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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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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晨光初现。
有宫人亲眼见傅延从怜香殿离开。不到辰时,宫内上下皆窃窃私语,看来这场花灯节过后,悦贵妃以往的恩宠又重新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怜香殿又成了香饽饽,想上赶着巴结的宫人都能排成一长串。怜香殿的宫人一出去都能受到其他宫人的格外谦让和讨好。
长宁殿内香炉中轻烟袅袅,香气清新淡雅。太后斜坐在贵妃榻上支着下颌,闭目养神,经过昨夜一事,太后被吓得不行,好在最终人没事,但余惊未散。
太后整夜都不曾睡安稳,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倦怠,她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燕宁和傅延闹矛盾,她便想着举办花灯节给燕宁一个接近傅延的机会,好让两人早日消除矛盾,二来是让宫里好好热闹热闹,毕竟宫里还是太冷清了些,又顺便打算一下傅潇的婚事。
目前来说,虽然过程不尽人意,但好在傅延对燕宁的态度有所转变,他整夜待在怜香殿至清晨才归,由此可见,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不过,昨夜的事情与她想的终究不大一样,她可没想到会有人落水,还是两人。
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
一想到这,太后觉得头更疼。
玉嬷嬷奉上一杯安神茶,指腹轻柔太后的头上的穴位让其放松。
她轻声道:“燕宁和陆小姐虽落水,但好在没什么大事,您原本的意愿也达成了。奴婢觉得定是上天念在您是好意,才避免这场灾祸。而且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燕宁和陆小姐后面还有福气。”
“你总是会安慰哀家,可哀家听了你的话心里就是好受。”太后心情舒缓许多,抿了一口茶。
“阿延和燕宁的事虽让哀家操碎了心,可阿潇的事算是有着落。”太疲惫的眼中闪起一丝光芒,整个人瞬间精神不少,说话也更有力了。
太后回想起以往,一时感慨万千:“阿潇的性子不像他皇兄沉稳,整日里没个正形,想一出是一出。哀家一直发愁有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他,就算是看上了,他是否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对人家。”
“可昨日他亲口对哀家说他有心上人,哀家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太后由衷的欢快溢于言表。
玉嬷嬷也感叹道:“奴婢也是看着王爷长大的,王爷他以往是不太懂事,如今到了年岁,自然是知道收敛,太后您往后再也不必忧心。”
“如今算是了了哀家一桩心头事。”太后顿时来了精神,坐正身子,抚了抚鬓发,“等她身子好些,哀家再把人唤来问问。毕竟这事光是阿潇喜欢可不行,也得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若是两情相悦可就好了。”
“爱慕王爷的姑娘也不少,奴婢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太后心中高兴,止不住笑声。
傅延前脚刚离开怜香殿,后脚上赶着巴结的宫人就来了。
青叶知道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随意找了理由把人打发后转身入了寝殿,想看看燕宁醒没。
“娘娘。”青叶叫了一声。
青叶见燕宁静静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眼没有反应,只好放下床幔又退出殿内,不时来看燕宁醒没,待过了几时晨才悠悠转醒。
燕宁缓缓睁开眼,望着床幔上的鎏金百花刺绣图案出神,愣了一会才发现她已经回到怜香殿。
昨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地涌入脑中。她还记得,她差点落水,陆辛娆见状想拉她一把,自己反倒栽下去。
燕宁顿时羞愧不已,觉得没脸见陆辛娆。
“也不知她怎样了。”
燕宁皱着眉头,手指搅着蚕丝被,原本顺滑的蚕丝被被弄得皱皱巴巴。
说起来都是裙摆惹的祸,他特意为昨夜的花灯节穿了这件衣服。早知如此,穿着与平日一样便是,到头来傅延没见成,白白浪费一次大好机会,还连累别人摔了。
燕宁烦躁不已。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刚迈出一步,左脚的脚踝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痛。
“嗯?”
她停下脚步,稍微抬起左脚,试探着转一下脚踝,才轻微一动,痛再次传来。
看来不是错觉。
“青叶!”
青叶请太医来看。太医诊治诊之后发现燕宁的脚扭伤了,应该是昨夜摔下去的时候造成的,太医给扭伤的脚踝上药后,叮嘱燕宁这些时日最好注意休息,少走动。
“还真是祸不单行,坏事成双。”燕宁瘫在榻上,一脸生无可恋,“对了,陆小姐怎么样了。”
“陆小姐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便好了。”
燕宁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我若是没受伤定去看望,如今只能你替我了,这脚伤得真不是时候。”
青叶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奴婢倒是觉得娘娘这次是因祸得福。”
“福?”燕宁眉梢轻微上挑,“我怎么没见到?”
青叶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真的?”燕宁声音有些颤抖。
青叶信誓旦旦道:“此话绝对当真,娘娘若是信可随意找其他人问。”
燕宁摇摇头:“并非不信你,只是没有想到而且。”
这是她一直盼望的。
燕宁眼睛酸涩,内心五味杂陈,一直以来她刻意忽视的感情被困在坚固,无人窥探的牢笼里,日子久了,连她都快要忘记。
她一直记得出嫁前爹娘与她说的话,不要争宠,平平淡淡便好,皇室的爱最是奢求,一直以来她也照做。
可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怎能做到不动心。
燕宁转过身,缩成一团,恍若梦中。上次感染风寒,傅延也曾这般关心她,如往常一般陪在她身边,她当时尚且还能骗自己,如今她怕是骗不了自己。
那一瞬间,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感情挣破束缚,她到底还是看清楚这份感情是什么。
她看清楚自己独坐宫中,虽装作不在意却日日期盼傅延的到来,也看清与傅延相处的每个瞬间心中是如何的喜悦。
她还是在意的。
“青叶,我想吃你煮的粥。”
“是,娘娘。”青叶担忧地看她一眼,退出寝殿。
顾不得脚上的疼痛,燕宁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案前,轻点浓墨,提笔在信笺上一笔一画娓娓道来,不消片刻,燕宁落笔,若有所思。
她想再次确认傅延是否在意她在信中倾诉的诸多情感,他若在意便一定会来。
屋外春光明媚,算算日子,她亲手种的花就快要开了。
青叶端着米粥进来时见床榻上空荡荡,而燕宁不知何时挪到案前。她走到案前,佯装一脸凶相:“娘娘,您脚受伤还到处走,是想再多伤几日?”
“这件事现在不做,我怕以后会后悔。”燕宁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见她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似若珍宝般的捧在手上,淡声道,“青叶,帮我把信送到勤政殿。”
“奴婢这就去。”青叶见燕宁郑重其事,就知道这封信极其重要。
青叶走前还不忘叮嘱:“娘娘记得把粥喝了。”
双全今日又守在殿外,回想早朝发生的事,怎么也想不通。
今日早朝,朝臣们旧事重提,谏言陛下立后。他还以为陛下会像之前一样揭过此事不提,结果陛下闻言一言不发,脸上不悲不喜,神情淡然,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大臣们面面相觑,陛下的反应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大殿上没人敢出声,谁都不知道再说一句又会发生什么。
一时间,大臣们都当起了哑巴,看谁先出头。
大殿上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位大臣站出来再次谏言立后,言词间慷慨激昂,话才说了一半,傅延终于开口。
“朕会考虑。”
群臣震惊。
双全完全想不到傅延会考虑此事。
他看得出傅延很在意燕宁,而且最近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考虑这件事。
“双全,你发什么呆。”
双全一回神见是青叶。
“青叶?”双全神色一凛,倒吸一口凉气,悄声道,“难不成是悦贵妃怎么了?”
青叶白了双全一眼,厉声道:“你想什么呢,我家娘娘好着,她托我给陛下送一封信。”
双全喜道:“悦贵妃醒了?”
“嗯,记得把信转交给陛下,我先回去看我家娘娘了。”
“好,马上送到。”双全接过信立刻入殿,将信递到傅延面前,“陛下,悦贵妃醒了,还托青叶送了封信来,请陛下过目。”
从早朝到接过信的瞬间,傅延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醒了?”
“是的。”
宁儿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书信与他,信中会写些什么?
傅延不自觉紧张,似尚未婚娶的青涩少年收到心上人的书信,打开书信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将信撕坏。
信笺上的字确实是燕宁的笔迹。
傅延站在窗前,细细地看,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竟嘴角微扬,神情温柔。
柔和的阳光穿透窗棂,映在信笺上,微风扬起信笺的一角,簪花小楷娟秀清美,信中寥寥几句,再无其它,信中写道——
一别数月,臣妾内心难安,不知陛下是否如此,寥寥数语难以言表,待院中花开之日,臣妾再书信与陛下,盼与君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