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重回故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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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伪君和夏芝道别后便动身往同音去了，只偷偷溜回了禄池城北的小屋子拿了些衣服和银子，连工具和药物都没有带。
哪有贼被人发现了要逃跑时还带上证明自己是贼的东西的。
况且工具和药，他在同音也有准备。
步行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梁伪君才看见了同音的城门。
同音地处南边，虽不是沿海，却毗邻天下第一大水流——同江，因此，拥有和禄池裴宁港齐名的河港——丰港。
同音！我回来了——————！！！
进了同音城门，梁伪君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那间小屋。
梁伪君对禄池和对同音的感情很不一样，在禄池他是客居，是为了脱离秦遐的管制才去的，而同音却是他的故乡，听着周身城民们的乡音，他倍感亲切。
其实同音那间小屋，也是为了躲着秦遐才买的，只是当时年龄小，所以没有买在外地。不过在同音单独住的一年，还是备受秦遐骚扰，梁伪君无奈之下便瞒着秦遐溜去了禄池，一去便是两个春秋。
同音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曲折的青砖小道，青瓦白墙的民居，麻石砌成的小拱桥，都像是在等待梁伪君的归来。沿着熟悉的石道，走到贯彻全城的贯城河岸边，梁伪君踏上了一只由一位老人撑杆的小船。
“麻烦到兴南街。”
兴南街很久以前是同音的主街，不过近几十年来余隆街的兴起，让兴南街颓败了下去，逐渐成为了被人们遗忘的老街。
余隆街住的都是有钱人，兴南街嘛，大部分都是不那么有钱的人，简单地说就是穷人。
梁伪君和秦遐住一起的时候住在余隆街，一个人住的时候住在兴南街。
下船付过船资，梁伪君便走向一个深巷，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到了小巷最深处。
终于回来了！
呃……
眼前的一幕让他傻眼了。
自己那一间小小的房子居然烧得只剩下了骨架，而周围的房子，却都安然无恙。
明显有人针对他故意纵火。
是谁？
梁伪君脑袋飞速转动着。官府的人？不可能，自己住在同音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夏芝也不会出卖自己。小时候总是缠着自己的那个小姑娘？不可能，她凶是凶，可不至于凶到放火。
那会是谁呢……？
“伪君，不要瞎猜了。”
一个熟悉到听着都快起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梁伪君握紧拳头扭过身，低声道：“为什么烧我房子？”
秦遐笑着收起折扇，走向前，用扇子拍着手，“伪君，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听话，回家和师父住。”
梁伪君咬唇别过头，当作没听见。
虽然秦遐对他有养育之恩，但梁伪君对秦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喜欢。总是开玩笑捉弄他不说，还喜欢伤害了他之后装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尤其是喜欢让他出一些奇怪的任务。
“怎么，徒儿生气了？”秦遐唇边挂着一抹邪邪的笑，用折扇轻轻挑起梁伪君的下巴，却被一掌劈开。
“我在皇宫里差点被捉住你知不知道？”
面对徒弟的大吼大叫，秦遐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知道。”
“那你不出手相救！”
“伪君，莫要怪为师啊，为师每次让你出任务，都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哼！”
真是厚颜无耻，让他去宫里冒险，自己却直到回到同音，还好意思说保证他的安全！
“为师没有说错啊，有那个夏芝小王爷在，你哪里还轮得到为师来担心？”
“你说什么？”听到秦遐提到“夏芝”二字，梁伪君立刻瞪起铜铃一般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在？”
“呵呵。”秦遐摇摇头，“伪君，从小到大，关于你的事情，哪件是为师不知道的？你啊，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为师。”
梁伪君皱眉，心想又被耍了。
“好了，别闹别扭了，快跟为师回家吧。”
看着秦遐热情地挽住自己的胳膊，梁伪君讥讽道：“你就不觉得我穿得这般寒酸，不配进你那金殿？”
“伪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穿得再怎么寒酸，你也是我徒儿，走吧，我们坐船回去。”
秦遐的屋子不大，但颇为华丽，放在富豪成群的余隆街虽是不太起眼，但放在任何一条别的街道，都是绝对吸引眼球。
梁伪君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秦遐这么有钱，他从来没有见秦遐外出干活，也没有听说过秦遐有店铺，难道这年头做贼头子都可以这么有钱？
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困扰了他足足十年的问题。
他只知道一个事实——秦遐有钱。
说不上富可敌国,但绝对算得上是大户，尽管这大户只有他自己和梁伪君两个人。
坐在离开了足有三年的厅堂里，梁伪君浑身不自在。这宅子里一草一木，都是经过悉心照料的，门上、窗上、家私上的漆都是半年刷一次，十分符合秦遐的习惯与性格。可面对着纤尘不染的房子，梁伪君到底还是觉得压抑得很。
秦遐去厨房沏了一壶茶端了过来，整个屋里没有下人，一切事务都是秦遐亲自办理，倒也井井有条。
秦遐从来都不会让梁伪君干活，在这方面，他很“疼”徒弟。
他只让梁伪君干一种活。
偷东西的活。
梁伪君一路上奔波，也着实累了，又被秦遐气得火气直蹿，只觉口干舌燥，便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茶里掺了蜂蜜和花露。
梁伪君嗜甜，可秦遐向来不喜甜食。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师父对我还是不错的。
见梁伪君一口气把一杯茶喝个精光，秦遐又笑着为他添了一杯，轻声道：“喝完这杯茶就到浴室去洗澡吧，水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快些，不然水得凉了。”
梁伪君有些不自然地喝完那杯专门为他沏的茶，走向了浴室。
氤氲的浴室里，摆着一只大大的木桶，房里燃着熏香，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香味让三年来一直都只做简单清洗的梁伪君舒服得有些头晕。
轻轻解下青色布衫，挂在屏风上。房里虽有水雾，可赤脚裸身站在湿湿的地板上还是凉凉的。梁伪君飞快跨进那盛着热水的木桶，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脖子向后仰去，半个月来紧绷的肌肉总算得到了舒缓，惬意地扭扭脖子，这才发现，桶边还放着一个五层阶的小台子。
那是小时候身高不够跨进木桶，秦遐特意准备的。
现在梁伪君长高了，已经足够跨进那只沐浴用的木桶，可秦遐还是为他准备了那儿时的小台子。
还在拿我当小孩……
在秦遐眼里，梁伪君就是一个小孩。面对自己的捉弄总是忍气吞声，但也会在气急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小孩，喜欢吃甜食，想要逃离自己控制的小孩，一直猛长身体，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过自己的小孩。
梁伪君沐浴后，便小心翼翼地换上了秦遐为他准备的衣衫。
开玩笑，这身绫罗绸缎比夏芝给的没得差，若是弄坏了，就不得了啦……
披着未干的头发走出来，发现秦遐已在外等候，梁伪君低下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徒儿，”秦遐背着身，“这下休息够了，也该向为师报告了吧。”
果然，那些关怀都只是为了要自己报告做的铺垫，自己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梁伪君愤愤地握紧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冲动，终于把怒火给压了下来。
“回师父，皇上那天心情甚好，歌舞和贺礼都让他满意。尤其是夏……小王爷的演奏和京城提督吴广知送上的贺礼最让他欢心。”
梁伪君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结果，秦遐一定会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然后呢？”
“然后……”梁伪君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好像很紧张，甚至害怕，当下就审问了吴广知。”
“继续，我听着。”
“呃……接着……徒儿就从梁上掉了下去，宫里乱作一团，徒儿逃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
秦遐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灿烂地笑道：“好了。既然报告完了，那就快去吃饭吧，为师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生活方面来看，秦遐简直完美。
打扫、洗衣、做饭、熬药、布景样样都是信手拈来不说，竟还会女红刺绣。
于是，吃过饭，梁伪君便被秦遐要求穿上一件绣着飞鸟的衣服。
“这太女气了。”
梁伪君将秦遐硬塞在自己手中的衣服放到一边，死活不肯穿。
“伪君，这可是为师专门为你绣的，你看，这飞鸟是不是栩栩如生？你若是嫌它不好看，柜子里还有很多呢，你看。”
说着，秦遐拉开柜子，取出一件又一件鲜艳的让人瞠目结舌的衣服。有绣着牡丹的、杜鹃的、蝴蝶的，还有绣着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
“伪君，你喜欢哪件？”
师父……你当我白痴啊……你这哪是专门为我绣的，明明是自己闲着无聊绣了又自恋舍不得扔，全部都要我穿上，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都不喜欢！刚换过的衣服，还换做什么？”
秦遐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耸耸肩，将衣服又整整齐齐地放了回去。
梁伪君坐在床上看着秦遐忙忙碌碌的样子，想问话却问不出口，只好死死盯着秦遐高高瘦瘦的背影，几乎要在上面戳出一个洞。
不料，秦遐却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开口。
“吴广知的贺礼，是为师的安排。”
梁伪君愣了愣，为秦遐的洞察力惊叹，自己还没有问，他却已经回答了。
秦遐关上柜子，回头风流地笑了笑：“你那日在奉亲王府偷的，就是雪鵷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伪君，你又在装了。明明已经猜到为师和皇室有那么些关系，却还要来问。你这么机灵，怎么老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你和皇室是什么关系？”
秦遐暧昧地笑了笑，走出了房间，在门外道：“这些，就不知你该知道的了。”
是！是！我只要替你卖命就行了！我不该知道！
梁伪君愤怒地倒在三年没有躺过的床上，翻了一个白眼。
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怒意全部消去了。
熏被子的香料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香，枕头里裹着的也是自己小时候最爱的干杏花。
就算知道秦遐这么做只是生活习惯，但梁伪君还是感动得哭了出来。
他三岁时便父母双亡，寄养在叔父家中，可叔父、婶婶都对他很不好，大他两岁的堂姐也总是欺负他。
是秦遐的出现改变了他受欺负的命运。
那天婶婶正在大街上打他，堂姐也在一旁帮忙用脚踢他，就因为他跟着她们去买菜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颗鸡蛋。
“你个小杂种！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打碎老娘的鸡蛋！你和老娘有仇是不是！”
“就是，你这没爹没娘的小野狗，爹娘好心收留你，你还净给他们添乱！”
他婶婶是同音颇有姿色的女子，即便有了女儿，还是吸引着一大群苍蝇。可她性格火辣，女人们都忌她三分，只是暗地里说她“狐狸精”，“骚货”。所以尽管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出手帮他。
“这位夫人，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只怕不好。”声音清脆利落，简洁有力。
婶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打量着来人。
来人不过是十五左右的少年，生得倒是柔媚，一双桃花眼会说话似的，很阴柔的长相，但往他身边一站，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独特的气场。
“你这小孩是哪里来的？敢管老娘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婶婶也觉得脸上挂不住，拖住在地上哇哇哭喊的小伪君的衣领便往人群外走，却被少年拦住。
“夫人是否想关上家门继续打？”
“老娘的家务事与你何干？让开！”
少年很轻地笑着，小声说一声“得罪”，便去掰婶婶揪住衣领的手。看似力度不大，实际上让她的手差点就废了。婶婶双眼满是怒火，瞪了少年一眼，自动收回手，不再作声，带着女儿走了。
看够了热闹，人们也逐个走开干自己的事去了。待人群完全散开，少年便蹲在了用手背擦脸的小伪君身旁，道：“别擦了，要擦也别用手去擦啊，手上很脏的。”
小伪君抽噎着，顿了顿，继续哭。
这会改用袖子擦。
看着小伪君那沾满泥巴的袖子，少年无奈道：“算了，你还是别哭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小伪君倒也听话，抽了几下便不哭了，奶声奶气道：“我叫梁小宝，刚才的人是我婶婶和堂姐。我今年五岁，爹娘都死了，寄住在叔父家，叔父家在堂三街……”
“行了行了！够了！”少年伸手捂住小伪君的嘴，“以后你跟着我生活吧，叫我师父，我教你本事。”
小伪君傻傻地看着他，不说话，少年就当他默认了。
“还有，别叫小宝。”
“那师父要小宝叫什么？”
听小伪君叫自己师父，少年喜笑颜开，捏捏他肉嘟嘟的脸，想了想，“伪君，梁伪君，好不好？”
“好。”
“乖徒儿。”少年刮了刮小伪君的鼻子，“那师父现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宝叫梁伪君。”
“………………”
回想着与秦遐的初遇，梁伪君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感动的泪花。
心情，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重回故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