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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宫要拉拢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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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行轻笑道:“殿下请。”
李长宁起身道:“方才听二位兄长所言皆有道理,而长宁在此之上也有别样见解。”
她继续道:“为君者应贤明,懂得善用能者,不吝提拔贤士,招贤正风气,除奸佞。加强基层官员的治理,防止根基被蛀空,民心不稳……”
李长婉在底下接话道:“皇姐果真危言耸听,县令等官员如何动摇皇家根基?”此话暗指李长宁在诅咒国运不昌。
李长宁笑道:“皇妹果真无邪,若不严加治理,哪需县令,只怕一个小小的芝麻小官,都可剥削得子民失去生机而不得不揭竿而起。”
听了此话,谢允行的眉宇轻轻颤了颤,眼眸渐转幽深。
李长宁道:“而为臣者应选明君,辅明君。对君的命令,正则从之,误则纳谏。”
李景初闻言蹙眉低声道:“放肆!”
李长宁继续道:“为君者不可刚愎自用,应斟酌臣子之建议,若一味以己为主,恐难当大任。”
李景初呼吸一顿:“……”
李景洪轻笑道:“七皇妹此言有理,若是为君者耳难听逆言,那可真是国之悲事。”
李长宁继续道:“同理,若是为君者,软弱不堪,不知赏罚。此并非仁君,而是庸君。”
李景洪:“……”
谢允行听着这位端方的七公主把两个皇位备选人轮流贬了一番,把茶杯轻轻放下,道:“公主见解独到,还请课后留步,谢某有事相访。”
李长宁行了一礼,落座时,听到李初婉在后面幸灾乐祸的说:“且叫皇姐多嘴,瞧着,恐是要挨罚了吧。今日这话,看来不准儿要传到谁的耳朵里呢。”
李长宁听了这话,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但还是平淡的回一句:“书香之地,皇妹肃静。”
李初婉冷哼一声,不再多语。
李长宁手握狼毫笔,墨香味在泛着暖意的微风中慢慢扩散,她在赌,用着未知的后果和巨大的赌注去赌谢太傅的心是向着皇庭泼天权贵还是民间芸芸众生。
若是后者,那她可以确定太傅最后会在乱战中与一个未知的阵营,推着明君上位。一个纯臣是不忍眼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的。她可以向此人靠拢,拉进关系。
可若太傅是前者,那今日她说的话,难免不会被传到皇上耳中。依她父皇的性子,完全不会把作为女子的她放在眼里,即使说错了话,估计会责骂、失了圣心,并不会如皇子般赶尽杀绝。
方才李长宁心里想的慷慨激昂,有勇有谋。但实际上和太傅一对一碰的时候,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般,一步步的往前挪。
长廊泛着木质香,庭院旁的树梢上,有几只小雀儿在叽喳的叫,阳光撒在人的身上很是惬意。
他们两人由最开始的并肩走,到现在太傅在前李长宁在后,她的步伐越来越慢。没办法,她前面的这位白衣男子气场太强,他啥话都不用说,她手心里便捏了一把汗。
怂什么?李长宁,你可是公主啊!
一口鸡汤灌下去,李长宁把气场调到最合适的模式,沉稳开口道:“太傅唤长宁前来,是有何事?”
话音刚落,谢允行便刚好回了头,瞳色极浅,和李长宁对视。这一眼,把她刚才积攒的所有气势扎了个洞,全都放了出去。
“公主莫怪臣唐突,只是臣好奇公主为何方才话出此言?”
来了来了,问题来了。
李长宁内心吸一口气,温和道:“长宁只是觉得天下黎明,应择明主。”
谢允行轻笑道:“那依公主殿下认为,何人堪得大任?”
这是他对她的试探,是要看看她是果真心向她口中的黎明百姓,还是她的嫡亲皇兄。
李长宁爽朗一笑,道:“恕长宁无礼,长宁觉得,如今无人堪得大任。”
这话说的岂止是无礼,这简直是放肆,恶意贬低诽谤皇子,即可受罚。
这话太直接,谢允行顿了顿,笑了一声道:“公主果真无羁。”
察觉到谢允行想把话题略过,李长宁道:“难道先生忍心让天下沦为虎狼之手?”
她说了先生,而并非太傅。
先生二字拆开了写,即为风骨与天下。
此番,仅仅是李初微和谢筠的对谈。
谢允行道:“公主此话……”
李长宁道:“正如先生所想,还请先生可以回去多加考量。”
话说完,李长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憋了回去。谢允行注意到她的异样,记与心中,没有多问。
谢允行轻声笑道:“今日同公主对谈,收获至多,还望来日还有机会像今日如此。”
李长宁道:“先生多礼了,那长宁先告退。”
回殿途中,宫路宽阔,整齐玉砖之上,马车上系着的银宫铃“叮当”的发出响声,车身微微摇晃,李长宁坐在软垫之上,手里的玉念珠被她盘动的发热,心绪不宁。
方才在对谈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记得小说里写的沈云笙结识不少奇人异士,想开口诈一诈谢太傅,差点脱口而出“先生您可认识沈云笙”一句,得亏收住了话。
谢太傅认识沈云笙奇不奇怪她不知道,但是她作为一国公主,若是在意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将门遗孤那才惹人生疑。
“殿下,咱们回宫了,且下车吧。”
“嗯。”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再出一次宫才行,青云榜背后的势力必定是庞然大物,不然那个小说不能不给出李景初正式称帝的文字描写,由此可以判断它必定会成为最后时刻搅动朝局的巨大力量。
总是要试一试的,即使她现在身处迷雾,如同盲人妄入局。
——竹里榭
夜空如墨,云重叠的把散落的星芒遮盖,显得天色厚重起来。晚来天寒,刘瑾身上披着的衣服加暖了些,他轻轻靠在轮椅靠背上,感受着阵阵夹杂着草木香的晚风带来的清凉。身前是个石桌,旁边伴随着几个石凳,似乎是在待客。
不久,他睁开了阖起来的双眼,轻声道:“来啦。”
云霾被风吹散,月光大片的撒在庭院之中,给予了个透亮。从廊檐阴影之中走出来一位白衣少女,月色朦胧落在她的身上却染上了清冷,为她渡了一层光晕,她的眉眼干净柔和,但也有几分利落疏离,此人如同天山的寒雪,人间的良玉。
这少女走到石桌前,坐到刘瑾身旁的石凳上。刘瑾顺手为她沏了一杯茶,问道:“怎么样,小丫头在外祖母那里生活的如何?”
少女开口道:“自然是极好的。”
刘瑾又重新恢复慵懒姿态道:“那便好,毕竟是你家务事,我们不方便帮忙。”
静默了一会,刘瑾又道:“收到了立诚给你的信了?”
少女道:“收到了,也知晓你有话对我说,特抽空今日前来的。”
刘瑾听到笑了一声:“呦,小丫头片子还挺忙。那行,我问你,你今后有何成算?”
白衣少女老实道:“自是对位高权重者能避则避,对心思不正者远离。”
刘瑾直接被气笑了,道:“你莫要拿那些糊弄夫子的话对我讲,你当你是在背兵书?净是些笼统无用的道理。”
白衣少女道:“反正我就仅会这些。”本是她敷衍在先,现在倒是直接毫不讲理。
刘瑾如同天下父母那般,有苦难言,现在要是说那经典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反而显得他当即老了十余岁。
他轻声道:“今日允行托人给我来信了,特意让我嘱托你要远离皇庭中人,现如今二子夺权,恐你被有心之人利用。他说尤其让你注意太子,此人城府了得,连亲近之人都对其有所防备。”
白衣少女道:“谢允行?既然他都如此说,那此时局怕是不安稳。”
刘瑾道:“什么叫‘既然他都如此说’,难不成别人说话你便信,我说你就不信?”
石桌旁高高树梢传来阵阵抖动,几片落叶飘下,一个黑衣少年穿着泛光铁束袖,从树上一跃而下:“笙儿姐,你就别故意气子川兄了,你瞧给他老人家气的。”说完,便飞身坐在石凳上,翘个二郎腿,拿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沈云笙轻笑道:“好了你们两个,正经说我难道还没办法在皇庭之内保命吗?”
江流影道:“笙儿姐,皇庭不比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云笙终年清寒的眉眼在熟悉之人的面前也满是柔和,笑道:“你这小子明白的还挺多啊。”
刘瑾道:“如今天下除京城及江南三洲,其余之地百姓皆衣食不足但生存有余。允行托我要你在十余日之后的会宴上以局外人的角度去考量诸位皇子。”
沈云笙道:“兄长以为呢?”
刘瑾:“我不建议你牵扯到其中,此事你不做,我们还有其他法子去审度皇子,我希望你赴约之后,便跟我们回去。”
沈云笙沉默不语,缓声道:“儿时的约定,我已前来赴约,只是不知那人可还记得。”
刘瑾道:“无愧于心就好。”
江流影咋呼道:“笙儿姐,若不是你说要前来京城赴约,我们也不能过来不是?”
沈云笙道:“我说我要自己前来,你们要来同我何干?”
刘瑾道:“现如今时局不安稳,我本是要来一趟京城,巧的是小丫头也要进京,索性提早日程,一同前往。”
“呦,云笙来了。”
沈云笙回头,如墨的长发被凉风吹起来几缕,一个阳光干净的棕衣短发青年拎着包裹好的糕点站在院子门口。
“立诚兄,晚好。”
公孙立诚把糕点放在石桌上,将包裹好的纸袋拆开,甜香扑面而来,一块块堆叠板正的荷花酥放在油纸上。江流影孩子心性,“哇”的一声,两只手一手拿了一块儿,咬的津津有味。
公孙立诚将糕点一块递给刘瑾,一块递给沈云笙道:“云笙马上要去皇宫了吧……”
沈云笙一听这个开头,就把伸出去接糕点的手又缩了回来。
“昨日我和子川在街上一同遇见了当朝恒安公主,子川故意提起沈易安去引起她的注意。她似乎有意招贤,看来皇宫里时局不宁,她想要自保或者壮大自身力量。也可以看出她与太子这对嫡亲兄妹,似乎并不和睦。”
江流影嘴里全是糕点,忙用茶水顺一顺:“他俩是亲兄妹,你们咋看出来他们不和睦的啊?”
沈云笙喝了一口已经凉去茶,道:“前朝夺位,一般是后妃及皇子进行斗争,如今看似两子争天下,实则太子一家独大。作为太子唯一嫡亲妹妹,在即将胜利的前提下,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没必要出宫满街找贤士。”
刘瑾咬了一口荷花酥,嫌腻便放下了道:“能让她做到此程度的,无非是保命之举。”
江流影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继续把手伸到糕点身上,还没到手,就被“啪”的打了一下。他委屈的捂着手,公孙立诚道:“你今日吃的够多了,别吃了。”
江流影:“切。”
沈云笙道:“不日之后,恒安公主应会到水青阁拜访兄长你,到时……”
公孙立诚笑道:“云笙,你就别担忧他了,他的能耐你又是并非不知道。”
“是是是……”沈云笙饮尽凉茶,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切记传信。”
白色倩影在话音落下之后,便轻飘飘的消失在原地,好似此人从未来过。
公孙立诚把荷花酥都收了起来,防止江流影嘴馋偷吃的牙疼,对少年哀怨的眼神熟视无睹道:“云笙的轻功倒是越发了得了,以后江湖上她定会位于前列。”
“那她也得回到江湖。”刘瑾慢悠悠的用掌心握住凉去的茶杯,过了一会儿茶杯口便升起蒸腾热气。
公孙立诚蹙眉:“子川,此话何意?”
刘瑾笑了笑道:“就是觉得,有种预感,她此次赴约可能会从此入红尘。我此次若不来,怕是以后见面都为难事。”
听了这话,江流影顿住了,急声说:“快让笙儿姐回来!”
公孙立诚摸了摸江流影的头,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我们从稚龄孩童看到大的姑娘难不成会被一个赴约之人带走?”
刘瑾道:“我们和她不同,我们无所羁绊,可以四处漂泊闯荡,一句诺言大过天,仗剑天涯。可小丫头不是,她的根在此京城,虽父母早已不在,但是并非不是没有在世亲缘与故交。”
她可以有一个安定的家。
众人不语,风卷起得树叶“沙沙”作响,寂静片刻,刘瑾笑出了声,把怀里的书卷放下,转动轮椅回了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