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学生》萧云川

66、食品公司

　　很快，毕业生拿到学校介绍信各奔东西。
　　王志山和王成云、侯树成去了市食品公司。
　　市食品公司在新城区。一条崭新的街道一侧，挂了几块牌子，大小不一，将食品公司大门头装衬得像是挂满勋章的将军一样。
　　公司临街的门面房有便民肉食销售部，宽敞明亮。三人走进去，里头挂满了公司自制香肠、火腿和其他肉制品，琳琅满目；进门处摆有热气腾腾的熟卤肉食，香气四溢。店里和售货员个个头戴雪白厨师帽，正在忙着将熟卤肉食分类，开称销售。
　　早晨春季的阳光照进销售部，将销售部映照得满是金黄。一名手挎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缓缓走进，与王志山等人不期而遇。见到低头的王志山，她兴奋地叫出声来：
　　“王志山！”
　　王志山转过头来，是江曼红！
　　在这里遇到江曼红，王峻很是意外。他叫了一声“江老师好”，道：
　　“你怎么来了？”
　　江曼红指了指远处不远的一栋楼房，说自己搬了新家，住在那儿；今天刚好没课，到这儿来买点肉。说了这话，江曼红问王志山：
　　“那你呢，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志山想起毕业考试之后，天天泡在模拟实习，再没有见到江曼红，便将三人分配到这儿实习的事情说了。江曼红一脸高兴，连说你们找了个好单位，末了，打趣道：
　　“哎哟哟，这下好了！你们到这家公司实习，弄不好会留在这家公司的！到时，我如果要买点好肉的时候，你们可得照顾我哟！”
　　王志山被弄了一个大花脸。八字没有一撇呢！我们能到这儿实习已经不错了，哪敢奢望这些？
　　别过江曼红，三人上了楼。公司办公楼崭新、大气，透着不凡的实力，让三人开了眼，暗暗庆幸到了一家大公司。
　　看着一间间气派的办公室，三人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三人是最后一批拿到介绍信的。之间到外县实习的实习生们，不少打来电话，叫苦不迭。他们电话报告的情况，全是糟心事。有的被安排到了乡下；有的住房年久失修，空无一人，完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到报告，吴慧英头疼地去请示校领导，校领导小声对她讲，之所以让条件差的先报到、条件好的后报到，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当初就怕他们攀比，比单位条件，比住宿条件，现在你看，真说中了！说完这些，领导让吴慧英传达学校批示：毕业生们到实习单位后，务必发扬艰苦历斗的作风，克服困难，坚决完成实习任务！
　　几人终于找到公司财务办公室。财务室在二楼的端头房，视线良好，一抬头便是外头宽阔整洁的街道。里头家俱、摆设齐全、崭新，让几人心里亮堂。
　　上班时间一到，几名财务来了。她们叽叽喳喳，打量着新来的几名实习生，热情招呼他们就坐。三人不敢造次，动手打扫起了卫生。他们将地板拖得光亮；会客区地沙发和椅子抹得干净。至于办公桌，人人按王志山意见，不再打扫动手打扫办公桌，免得能了个人的物品。于是，三人将沙发和茶几抹了一遍又一遍。
　　财务科长来了。她姓李，五十开外的年纪，说话轻声细语，大清早的一脸倦容。李科长进门后，嘟囔着说自己身体不好，昨晚又没有睡好觉。说完这话，她让三名实习生上前，打量了一番后，道：
　　“你们是财校的实习生？”
　　财务室立即安静了。三人在李科长面前，毕恭毕敬地听李科长简单交待了工作上要注意的事项。
　　正在听李科长交待，李会计来了。他年近退休，是公司的主办会计，名叫陈忠实。陈忠实进了办公室后，人站在三人的后头，一声不响。他个头不高、头发花白；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衣角冼得发白，上方小口袋里别了两支醒目的依金钢笔，一看就是老会计派头。
　　陈忠实知道他们是今年来的实习生，想坐回李科长对面的座位，被小伙子挡了道，轻咳一声，示意前方站着的人，你们挡了我的道！
　　小伙子赶紧让开。陈忠实背着手信步到桌前，坐了下来。看了看李科长，他用一口浓重的当地方言道：
　　“你们几个，可是来实习的？”
　　三人说是。陈忠实脸上一脸骄傲：
　　“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我跟你们几个说说，我是带了多少届实习生了？哎，具体多少，说句实在话，连我都记不得哦哟！”
　　一听李会计在拐弯抹脚讨好话，三人对陈忠实美言不少。三人的恭维，陈忠实受用，李科长却不受用。她很快皱了眉头，道：
　　“老陈，你莫在年青人面前卖弄了。刚才我已经安排过了，让你带他们实习。具体怎么弄，按惯例来：先让他们翻翻以前的凭证，熟悉熟悉业务。”
　　陈忠实起身，打开了会计柜，指着里头满满的凭证，让三人抱出来，自己翻看。
　　一天下来，三人在不断地翻看着凭证。
　　一天过后，王志山感觉凭证大同小异，再翻下去味同嚼蜡；另外的两人却不一样，他们对着凭证兴致正浓，乐此不彼地一本接着一本。
　　财务室来了一个年青的小伙子。他是基层食品站来报账的。来后他正与三名实习生打招呼，出纳小王来了。小王甜甜地叫了小伙子“唐光强”，对三名实习生道：
　　“哦，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唐旗食品站的报账会计唐光强，也是你们财校毕业的。只不过他早毕业，已经差不多三年了，是不是，唐光强？”
　　唐光强点点头，满脸羞红。王出纳“咯咯”笑着，道：
　　“跟你介绍个对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说你脸皮薄，还真是脸皮子薄！我跟你说，这个年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待会见了人家刘翠，你可不要腼腆哦！”
　　王出纳的一番话，三名实习生恍然大悟：原来唐光强此番前来，是相亲来了！而安排他相亲的，不是别人，正是热心的王出纳！
　　唐光强报账交来的单据，交到了陈忠实手上。陈忠实戴上老花镜，看了单据，脸上泛起了笑意，招呼三名实习生。三人听到陈忠实叫他们，走了过去，问陈忠实有何安排？
　　陈忠实将单据递给三人，道：
　　“你们来实习也有几天了。跟你们说，我带实习生可是有经验的！特别对于刚从学校来没有多少基础的！这样了。唐光强的单子交上来，我交给你们，你们来出凭证。出错了没有问题，我会兜底的。”
　　陈忠实话音一出，有人在咳嗽。咳嗽声怪怪的，陈忠实怔了怔。随后不以为然地道：
　　“就当我是培养新人嘛！培养新人有什么嘛？”
　　咳怪嗽的是一位名叫罗兴丽的女会计。陈忠实刺激了她。她套上落在地上的高跟鞋，“噌”地起了身，冲陈忠实瞪了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她的身后，甩下了一句话：
　　“老沙弥！”
　　三人莫名其妙。倒是陈忠实的笑意再次上来了，道：
　　“你们莫管她，莫管她。”
　　三人拿到单据，动手填凭证。侯树成摩拳擦掌，搓弄了半天，没有写不下几个字；王成云没有侯树成一样猴急，沉吟着，下不了笔。看到两人这模样，王志山一低头，将单据分了分，填了凭证，交到了陈会计手上。
　　陈忠实拿过王志山填制的凭证，细细查看起来。
　　趁着陈忠实审查凭证的功夫，三人下楼去了厕所。王志山想着罗兴丽为何咳怪嗽，问两人怎么回事？这下侯树成挤弄着眼，笑道：
　　“罗兴丽是我们宿舍罗兴荣的姐，她送罗兴荣到过我们宿舍，你不记得了？据罗兴荣说，他姐是我们财校毕业分到这家公司的。可她夹在陈会计和李科长中间，两头受排挤，没有当上主办会计，心里有气。后来，她申请要去做肉联厂的账，不跟陈会计冲突。两人面和心不和，合不来。你没有听到罗兴丽管陈会计骂‘老沙弥’吗？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几个意思。后来我请教过李道林，是‘老傻逼’的意思——她骂陈会计呢！所以，她肯定是听到陈会计要安排我们做账，想不通，咳怪嗽，做嘴脸给陈会计看哩！”
　　王志山恍然大悟。别看公司风平浪静，殊不知水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