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铃》掩耳

8、金丝马鞍

　　梁伪君这一个月来精神有点恍惚。
　　首先是被秦遐的“小宅子”给刺激了一下。
　　宅子果然很小，只不过有三间大堂二十间卧房外加一大一小两个厨房和独立庭院罢了。
　　奢侈！
　　住在美轮美奂的宅子里，梁伪君一边提心吊胆，害怕王府会再次派人逮捕，一边纳闷，为何一直收到没有王府捉人的消息。
　　除此之外，就是朝廷重新调整了赋税，税收下调了两成。
　　“那比姑娘还好看的小王爷，看来是个好人，那天不应该凶他的。”
　　这句话，一月以来不知在梁伪君心里响起多少遍。老百姓们都高呼“吾皇万岁”，“圣上英明”，只有梁伪君心里明白，这都得感谢夏芝。
　　而以上三件事情加起来，还不足以令定力极佳的梁伪君精神失常，那么，剩下的是……
　　“师父，您的画作徒儿已经请人装裱好了。”
　　被秦遐在月冢湖气得发抖的几天后，梁伪君又在饭碗底下发现一张秦遐留下的字条：徒儿，裱画的事切莫耽搁了，为师会在西郊陇山等你的。
　　陇山这么大，鬼怎么知道你在哪里！
　　梁伪君心中想要怒吼。十年来，对于秦遐与自己的交流方式，他还一直不大习惯。虽然每次收到秦遐的字条梁伪君都会告诉自己要冷静，可秦遐好像有一种绝世神功，那就是逼迫梁伪君发疯，弄得梁伪君每次去找梁伪君都要憋着一肚子的火。
　　“嗯。”秦遐接过画卷，他就站在陇山上山的路口，并不难找，“伪君，你以后办事还得麻利点。”
　　跪在地上的梁伪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道：“是，师父。”
　　秦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冷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甚至，期待，“免了，伪君你那违心的话还是别对为师说的好。其实这次为师除了取画，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做。”
　　“师父请讲。”
　　“花一个月的时间，把那皇宫的地形给摸透了。”秦遐伸出一根手指头，面不改色，神态从容淡雅，仿佛吩咐梁伪君到隔壁老李家偷一只鸡。
　　？
　　梁伪君愣了半晌，眨了眨眼，又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挤出一个笑脸道：“师父……请再说一次……徒儿可能听错了……”
　　秦遐摆摆手，“没错。伪君，你怎么从王府偷了个小玩意儿出来就变了呢？以前你的听觉，可是很灵敏的。”
　　我是死都不相信你会要我潜入皇宫！
　　“师父教训的是，”心中那么说，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不知师父要徒儿去皇宫打探是为了什么。”
　　“看戏。”
　　“啊？看戏？”梁伪君又一次怀疑自己的听觉，抬头看怪物一般看着摇着折扇的秦遐。
　　“对，看戏。”秦遐坏坏地笑了起来，弯下腰，捏捏梁伪君晒得有些黑的脸，“怎么？伪君不愿意看戏？皇宫里的戏，可是很好看的。”
　　一根……两根……
　　梁伪君俊脸上的青筋渐渐暴起。
　　见梁伪君整个人都在颤抖，秦遐“好心”地道：“伪君，你冷吗？”
　　可恶……说得真悠闲……
　　梁伪君真的很想挥出拳头砸在秦遐的面门上，幸好，良好的耐力还是帮他压住了怒火，否则可就背上了不尊师敬道的罪名。
　　“看……什么戏？”
　　声音沙哑而颤抖，有明显压抑的痕迹。
　　秦遐心中暗暗发笑，感叹自己徒儿真是可爱得可以，表面却正色道：“先花时间把皇宫混熟吧，戏，自然是精彩无比。”
　　……
　　梁伪君抓抓脑袋，坐在雕花的大床上，胡思乱想，想着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就头大。
　　在皇宫里，误进净身房一次，听那些即将成为太监的人发出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还有阵阵磨刀的声音；躲避巡逻侍卫栖身茅房三次，气味浓郁四溢，沁人心脾，险些臭死在里面；被迫观看皇上与嫔妃们上床无数次，那种让人脸红的场合，即使闭上眼睛，光听那声音也不好受。
　　梁伪君从小到大，可是从未见过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虽然那些个嫔妃们个个矫揉造作，却每次还是让未经人事的梁伪君羞得几近晕倒。
　　梁伪君总是安慰自己：是我要走的时候那些个侍卫都站在门前了，让我走不出去，不是我不走！不是我不走！！不是我不走！！！
　　安慰完以后，又有继续听着那假得要冒泡的娇喘呻吟。
　　都是师父！派我去什么鬼皇宫！
　　一辈子都不要再去了！
　　重重地躺下，笔直的背脊撞到木板发出巨大的声响。狠狠地蹬着秦遐留下的老棉被，梁伪君顶着凌乱的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年代久远的木床“咯吱咯吱”地没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咔嚓嚓！”
　　咦？什么声音？
　　“咔嚓嚓！”
　　管他的，我很不爽，继续踢！
　　“咔嚓嚓！”
　　“咔嚓嚓！”
　　是……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可惜，伴随梁伪君灵光闪现的是“轰陋—”一声。
　　木床散得很彻底……
　　十月廿五。
　　只剩下一天便是当朝皇帝的四十大寿，整个皇宫里都忙的鸡飞狗跳，搭戏台，排演，准备晚膳，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奉亲王府也是十分忙碌，雪鵷铃被盗，奉亲王不得不重新物色宝物，命了乐庄带头去找。可寻宝岂是易事，乐庄一伙人快马加鞭赶去大漠，此时才返回禄池。
　　王府正厅，浮霜殿。
　　“王爷，这是乐庄从大漠寻回的金丝马鞍，由骆驼皮缝制，只有大漠王族才可享用，中原还未有人用过。这金丝马鞍虽及不上雪鵷铃能积功倍德，毕竟也是戎夷王族用品，同雪鵷铃该是同等，皆属特等贡品。乐庄敢保证，这次皇上的寿宴上，王爷的贺礼，绝对是最贵重的。”
　　奉亲王满意地勾勾嘴唇，“乐庄你辛苦了，待会儿去账房领赏吧。”
　　“谢王爷。”乐庄欠身谢礼，鹰一般邪气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甚是好看，却令人心生寒意。
　　“咿呀——”雕花的檀木漆红大门被轻轻推开，一只着着纯白便鞋的脚慢慢提起，优雅地跨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踏在地上。足上的浅红衣摆微微摆动，似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红莲。
　　“爹，姐夫。”
　　如水的眸子中漾着笑意，脑后白色的生绡随意地束起乌黑的秀发，偶尔有一两缕发丝散落在外面。夏芝用青葱一般纤长的手指理了理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道：“不知姐夫从大漠回来，带了什么宝贝？”
　　“芝儿，来得正好。”奉亲王招招手，示意夏芝站到自己身边，“看看你姐夫给本王寻来的金丝马鞍，明天呈给皇上做贺礼可好？”
　　夏芝那似是蒙着一层雾气的明眸看了看那放在几上的金丝马鞍几眼，轻轻笑道：“这金丝马鞍，既是姐夫寻来的，一定不会差。姐夫的眼光很好，得到宝贝的途径又很多……”
　　“小王爷。”乐庄的鹰眼扫向夏芝，神情冷峻道，“金丝马鞍是我同大漠王族周旋多日得来的，可没用小王爷口中所谓的见不得人的手段。”
　　夏芝侧头小声笑了笑，额前的黑发也跟着身子抖了起来，“芝儿不过是说姐夫人脉广罢了，姐夫莫要多想。”
　　乐庄咬牙切齿。
　　这向来不问世事的夏芝怎么突然插手管起事来？莫非……
　　“哈哈！看来是我误会了？下次我一定请小王爷喝酒来陪不是才行。”乐庄释然地大笑道，“不过，小王爷近来变化可不小啊。自从那小贼从清泓轩逃了出去，小王爷的性情可不同了呢。一切下面进贡和上头赏赐的东西，小王也都不用了，还说服皇上调整赋税……小王爷难道是被小贼用毒收了心神去？”
　　梁伪君从清泓轩出逃后，乐庄曾多次向奉亲王请命去逮捕他，可没次都被夏芝压了下来。虽然曾暗地里派过人去城北民宅捉拿梁伪君，可民宅早已人去楼空。
　　也是，没有人会逃跑后还回到不安全的地方。
　　乐庄心里不免有些火气。
　　夏芝听罢，浅浅看了乐庄一眼。
　　那波光流转的眸中，藏着丝丝委屈与迷惑，任谁看了都不忍为难他。可是乐庄何许人也，城府极深，虽有些动摇，但也不至于忘了自己要挖苦夏芝的初衷，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鹰眸却无比锐利。
　　“小王爷莫要见怪，我说笑而已。”
　　“咳咳！”
　　一直没有出声的奉亲王轻轻咳了两声，微微表示自己的不满。乐庄收回犀利的眼神，不再作声，夏芝也低下头，一副被栽赃了的模样。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俩在本王面前咬文嚼字，有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奉亲王颇为用力地将手掌拍在身边几案上，摆放在上面的茶壶中都溅出了香茶，茶水滴落在地上化开成为一朵朵小梅，瞬间便又消失了。
　　“罢了，你们二人下去，准备准备明日进宫的行头。”
　　“是。”
　　“是。”
　　二人对视一眼，出了大门，一左一右朝不同方向散了。

作者有话说

　　刚才出去玩，就是那个发生了枪击案的公园，好累啊……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