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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电信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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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陈忠实起哄,让王志山既然代了李科长,你何不干脆坐到李科长的位置上去!
王志山哪敢开这样的玩笑?李科长象征科长位置的座位,岂是我一个实习生敢去坐的?他连连摆手。陈忠实不容他推辞,连拖带拽,将王志山按在了李科长座位。
没了李科长,财务室多了活泛。陈忠实打电话让门店送些吃的来。店员来了,她们戴着白色高帽、雪白的工作服,送来一盘盘卤肉。
陈忠实上前,挑了一截猪尾巴,嚼在嘴里津津有味;几人缩手缩脚,不敢上前,陈忠实不断招呼。侯树成和王成云感觉上班时间吃东西有些滑稽,为讨好陈忠实,还是跟着尝了些;看到几人大快朵颐,女财务们坐不住了。她们“忽啦啦”起了身,来抓盘里的东西。财务室一下子变得嘻嘻哈哈,一扫原先李科长在时的严肃古板。
尝过猪卤肉,几名女财务怂恿陈忠实,说这几天事少,你不带几名实习生到下头转转?
陈忠实当即应了下来。
很快,三名实习生在陈忠实的带领下,出发了。
几人赶去了基层食品站。第一站是唐旗食品站。
唐旗食品距离市公司不远,陈忠实要来的公司车辆几分钟时间,就进了站。站长早在等候。他三大五粗,为了几人,搞了一个特殊的欢迎仪式。他从白大褂中,掏出哨子,奋力一吹,将食品站上上下下所有员工如数叫来,站到四人面前,一字排开,点名报数。四人像是检验部队一样,看了食品站的所有人,跟着站长进了宰杀车间。
一头头农户交售来的肥猪,活蹦乱跳,被赶出栏,上了铁制架子,一合闸通电,瞬间脚一蹬,停止嚎叫,没了动静。传输带启动,将猪送进加工室。加工室三五人伺候,上前挥动刮毛刀,三下五除二,将猪毛褪去;几分钟前还在嚎叫不已的头头肥猪,刮得雪白,成了一条条又白又净的胴体。胴体送到外头光线好的桌上,五、六名工人手起刀落,破膛开肚,一分为二,变成两半;猪肚中的肠、肚和内脏,一古脑儿地进了清洗间,洗干净后送往公司的肉联加工厂;其余肉身,被等在外头的十余人抬上车子,送去早街市场售卖。
巡查完宰杀车间,陈忠实带三名实习生进了食堂。食堂师傅施展厨艺,油炸、蒸炖、红烧,各种手法悉数用上,不同部位分解、烹饪,冒着香气,端上桌来。站长解下白大褂,手持酒瓶,给人上了酒,招呼车间员工频频上前,向陈忠实不停敬酒:
“来来来,陈大会计,满上满上,再喝一杯!我们食品站上下二、三十号子人,全靠你老陈年底那个算盘小珠子一拨,给我们福利呢!”
这话陈忠实受用。他在众人中间,尤若众星捧月,喜笑颜开,啜起了小酒。
众人推杯换盎,吃得尽兴。三名实习生面前一大桌子肉,放开肚皮,吃得两嘴冒油。
一餐饭从中午吃到下午。吃得人人肚子撑得快要爆裂,酒肉却无法消受。
王志山趁里头混乱,出门外到外头透气。天空乌白一片,他的心里空空荡荡。这是他多年来,吃过最奢侈的一顿饭。如此的奢侈与之前的穷苦对比,让他难安。要是未来也是这样的日子,真实吗?
巡察过基层食品站,回到公司,公司来了新任务。
财务室的陈忠实和王志山被张副经理叫去,通知财务室出人,去盘点各门店库存物资。
陈忠实在安排女财务们时,犯了难。女财务们同意出面盘点。使唤不了女财务,陈忠实叫来三名实习生,去了盘点的销售门面。
销售门面在市区的繁华路段。三名实习生各领任务。王志山拿到的任务,是一个五金销售门市。
天气阴冷,下起了小雨。五金门市光线暗,看不清楚里头。王志山高声叫了售货员名字。一名女售货员听到后从门市后头站出来,大不了王志山几岁。见到王志山,女售货员这才想起公司通知的盘点,问王志山,
“我们怎么干?”
王志山打量了一番货品,决定从大件开始。女售货员低头数数,王志山在一旁盯着。女售货员清点后,王志山记下数字;等盘完了大件,余下的全是零星配件。看着细小的铁钉和螺丝钉,女售货员蒙了。她不知该怎么清点?
王志山正在专心记数,突然没有了动静,一抬头,才明白女售货员的难处。两人这下遇到难题了。
一阵细想后,王峻想到了称重计数。他让女售货员找来天平称。女售货员不知道王志山要天平称干什么,还是抱来了称。等到她端出一盒又一盒的细钉子和螺丝,不解了地问:
“你要的不是数量么,怎么改成称重了?”
王志山抓过一把钉子,数出五十枚,放进称盘里称出重量,再按动计算器,除以女售货员报出整盒的钉子重量,得出数字,记到纸上,换算着,成了数量。女售货员脑洞大开,自我解嘲得笑得蹲下了身,说我卖了几年的钉子,怎么不会使你的法子,笑死人了!
两人笑够了,接着干活。两人变得轻车熟路,很快有了结果。
拿上盘点表,王志山去找陈忠实。陈忠实躲在自己在门市上方的宿舍里。人齐了,他大喜过望,来了兴致,带三人观看他的公司宿舍。
宿舍是木楼。走过颤颤巍巍的楼道,借着昏暗的光线,宿舍正中多了几把醒目的暖水壶。陈忠实隆重介绍道:
“这是几届实习生给我的纪念品!”
三人一阵惊呼,赞美陈忠实带了这么多的实习生,真是“桃李遍天下”。陈忠实越发高兴,拧开其中的一把水壶,顿时房间酒香四溢。他歪了壶,倒出一杯酒来,美美地喝了一口,感叹道:
“老了老了,才知道干会计这行,最大的乐趣,不是账本,是人!你莫看会计工作杀脑细胞的,可它保你捏笔杆子一辈子,能落得一身干净衣裳穿穿!不像杀猪匠们,一年到头油腻腻的,腥臊味臭的。我这辈子,能平平稳稳坐办公室干到现在,值了!”
陈忠实喝够了酒,带三人返程去往公司。
街头小雨停了。多了稀稀落落的行人。几人正要穿过马路,突然一辆单车,停在了几人面前。下来一名女孩,笑盈盈地,看向几人:
“你们下班了?”
王志山一直听陈忠实谈着天,没有注意女孩。等他抬了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姚若红!与姚若红在这里相遇,让王志山晕眩。他忙不迭地向陈忠实介绍,这是我同学姚若红。
陈忠实借着酒劲打了个酒嗝,道:
“这位就是经常打电话给你的那个女同学?我知道,我知道。你俩的事,我不想听,都在一边全听过了。”
王志山窘迫极了。一边是姚若红,一边是恩师,他左右为难,不知跟谁走?
陈忠实不愧是过来人。他呵呵一笑,道:
“人家都找来了,你就莫跟我老倌了。”
王志山跟上姚若红走在雨后的大街上。两人不紧不慢地推着单车,到了电信大楼前。姚若红突然将单车停放到一边,要王志山跟她上楼去看新落成的电信大楼。
电信大楼有什么好看的?王志山不想上去,姚若红拽了他一把,上了楼。
进门的展示厅挤了不少人。厅内正中央,摆放了醒目的新设备。新设备巴掌大小,工作人员将它拿在手中,放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经典光泽。在众人的惊叹中,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起了它是神秘高科技:
“这是一台寻呼机,是我们公司推出的研发新品。呼叫它的时候,它会发出‘噼噼’的声音,所以又叫‘BB机’。几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体验一下它的功能和用途。”
没有人响应。姚若红一把抓过寻呼机,上了楼,很快消失不见。王志山大声叫她,工作人员示意他不要出声,给了他一串号码,让他到一旁摆放的电话机前,按动号码。
按键过后,姚若红举着叫声清脆的BB机,向楼下挥舞。
王志山如梦初醒,冲她挥手示意。
出了电信大楼,两人余兴未了地缓缓往前走。王志山想着多天来的实习成了多年积累的牛刀小试,收获多多,踌躇满志;相反,姚若红则是表情低落,说了自己的不如意,变得一脸忧郁:
“不到实习,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我妈这段时间一天到晚唠叨个不停,说姚俊英学习差,怕是指望不上了;姚若艳还小,就不说了。就我到了节骨眼。我妈让我一定要抓住实习机会,找个好单位。可我学的物价专业,只是大公司有岗位,小点的单位,根本不给。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志山被问住了。说实话,实习以来他将担心抛之脑后,甚至多了膨胀。偶尔借公司电话与姚若红通话,可隔着距离,说的全是鸡毛蒜皮。比如,姚若红一位远房亲戚,在公司肉联厂工作,知道公司张副经理与那位姓郭的女士,往来密切,关系暧昧;陈忠实与李科长素来不合,张副经理想在中间作文章。如此种种,对王志山而言,更多的像是花边新闻,没有在意。今天见到了姚若红本人,才知道她忧心忡忡,满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