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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规矩所为何 成长价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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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神佛庇佑,王家有女一人兮名曰官奴,巧笑而倩兮,娴雅而静,嫁与刘家二郎兮,从此喜乐平安。
骑马护在花轿边,我忍不住在心里祈祷。
对于婚礼,我始终保持着一份慎重的心,无论是多么传统的礼仪,在我看来都是应该规规矩矩的遵守的,那代表的是准备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负责任的态度。
不过回想起刚才中厅肃穆而庄严的拜见礼,我也不得不替刘畅掬一把同情泪,做新郎官儿真够辛苦的,尤其娶得妻子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更是多。在一一执礼敬茶后,刘畅还得跟着父亲母亲去家里摆着祖宗牌位的祠堂,磕头入家谱,我等几个兄弟观礼。
一切仪式下来,直到现在,可怜的刘畅才总算过五关斩六将,抱得美人归。官奴闺房门前的那一关最是艰难,平时少言寡语的二妹三妹不知是受了官奴的指示还是怎么的,齐心合着老妈子奶妈们小婢们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路,一开口就是讨要红包和喜糖。得了红包后还只是获得了个敲门砖,说是要对对子,让姑娘们对满意了才让新郎官把新娘子给带走。我们哥几个自然是在旁边看好戏,几轮对联过去,看刘畅急得汗都出来了,才暗地里给姑娘们使个眼神好叫她们不要太过。
即便如此,一边是孤军奋斗的刘畅,一边是不依不挠的小姑子们,闹腾了好一会儿,闹得刘畅都快心力交瘁了,姑娘们才状似满意的放了行。
当蒙着红色盖头,身着大红嫁衣的官奴袅袅婷婷的被喜娘搀扶出来时,刘畅的眼都直了,两眼满溢的都是对幸福未来的憧憬。见此,我倒是开始好奇起来,他和官奴似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烂漫邂逅,他看着官奴温柔如水的眼神,他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应对繁琐规矩的态度,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官奴的急切神色,桩桩件件,无一不透露出此点。
而此刻,刘畅骑着高头大马在送亲车队前面领头,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会稽花的气势,乐不可支的喜气跃然脸上。更是挠得我心里痒痒的,八卦的心思怎么也退不下去。我准备凑到大哥的旁边,悄悄地打听,尽量让自己问的自然隐秘,毕竟这事关官奴的清誉,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开的不是么。
“大哥,这次以前,你有见过刘畅吗?”大哥在队伍的最后面压轴,我本在官奴的花轿旁边守着,于是默默地移到他身边,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哥不解我会如此问,但还是不疑有它的回道:“我也是近日才赶到会稽,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刘畅的面。他怎么了吗?”
听大哥如此说法,八卦心起的我自然一阵失望。但还是顺口又问了句:“那你在建康的时候有收到他的什么消息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会稽的吗?”
大哥想了想道:“倒是有些他的消息,说是他早些日子就到了会稽,住在他姑姑的夫家谢安贤士那里,想是为了这次的迎亲做准备吧。你问这做什么?”
我摸摸鼻子,似乎从这个消息中嗅到了一丝关于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再见定情的狗血味道。虽然狗血,但依官奴的个性还真干得出来,恐怕不去会上一会刘畅,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她是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嫁了的。虽然这个猜想可能离事实真相真的不远,它终归还只是一个处于猜测阶断未加验证的消息罢了,我自然也不好直直的戳破这层关系。便随口编了几句回了大哥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疑惑刘畅今儿早上怎么会来得那么快那么急。我本来还想跟着子猷和父亲他们一起迎迎宾客,见见谢安他们这些名士来着。”
“呵呵不用着急,你既然到了会稽,还怕他们会跑了不成,等我们从余姚回来,拜访的机会有的是。父亲大摆筵席自然是要等到下午,我们虽然错过了这次,但还有下次你和谢家道蕴成婚的时候啊,你和她的婚事乃是谢安伯父一力撮合,你敬他酒的机会肯定跑不了。”
我应声称是,想起自己板上钉钉的婚事也自是一番纠结,又一次庆幸自己穿的早,还有十年的时间可供我适应,只是不知若换成了子猷要成婚,我又该怎么办,说起来本该和谢道蕴有婚约的也是他来着。
我一时也变得迷茫起来,想起昨儿个,母亲单独把我叫去,对我说的话。
“你可知道你父亲这一生最遗憾的事儿是什么吗?”
“孩儿不知,还请母亲示下。”
“你父亲虽然生性潇洒,年轻时却也有一个放在心上的人。世人都道我和你父亲是天作之合,琴瑟和弦,却不知当年他是真不想娶我才作东床敞腹模样,不想你外公早就内定了他,这选婿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我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想确定母亲是否在说笑。
母亲摸着柔软华贵的床褥,神情飘渺,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中。
“你外公的心思,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初入建康,诸多掣肘,江东各世家对于我们这个外来的郗氏,多有忌惮,视你外公的军队不异于流民草莽,是既不屑又畏惧。惟有你父亲的从伯,当时高居丞相之位的王导,对我们郗氏颇有善意。你外公为了打入建康朝廷,巩固自己的地位,就要把我当做筹码同王氏联姻。但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向自傲,又怎么会甘心让自己的幸福被你外公草率的决定。我就派人多方打听,想要知道王家子弟都是些个什么品性,就是这时候,我遇到了你父亲。”
母亲停顿了一下,神情失落,像是想起了某些难堪的经历。
我也静静地不予打扰,如果母亲想让我知道的话,想必还是会讲下去的。果然,不一会儿,踱出回忆的母亲,缓缓接下去道:
“你父亲喜欢拓碑,最爱往名家留墨处流连。年轻时就与谢安等人交好,寄情山水,寻幽探胜,日子过得跟你和子猷也相差不多。一日,我打听到,他们要往鸡公山而去,我就女扮男装悄悄地跟了去,意为打探,看看他为人究竟如何,是否真像传言中描绘的聪敏过人,风流潇洒。没证实过的事情我从来是不信的。但被证实的真相往往总是会出人意料之外。”
“当我扮作无意间与他们同路游玩的书生,混入他们一行人当中,行走说话间,竟然震惊的发现你父亲和谢安过从甚密,如胶似漆犹如一对恋人,而我恰恰是在前几天的时候才刚刚从你外公的口风里探到,你父亲他最有可能成为我的丈夫的消息。”说完这句,母亲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母亲她这洞若观火的眼神一刺,不禁冷汗涔涔。
见我只是沉默不语,母亲又探身过来温柔地抓住我的手,一边轻拍,一边语重心长地道:“母亲这样说,你可明白?”
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心呢?
然后就像纳兰容若一样,只能沦落到站在记忆的海湾望洋兴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吗?
“二弟你在想什么呢?都快偏离车队了!”我陷入沉思中不知多久,直到大哥把我拍醒,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好一段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