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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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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爱媛那里知道了女孩的事情让柳鸣溪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为止,他的策略还在顺利进行着。
他和乌莎私下里的谈话果然还是在未来留下了痕迹,被迫切除自己的一部分出来的【恒河公主】自然不会是原来的时间线里的强度,这是一个十足的好消息。
不过最理想的状态还是他在这个时间线关掉那台电脑,但是在现在的这个时间点里的乌莎,却让他感到纠结。
得益于他不知为何能够解读和完全接纳那些讯息的大脑,在和还没有学会自如低控制信息交互的乌莎交流的过程中,他近乎能够完完全全地去解读那个看起来十足天真的女人的内心。
在这个时间里的乌莎,只是个拥有成年外表,内心却仅仅想要完成陪伴着父亲的愿望的小女孩,柳鸣溪是有些惊讶地感受到它是带有着全心全意的喜悦诞生的。
尽管不应该对于任何怪谈心存怜悯,他依旧不由地开始思考,那些被称为怪谈的东西是如何出现的。
不论如何,那些怪谈似乎都太拥有智慧了一些,柳鸣溪有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与人类交流,他也并不是没有询问过他所认识的怪谈,但是就连酿酒婆和水梭花磷都说不清楚。
对于它们诞生的那段记忆,几乎每个怪谈都是极其模糊的。
“不能够用人类的思维和道德去看待和思考那些怪谈的问题。”
柳鸣溪在每一次完成和怪谈的嵌合后都能够从任笑那里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而在与自己的嵌合体交流的时候,他也能够一次次地体会到这句话。
但是在面对这个时间点的乌莎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清楚且坚决地将乌莎和【恒河公主】划分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尽管【恒河公主】已经给出了足够多的提示让他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当年所谓的真相。
在这个乌莎还是原本的乌莎的时间线上,由他进行摧毁是极其容易的事情,如果放着不管,但却令人良心不安,如此做又和听到了自己的儿子将来可能杀父娶母,就下令将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杀死的国王拉伊俄斯有什么区别呢?
怪谈可以冷漠而肆意,但人类却不能这样做。
在现在的时间点上的乌莎,还是无罪的,甚至作为当前研究的成果,它是成功的,是一次伟大的尝试,应该获得惩罚只是以权谋私的帕尔瓦塔茹阿佳和助纣为虐的立原研究员而已。
因为树木长大以后会被做成长矛来杀人,就要把树苗砍掉吗?因为得知一个人未来会犯罪就必须要在他还是无罪的时候杀死他吗?
定然不行。
柳鸣溪也无法做到。
【酶】:爪子小姐,我找到服务器的情报和位置之后会立刻告诉你,然后就劳烦你负责销毁了。
【瓜子小姐】:没有问题!我跟乌莎刚进到里面去,这里明明是指挥部吧,却没钱开灯,黑灯瞎火的,我们简直跟无头苍蝇一样,太奇怪了。
金爱媛没有询问原因让柳鸣溪松了一口气,也为来自伙伴的信赖而安心,只是立原智已经许就没有在小队频道中出现了,着实让人担心。
服务器的摧毁并不难,任何智能生命在事实上都必须依托实体的服务器诞生,而只要拥有实体,就并非坚不可摧。
关键是核心服务器的位置,而知晓这个的恐怕只有立原研究员和乌莎本人,而立原研究员似乎已经对他有所警惕,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乌莎本身上了。
“乌莎,我们得谈一谈以后的事情。”柳鸣溪看向坐在窗台上的女人。
穿着像太阳一般金灿灿的华丽纱丽的女人缓慢而温柔地笑了。
“你能够计算得出来的吧,那些发生在很久以后的事情,尽管那也许只是某个算法所衍生出来的无数个可能之一,但是当我出现的时候,你大概已经确定了那个最可能的未来才是。”柳鸣溪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AI。
“是的,”它轻快的说道,只是一眨眼就从窗台来到了柳鸣溪的面前,“我在未来看到了你和那个橘色头发的大姐姐,她也和你一样可爱。”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代价吧,但是,就算变成怪谈了,爸爸也会爱我吧,”它俏皮地做出苦恼的表情,但更像是做了一个鬼脸,“说不定会变得更像人类也说不定。”
“就像那个口是心非的红毛大哥哥,明明都快变成,唔,变成机械侠了,但还是被承认是人类了嘛,既然如此,就像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一样,吃掉足够多的人类的思维,学会像你们一样思考,也能够称为被爸爸真正所思念的那个女儿吧。”
“你说呢,大哥哥?”
乌莎垂下眼睛,语气却有些不易察觉的低落。
“但是,人可以失去那么多的东西依旧活着,但是一个塞满人类脏器的冰箱却没办法变成人类。”柳鸣溪平静地回到道。
“真是,好尖锐的回答啊。”乌莎做出搞怪般的害怕的表情,却又重新出现在了窗台边,向着窗外的模拟场景眺望。
但是柳鸣溪知晓这样的回答并不会冒犯到它,毕竟在它的心中,也许早就有了答案,否则,他们从一开始便不会这样和平地见面了。
“我也不明白,但是也许真的到了那种地步,爸爸他也不会愿意相信这是他的女儿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吧,”穿着金色纱丽的女人语气轻柔地说道,“那就请跟我来吧,【酶】先生。”
最关键的线索找到了。
站在那台服务器旁边,等到柳鸣溪将情报传递给未来的金爱媛后,乌莎却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尽管已经在计算中有所预料了,但是果然还是很好奇【酶】先生为什么没有决定在这个时间里就杀死我呢,明明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图了。”
“我不想在此时死去时源自于想要多陪伴父亲一些时日的私心,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呢?”女人偏过头,好奇地看着柳鸣溪。
“因为我做不到,做不到因为知道一个杀人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会作案,却在他还没有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就去杀死他,这和我的道义相违背,也绝非我个人所遵循的行为准则。”
“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一滴眼泪轻缓地从乌莎的眼角滑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它接着说道,“就算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也会努力帮助你们的。”
“如果你们能够成功的话,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它近乎哀求地握住了柳鸣溪的手。
“请带上我,去见见他吧。”
柳鸣溪知道乌莎在说什么,他只是慢慢地回握过去。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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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柳鸣溪的留言的金爱媛小声地发出了一阵欢呼,有了具体的方向总比在这里跟无头苍蝇似的转悠要好得多了。
但是这里却黑得诡异,按理来说身为嵌合者的夜视能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得多,更何况她的嵌合能力都为她提供了许多身体上的加强,但是即便召唤出来自己的几只犬形怪谈,都只能艰难地辨认方向。
这种黑暗像是不仅仅来源于视觉,更像是一种对于大脑的干扰,制造出这种奇怪磁场的幕后黑手绝对是不愿意让她继续探索的,但是又像是没有完全获得这里的掌控权,以至于只能做到这种除了拖延时间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的阻碍。
正当她烦恼的时候,坐在她怀里的小女孩却忽然拽了拽她帽子上的绳子。
“姐姐,往那边,”女孩抬起一只手臂,坚定地指向其中一个地方,“我感受到了,我的东西在那里。”
女孩的话语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想起柳鸣溪对她说过这个孩子是可以信赖的,金爱媛放任自己听从了自己的直觉。
当她朝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她立刻知道了女孩所指的方向没错,当她越靠近那里的时候,周围的黑色便变得更浓郁了,尽管有乌莎的指引,她依旧越来越难以分不清头顶和脚下。
但是忽然之间,就像是谁打开了这里的灯光一般,黑暗一下子便被驱散。
与此同时,柳鸣溪周围的一切居然开始慢慢地溶解,只剩下一片纯净的银白色,以及孤零零地在空间中央的放置着服务器的机房,乌莎倒是没有消失,只是平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发生了什么?”柳鸣溪有些好奇这种变化。
“是来自于外部的影响,我可没有办法计算,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看起来是有人在驱使能力相似的怪谈,不过能够让那个家伙的力量收缩成这个样子,对于你们来说也许是好事。”乌莎慢慢地在窗台边坐下来。
它看起来有些惆怅,又显得格外地释然,也许是基于原本的那个死去的女孩的记忆,它现在全然没有任何攻击性了。
来自外部的影响吗?柳鸣溪立刻想到了立原智,但是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不周山】的防御似乎并不太理想,而发在小队聊天中的话语,立原智也一只没有回复,看起来忙碌得分身乏术。
正当他独自思考着的时候,立原智的话语却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频道中。
【立原】:有一个好消息。
【立原】:我找到了能够和【恒河公主】对抗的方法,但是大概只能维持两个小时的时间。
【爪子小姐】:太好啦!立原你意外地可靠嘛!
柳鸣溪却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酶】:立原,你用了什么办法吗?
柳鸣溪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酶】:它对你有什么样的代价吗?
立原智那边的通讯沉默了很久很久,但就算是和他最不对付的金爱媛也沉默着,少女似乎也迅速地从喜悦的麻痹中脱离出来,本能般地察觉到了什么。
【立原】:再过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可能会失去联系。
立原智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心中在那个瞬间涌出的情感对于他本身来说太过于反常和陌生,和这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总是不经意间展现了过多自我。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懊恼地想要收回,但是这个频道并不像是聊天软件一样有撤回的功能,那句即便如此隐晦,但依旧太过于像是示弱的话语已经被柳鸣溪和金爱媛所看到了。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决定,明明在任笑告知了他还有其他更强效的方法的情况下,但他却愿意押上自己的性命,相信柳鸣溪和金爱媛能够做到。
思来想去,唯有不愿意让那两个人死去的理由而已,压轴的手段不过是不分敌我的毁灭,但是柳鸣溪和金爱媛还在里面,他就无法同意高层的那种决断,哪怕让AI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分离,甚至甘愿拿出自己的核心来填补失去的能量。
尽管任笑暂时阻止了那个方案的实施,但是如果他们失败了,一切依旧要按照原计划进行,不仅仅是柳鸣溪和金爱媛,就连他自己也会因为他先前的固执的决断而死,但是他却忽然义无反顾了起来。
只不过,他又为何要说那句话呢?默不作声地在燃烧自己的过程中死去明明是他从前的想法,无数次的超负荷工作和每次执行任务时都任性到恨不得将一切危险和行动都独自承担的独行侠般的行事风格,都不过是自我毁灭的手段而已。
从孩童时刻便一直被视为潜在的危险,来自【不周山】的一切监视他都沉默地接受了,好像生来就该如此,背负着自我设置的枷锁和被父亲涂写上的罪恶的他本来不应该如此具有求生的想法的。
但是现在却有人说那不是他本该承担的错误和罪恶,再相处中明明他显得那样令人讨厌却愿意客观地看待和接纳他,最终让他像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孩子一般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那句让他无法再回顾的话简直像是在嚎啕大哭着恳求他们拯救他一样,他茫然地按住了胸口,手下的仿真皮肤以内,机械的心脏正传来模拟出来的振动和加热后所产生的温暖幻觉。
一直在求死的他,终于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觉到,他不再愿意那样死去了,至少不再愿意,孤独而寂寞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