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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宫再次出宫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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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一沓手稿纸被丢到火盆里,火舌将其一点点化作灰烬,李长宁面色微凝,发髻中簪的步摇流苏晃动,她一直看着火盆,瞳孔中橘红光影跳动。
她在这几天推演了无数次的结局,但是每一次都有无数的变数。
唯恐结局还是当年那般。
李长宁再次铺开宣纸,提笔之刻,恍然想起几天前的男子。
【姑娘也可去水青阁,说要寻我即可。】
那人……她记得是叫刘子川。
“丹心,过来。”
"是,殿下。"
雅致的木门敞开,似是欢迎来客。不只是何人用漆墨题的刚劲潇洒的几个大字——水青阁。李长宁头戴帷帽,白纱遮住脖子以上,丹心和瑾言在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的陪同,淡粉色的十二破裙微长及地,她抬脚迈进了了大门。
此阁在外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内有一番乾坤。场地宽阔,中间的高台处有两队人在对诗,争辩极为激烈,四周摆放的看不出价钱的屏风上挂着一张张的刚写完在晾干的诗文。一进入此处便能闻到扑面而来的纸墨香,静雅和喧闹在此处毫不违和的融在了一起。
阁楼极高,李长宁潦草的扫了一眼便可见四五层,楼梯建设在两侧,弯绕的向上而行。偶尔便可听到楼上不知哪处的争论欢呼声。
丹心道:“小姐,这里是最受京都才子们欢迎之地,很多满腹才华之人在此聚集。不知小姐你在此处所为何事?”
李长宁:“找人。”
瑾言道:“小姐所找,是为何人?”
李长宁道:“一会你们便知晓了——这个阁楼所属何人?”
瑾言摇了摇头道:“奴婢对这些事有所不知,只是知道不知何时,这里突然受京都才子喜爱,而且还有人不辞万里之遥前来辩论一场。”
李长宁心道,按常理发展,此处应该与青云榜有所干系。
这里各个地位之人皆有前来,那此处无非是一个巨大的消息情报地,青云榜不可能会错过此处。
那个刘子川又与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前台巨大的木案桌之后,一个书生气之人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账簿,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白玉佛珠,见到来人袅袅婷婷走来,眼皮不带抬一下的问道:“姑娘有何事啊?”
李长宁道:“找人。”
书生眼皮一抬,身子坐正了些。
李长宁道:“这里有一个叫刘子川的人吗?”
书生立马站起身来,笑眯眯的道:“呦,那您找他啊,快来快来,三楼请。”
楼梯上李长宁问道:“这位先生是很闲吗?”
书生道:“您此言怎讲啊?”
李长宁道:“那为何有人找他,便可直接面见?”
书生道:“小姐啊,我们家先生一般人可是见不着面,您是有约在先,先生特此等候呢。”
李长宁眉眼轻敛,思绪收起。
真是好一个“我们家先生”,这水青阁与刘瑾是何干系?
书生道:“呦,小姐,到了。这扇门里面,帘子之后便是刘先生了。‘
说完,他把目光放在丹心、瑾言身上:“两位姑娘,你们……”
丹心和瑾言蹙着眉,眼神中带着提防。
李长宁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即好。”
瑾言和丹心思量一下,还是不情愿应道:“是,小姐。”
李长宁推开这扇古朴的大门,房间里她嗅到了若隐若现的清竹香,隔着一扇屏风,她看见了一个气质宛如皎月的身影。
这人影坐在轮椅之上,面前是一个圆桌,他正拿着一杯茶,不知道端详着什么。
李长宁缓慢的绕过屏风,却又透过这一层纱面去打量此人。屏风的尽头,她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放松的靠在轮椅靠背上,眼眸微垂,鼻梁高挺,脸颊轮廓棱角分明,气质却让整个人变得清俊柔和,宛若白日的林间清风。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桌面上的书页,李长宁莫名觉得这是一双能耍的好剑的手,实在不该捧书焚香。
刘瑾看到她走到面前,放下书本,笑道:“姑娘来了,快请坐。”
李长宁依言坐下,看着他抬手为她沏茶。
刘瑾把茶壶放回桌面,问道:“姑娘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相托?”
李长宁摘下帷帽,露出了精致的容颜,抿了一口茶,笑道:“我现在更想知道您为何注定会料定我会前来?我若是不来,您难道会一直等着吗?阁主大人?”
刘瑾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笑出声道:“姑娘怎会如此说话?小生可不是这水青阁的主人。”
李长宁面色不改,笑道:“那好,我便当先生不是阁主。还请先生回答我,您如何料定我定会前来?”
刘瑾笑着回道:“因为姑娘确是很着急不是吗?小生等得起,但是姑娘不见得。”
李长宁笑着点头,面前这人十有八九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说不定,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刘先生便知道她是谁了。
估计当时是他故意经过她时提起沈易安,去引起她的注意。
既如此,深思下去,更不寒而栗。他们的相见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李长宁笑答:“先生说的确实是。”
不过她也并非没有收获,眼前之人能判断出她的身份且给予算计,定是青云榜背后高层之人,若是结交并无害处。毕竟前前世,青云榜并未选择两位皇子中的任意一人。
而且现在看来,此人也有意结交她,想要借助她的身份,获得更高的信息平台。
李长宁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决定试探一波:“先生,可有沈将军遗孤沈云笙的信息。”
刘瑾点头,但也有些疑惑道:“是有,但不过半纸笔墨,姑娘要她的信息有何用?”
撒谎。
依前世书中所暗示,沈云笙定是与这些江湖中人有干系。
李长宁把茶杯盖子盖在青釉茶杯上,声音微沉:“先生既然毫无诚意,不如小女子也可就此离去。”
刘瑾笑道:“姑娘怎知道在下不是抱着极高的诚意就此等候呢?”
李长宁:“既然先生话至如此……”她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雕琢精致的白玉令牌,流苏从手腕处滑落。
这块令牌是她特有之物,恒安公主的信物。她展示此物,即是亮牌。她想看看眼前这位刘先生会如何应对。
刘瑾见此物丝毫不见意外,神色如常,依旧淡然温和的改了口,抬手作揖道:“还请殿下问话。”
李长宁轻轻把玉牌搁在桌子上,也顺口改了自称道:“本宫想知晓先生同青云榜的干系。”
刘瑾笑道:“关系匪浅。”他知道这正是眼前恒安公主想听的话。
这四字对李长宁来说足以,自己无需知道刘瑾在其中确切的地位身份,只是知道眼前这人有资格可以帮自己同青云榜搭上桥梁便够了。
“那今日便叨扰先生了。”李长宁像是完成一项大事一般,舒畅一笑。
终于她今生所发生的事宜、遇到的人有所改变了。
刘瑾:“无妨,受殿下委托,实乃刘某平生大幸。”
李长宁心里激动的都快原地飞起了,她这是开始参加权谋了吗?终于能像那些皇子一般能对政局有所参与了。
接下来要说什么?万一说错话了,眼前这人觉得自己是个不堪重用的,令选明主了怎么办?
李长宁内心可以说是演了一部大型戏,面上倒是一如往常的淡定端庄。她在这里不说话,对面那位倒也是沉得住气,不过是一盏茶,刘瑾端着它仔细品味、消磨时光。
终于,李长宁开了口:“还请先生草略告诉本宫如今这天下的江湖势力,以及大体关系情况。”
这句话倒是让宛若万事了然于心的男子持茶盏的手顿了顿:“公主为何对江湖感了兴趣?”皇庭长大的金枝玉叶即使是要保命,也不会把目光放在江湖之中。
此话即出,必有缘由。
李长宁心中一窒,发现自己嘴一瓢说错话了,恨不得抽死自己,一个消息闭塞的深宫公主怎么会在意江湖之事?她语气温和的补救:“本宫此生身处方寸之地,所知之事也仅仅是嬷嬷的教诲、繁琐的宫规。现如今,想再了解一番天地。”
刘瑾:“殿下想法独特,很是有见解。”
李长宁:……哥们儿你真能硬夸。
刘瑾:“此事三言两语无法说明,刘某已令人取薄册一本,送予殿下了解。”
李长宁笑着致谢:“还要多劳先生了。”
刘瑾若无意提到:“初次见面时殿下所言在刘某心中难以忘怀,特等殿下多日。”
李长宁:“先生可是想说些什么?”
刘瑾轻笑,刹那间让李长宁恍若忆起前前世望过的那轮宣水河畔的明月:“只是感动于殿下求贤若渴。”
李长宁看了刘瑾一会儿,叹道:“先生即知我求贤原因,何故再问。”
刘瑾刚想开口,却听得李长宁坦然道:“愿尽自身所能,为天下择明主。同样,也是不得已的保身之举。”
刘瑾:“殿下苦楚,在下知晓了。”
此时,门从外面被敲响三声,见里面并无回应,便直接推门进来。
李长宁抬眼,便见得一位柔情绰态,腰如约素的女子端着一个精致托盘而来,托盘上有一本薄薄的手册。
窗外的微风送来了清凉,室内一直是让人头脑清醒的状态。这女子进来时,身上的香味也毫不腻人,甜香柔和软了心神。
“纨素见过公子,见过小姐。”
这纨素姑娘也算的上是少见的佳人,李长宁余光扫了扫她,她同那位刘先生是什么干系?
刘瑾:“不知公主可还信在下?”
李长宁学着前世看的电视剧的样子,装模做样:“先生的话,长宁自是会信的。”
刘瑾:“想着公主还会前来拜访,您贵为千金之躯恐出入引人猜疑,此女善易容模仿,可滴水不漏扮演殿下。殿下可放心出行,留她在宫内。”
李长宁眼中暗光一闪,即是有滴水不漏的扮演能力,就怕被安插眼线、鸠占鹊巢。
索性赌一把,她挂上熟练的笑容道:“劳烦先生割爱了,那这位姑娘我便是收下了。”
纨素反应也是快,当即将书册放在李长宁面前的桌案,柔柔跪下行个大礼:“奴婢见过主子。”
李长宁心思百转千回,抬手:“免礼。”
刘瑾轻声道:“殿下可还有想询问之事吗?”
可太有了,但是很多问题都不好问出口,李长宁拿起椎帽,起身道:“暂且一本薄册足以,若是需要,长宁自会前来。”
李长宁:“先生不必相送,长宁先行离开。”
刘瑾拱手示歉:“在下招待不周,还请公主见谅。”
李长宁点头,便离去了,裙摆扬起触到了不知是何处落进来的竹叶,纨素乖巧的跟在她的身后。
刘瑾看了一眼地上的竹叶,转眸看向窗外遥远澄澈的天空。
一只苍鹰不知冲破了哪个权贵家中的囚笼,栽栽歪歪的飞了一程,随后振翅穿云而过,贯耳长啸透九霄。
“子川。”
“嗯?”
“今日可要回去?”
“不了。”刘瑾轻轻笑了一声,“窗外景致甚美,我再瞧上些时候也不迟。”
公孙立诚倾着身子,瞧着那薄薄的一层云被风卷散了,也没瞧出个名堂,挑挑眉:“您向来是奇怪的。”
怡和殿内,丹心的心思倒是不甚佳,她嘟着嘴,蹲在地上看着炉里的火苗跳动,上好的燃料散出淡淡清香,用这煮出来的茶别有滋味。
“公主说要去寻人,结果却带回来了又一个贴身的丫头……”丹心鼓着腮帮子,用小木棍戳着地面。
抱怨了将近半个时辰,她把木棍一扔,对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谨言道:“你倒是说话啊。”
谨言笑了笑:“公主长大了。”
“啊?”
宫廷的风吹抚着这个自小在宫中浸染的女子,她向来心思波澜不惊,今日却难得的感觉到欣慰和担忧。
谨言从小生在祥宁宫,在她垂髫之年时,张皇后亲自带着她去面见了出世不久即被授予封号的公主殿下。
在金玉堆砌的摇车旁,她对上了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婴儿的笑声“咯咯”,白嫩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便明白了自己此生注定忠于殿下。
她如长姐,看着李长宁和丹心长大。
“宫内不过是多了一个不足挂齿的宫女,你干好自己的活便可。”谨言斥道。
丹心瘪瘪嘴,转移话题:“谨言你烧的一手好茶,有空教教我呗。”
谨言:“我教过你的。”
她抬眸冷声开口:“是你贪玩不学。”
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