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谈世界成为最强侦探》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54、第 54 章

　　柳鸣溪在研究所见到了负责人口中的立原专家。

　　他几乎一眼就确定了一些事实，血缘是神奇的东西，站在他面前的研究院就像是长大后的立原智。

　　同样的红发和银色的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目光并不像少年那样是一种冷静深沉的色彩，而是狂热而傲慢的。

　　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帕尔瓦塔茹阿佳所以为的理解和感同身受，只不过是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所谓的理想而表现出来的，其中也许由几分真心实意，但更多的是被掩盖的欲望。

　　那个可怜的爱女心切的负责人，以及那个叫做乌莎的女孩，也只不过是被牺牲的实验品罢了。

　　他在这里再次看见了穿着金色纱丽的乌莎小姐，或者说乌莎本来就应该呆在这里，眼神纯洁的女人坐在研究所的窗台上晃着小腿，她天真而无忧无虑，让人无法想象她将会变成【恒河公主】孕育的温床。

　　又或是说，所谓的【恒河公主】绝非面前的女人，而是一个抢夺了身份和记忆，鸠占鹊巢的东西而已。

　　既然有了调查员的身份，柳鸣溪十分自然地要求和立原研究员单独谈一谈，他还有一些东西需要验证。

　　立原研究员几乎毫不掩饰他不愿意让乌莎和帕尔瓦塔茹阿佳多接触的想法，在帕尔瓦塔茹阿佳离去之后，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当着柳鸣溪的面劝诫乌莎不要随便跑出去，但是穿着金色纱丽的女人只是抱紧自己，坐在窗户边一副小孩子赌气般的模样。

　　“为什么不让她出去呢？我刚刚了解到，这个里面是他女儿的记忆？”

　　在乌莎离开后，柳鸣溪做出好奇的神情问道。

　　而这时的立原研究员则收起了恐吓的神情，露出礼貌的假笑，不过柳鸣溪觉得他不如不笑，这让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带入立原智的脸，有一种诡异的笑点。

　　“这毕竟是共同研究的结果，主要的研究技术还是由我，也就是【不周山】提供，我想您既然是我的同胞，一定也能理解不让AI过分亲近【哈里门】的想法吧。”

　　柳鸣溪佯装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按照目前的进度，根据我的计算结果，人类情绪元素的加入可以让它进化的很快，但是在发展成熟的后期就可以通过一定手段将这部分的意识剥离甚至吞噬。”

　　一说起自己的研究项目，立原研究员的眼中就流露出了无与伦比的亢奋和狂热，仿佛他的事业是世界上最值得称道的一般。

　　柳鸣溪也在此时此刻确认了一些东西。

　　“我能单独和乌莎谈一谈吗？毕竟总部那边还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这项技术，我想这样我也能对您的研究成果更好地评估。”

　　在奉承了立原研究员几句之后，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立刻红光满面起来，柳鸣溪乘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是几句话而已，测试一下作为评估依据。”柳鸣溪装作不在乎的说道。

　　红发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柳鸣溪露出了一个隐晦的微笑。

　　不要低估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爱吗？他想，他至少明白他可以为金爱媛那边留下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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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原智感觉很糟糕。

　　非常非常、极度的糟糕。

　　在充满冷气的房间里悬浮着无数的光屏，每几个屏幕下的操作台前就是一名在忙碌的侦探。

　　他们都在努力地对抗着来源未知的病毒攻击，试图保全基于【昆仑】的中枢，那个位于【昆仑】正中央的类似大脑的器官所产生的算力而构造的系统。

　　一旦让那个来自【哈里门】的信号进入这里，也许一切就将毁于一旦。

　　但是失败似乎是肉眼可见的，与能够思考的AI对抗，人类似乎只能面前减缓丢盔卸甲的速度罢了，这是几乎摆在所有知情人面前的认知，更不用说他们这些直面这种压倒性的恐怖的可怜家伙了，大家几乎是麻木而悲哀地工作着。

　　立原智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他的小组成员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多久，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明明正常人早该累到了才对，就像是他的那些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组员。

　　他深深地、深深地将那些冷空气压进肺里，尽管这个脆弱的器官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丧失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功能，许多肺部的功能已经被己些取代，现在所保留着的仅仅是未来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类。

　　而在他身上，与肺部的情况相似的器官还有很多，有些甚至已经完全被器械替代。

　　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人，至少不该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但有时候有觉得他是如此鲜活地活着，毕竟机器是不会被愧疚割伤，在无数次的幻想中他总是鲜血淋漓地活着。

　　时隔很久，他又一次主动地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他不愿意称之为父亲的家伙。

　　他曾经拥有过足够幸福的家庭，爱自己的双亲和可爱的妹妹。

　　他也曾经一度如此崇拜过那个男人，但是一切改变于那个他不愿意在回忆的下午。

　　母亲的任务出现了问题，为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他的母亲超负荷地使用了嵌合能力，最终侵蚀了人性，想要活下去只能变成依靠刻板动作而存活于人世的侦探助手。

　　他那时候还太小了，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还是原来的模样，却不再记得他，还只能像是商店里卖的玩偶一样，只能做出非常呆板的固定动作，他甚至见过母亲的关节处所暴露出的电线。

　　而他父亲的研究也慢慢地走向了一个极端。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立原智绝对会在父亲笑着问他想不想让母亲回来的时候狠狠摇头，但是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人类如果摒弃了一切由细胞构成的器官，是否依旧能够存活，能够思考呢？

　　立原智从前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也不知道，但是他唯一确信的一点便是，那样的存在也绝对算不上是人类了。

　　曾经对于那个男人的盲目崇拜让他时至今日都火灾愧疚之中，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是那个男人实验的废弃材料中最幸运的那批，也是他必须背负起来的责任和罪恶。

　　而更让他无法释怀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在失去了一个亲人之后，他的父亲还能主动地舍弃第二个。

　　他曾无数次希望更聪明一些的那个是自己，这样也许最终变成那副裸露的模样的就是他而不是立原爱。

　　那个男人所说的游戏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东西，而是一个疯狂又可怕的计划。

　　那个疯狂的计划成功了，又失败了。

　　即便他在这些年做了那样多的努力和优化，试图将那个接近完美的AI和立原爱残留的最后的部分躯体相连接。

　　活下来，陪伴在他身边的，终究只是一个用复杂的装置和妹妹的大脑相连的AI而已，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些AI反应终究是程序的模拟，还是真实的大脑皮层的波动。

　　而尽管再不愿意承认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作为与那个人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又能对一切置身事外，无动于衷吗？

　　更何况他始终认为自己曾经成为了这一切的推动者之一，哪怕是无意识的，但是无意识地做出的事情难道就可以无罪吗？

　　他无法放过自己，否则那些痛苦的记忆有算是什么呢？

　　但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了，他在后来对于妹妹所作的那些事情，和他的父辈又有什么区别呢？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被定义为人类了，而被他央求着被迫以这种方式活下去的当事人又真的会开心吗？

　　立原智自己也很清楚，时至今日，无非是他自己自私得不愿意和最后的亲人分别而已。

　　永远害怕被丢下，害怕自己一个人，仿佛是他的宿命一般。

　　“立原侦探，我们……”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面容灰败，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恐怕，没有希望了。”

　　这句绝望的话语被尝试了很多次才被他目前的副手说出。

　　“也许只能，只能……”放弃这两个字几乎到来男人的嘴边，却哽咽道无法说出来了。

　　立原智杂乱的思绪却忽然在这一刻被清空。

　　“想要放弃吗？”立原智的声音很轻，但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敌人还没有攻破我们的所有防线，就要丢盔卸甲地逃跑了吗？”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但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堆积在他的胸口，在整个房间的人的注视下，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的队友还在里面，【哈里门】基地的同志们还在怪谈的控制下，我们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在那双银色的眼眸扫过的地方，一切都安静下来。

　　“如果【昆仑】也被攻破了，我们现在所使用的一切都将倒退，而吞噬了【昆仑】的力量的怪谈将会变成何种可怕的模样还无可预知，也许【哈里门】的今天就是【不周山】的未来。”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要放弃吗？哪怕还有一丝的希望，也不可以就此束手就擒。”他缓缓地坐回了自己位置，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种看不见的斗志在这里燃烧，立原智忽然感到一些缠绕在他的四肢，深入骨髓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被剥离。

　　“你也学会说漂亮话了嘛。”

　　金发碧眼的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任笑难得地没有挂上招牌的笑容，眉宇间也有了些不符合外表的成熟和凝重。

　　身为前辈理应当充当庇护和引导的角色，但是这些羽翼逐渐丰满的雏鹰似乎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几天见不着人影可半点不是在偷懒，尽管因为一些原因自愿降为【四星】，但是开会的时候那些老家伙还是毫不含糊地该拉他干活就拉来。

　　作为东土域最大的侦探据点，【不周山】理所当然地拥有最后的保卫手段。

　　但是他毕竟也有自己的私心，按照正常的规则处理怪谈才能带来最小的伤亡。

　　更何况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在立原智的眼中曾经熄灭许久又重新燃烧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不过多地干扰似乎才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在目前显露的颓势中，似乎已经证明了他们迄今为止的防御首短都没有起到效果。

　　“不是漂亮话。”红发的机械师语气平淡地说道，他的神情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任笑饶有兴味地看向立原智的方向，勾起了嘴角。

　　“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带回来的。”

　　立原智面无表情地握紧了口袋中的东西。

　　“这是一句承诺吗？我记得你之前从来不肯承诺。”任笑倒是略微有些惊讶了。

　　立原智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确实如此，第一个给他承诺的人却又是如此令他痛恨、导致他背上了至今无法释怀的罪恶的人，于是他便不相信这种东西。

　　但是他已经开始确信自己和那个男人是完全不同的了。

　　“当然。”

　　“那我就不打扰了。”任笑忽然感觉到立原智和从前不一样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但是他想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着。

　　立原智将小爱的意识程序接入了【昆仑】。

　　他一开始以为这样做很难，但是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这又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

　　庞大的程序迅速地运转着，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的加载过程中，立原智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当进度条达到百分百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想不到了。

　　【O(∩_∩)O】

　　一个由字符构成的笑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爱。”

　　当立原智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如此干涩，声带仿佛已经快要失去了发声的意义一般，在颤动中嘶哑地哭泣着。

　　他也许是第一次用妹妹的名字呼唤面前的东西，而不是用冰冷的AI来形容它。

　　当一切开始的时候，那些不舍的情绪又像是从动脉中流逝的血液，在被割破的瞬间喷涌出来，几乎能将他吞没。

　　【爱酱很久没有见到兄长大人了，爱酱思念地说道。】

　　【见到兄长大人让爱酱很开心，现在需要爱酱做些什么吗？爱酱既高兴又期待地说道。】

　　立原智细细地描摹着面前的AI，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坦然地审视这个事到如今几乎由他一手引导着进化而成的智能物。

　　“请保护好这里，把胜利带回吧。”

　　能对抗一个怪谈的力量的，只有另一个怪谈，事到如今的立原爱，已经无法算是人类也无法算是普通的AI了。

　　即便再不想要承认，那个男人使用着与当初制造出【恒河公主】的手段如出一辙的方式所制造出来的产物，无非是一个更像人类的怪谈，而不是那个男人一开始所期待的一个以全新姿态回归的人类。

　　他至今仍记得在手术台上哭着恳求他杀死自己的妹妹，在彻底丧失人类本义的那一刻，他的妹妹就早已死去，无论多么相似，那终究只是有着和立原爱相同思维的怪谈而已，至今无法放下的执念只是对于双方的一种折磨。

　　但出乎意料的是，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冰冻般的宁静。

　　先是那些不断地释放冷气的空调停止了运转，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熄灭的显示光屏，最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周山】的电路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