。
　　小花伞落入雨中，堪堪包裹住何棒棒。

　　宋念庆幸自己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雨声浩大，似有还要再下两三个时辰的气势。
　　宋念百无聊赖靠在窗台边，始终离雨点很远。

　　全世界估计就她一个吧。明明出生在雨天，却如此讨厌下雨。讨厌到一丝一分一毫都不想沾到雨水。

　　看这架势，她还要等很久。
　　宋念不可避免又开始东想西想起来。

　　真奇怪，需要编瞎话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莫予怀。她怎么那么能编瞎话，简直是随口就来。

　　那么莫予怀呢?
　　宋念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第四排第六个，桌面干净的，是他的座位。

　　宋念知道他的桌肚里从来都会放着一把备用伞，他应该快到家了吧。

　　或许，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他知道她没带伞后，会回来接她?
　　毕竟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是知道她讨厌下雨的。

　　宋念心里带着期盼等雨停，连雨丝都变得顺眼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依旧没停，人也没来。
　　走廊熄灯，宋念失去最后一份光亮。

　　她自嘲摇头，莫予怀怎么可能会来呢。他都多久没好好理过她了?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现在的关系，一点一点走向疏离。

　　她上次就该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去超市，为什么不能等等她?他陪她去了那么多回，难道她会拒绝他吗？

　　什么不要插手对方的事，她就是赌气说来玩的，可他居然信了。哼，答应那么快，估计心里早就想那么做了。

　　她自问自己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啊，可为什么莫予怀会讨厌她呢?

　　讨厌到是真的不会来找她了。

　　雨不解风情，依旧下个没完。像个机器人一般，只顾完成KPI。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宋念慢慢低下头，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像告诉何棒棒一样那么笃定告诉自己，莫予怀一定会来。

　　“莫予怀，真的不会来了。”

　　宋念抬眸，看着这沉闷雨色，往前走了几步，慢慢伸出脚尖，接着又猛然缩回。
　　她就是无法做到。

　　难道今晚是要住在学校了吗？是不是该给外公外婆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如果……如果莫予怀有良心的话，看她迟迟没回去，就算出于同学之情也会来找找她。

　　那会要多久呢？
　　宋念不知道，不过她现在好冷。

　　就在她想跳窗去到一班里面暖和暖和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呵:“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