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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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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有人落水,水榭前挤满看热闹的人,大伙顾不得放花灯,一股脑地涌过来,想看看是谁落水。
原本挤作一团的人见傅延来了,立刻让出一条路。
傅延神情凝重,穿过人群,每一步的挪动都异常艰难,他怕见到的是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待看清落水之人,傅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她。
“燕宁呢?”傅潇环顾四周并未发现燕宁的身影。她分明在水榭等着,按理说不会走开,人呢?
陆辛娆浑身湿透,呛了水止不住地咳嗽,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看起来很是虚弱。
好在是夏季,湖水不似冬季寒彻入骨,加上人救得早,无性命之忧。
傅延朝宫人吩咐道:“送陆小姐回宫,再去请太医诊脉,有事来报。”
“表妹!”陆辛城随之而来,发现落水的是陆辛娆,急道,“你怎么会落水?”
“不小心掉下去了,我没什么大碍。”陆辛娆掩面咳嗽几声,双颊咳得通红,断断续续道,“娘娘还没……上来。”
陆辛娆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凝重,窃窃私语。这都过了多久,人还没上来,怕是不行了。
傅延近来对燕宁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傅延以往最宠燕宁。如今燕宁出了事,傅延又会有何反应。
一部分人偷偷望向傅延。傅延如石像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眼神如死水般寂静,泛不起一丝波澜,整个人的生气被抽离。
“她在哪?”傅延艰难地开口,声音不可察觉地颤抖,似乎想再确认一遍。
“不是这个意思。”陆辛娆见周围气氛不对,明白他们理解错她的意思,她急忙解释,“娘娘没落水,她掉在湖岸旁的斜坡上,还没上来,快去看看!”
“哪个位置?”傅延仿佛活过来,上前一步追问。
陆辛娆指了指不远的地方。
傅延即刻起身朝湖岸走去,宫人见状上前拦住他。
“陛下,去不得,让奴才来。”
“不必。”
傅延直接越过宫人的阻拦,足下一点,轻巧地翻越石桥栏杆。斜坡上乱石遍地,杂草重生,因处在岸边,泥土较为潮湿。
茂盛的杂草中有一抹蓝色身影,他急步往前,拨开草堆,正是燕宁。
失而复得的心情油然而生,可傅延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宁儿。”
他将燕宁抱在怀里,确认怀中的人气息尚存,轻唤几声后燕宁却没有任何反应。
斜坡陡峭,人怕是晕了过去。
傅延抱起燕宁,起身返回桥上。桥上的宫人个个心惊胆战,怕傅延独自下去出了岔子,见人完好无损上来赶忙迎上去。
“请太医。”
傅延留下话,抱着人直奔怜香殿。
看热闹的人四下散去。
今夜,不少人猜测,悦贵妃因祸得福,恩宠就快要回来了。
怜香殿上下的宫人早就得到消息,顾不得放灯,全都回来侯着。青叶在宫门口来回踱步,伸长了脖子不停地朝远处张望。
甬道的寂静黑暗被脚步和宫灯的烛火打破。为首的傅延抱着燕宁形色匆匆,步履生风,身后跟着不少人。
等待了许久的青叶终于把人给盼来,见燕宁靠在傅延怀中没有动静,她想问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只能暗自自责。
“奴婢去殿外看看太医来了没。”青叶转身朝寝殿外走去,暗自摸了一下湿润的眼眶。
傅延将燕宁安置在榻上。寝殿内只余傅潇,福柔和陆辛城,其余的宫人皆不敢上前,只敢在寝殿外侯着,怕触了霉头。
福柔蹲在燕宁的床榻前自责道:“若是我今夜和燕宁一块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这样。”
她本来和燕宁在一块,不料途中见着陆辛城。心里的烦心事还未解决,她想再与陆辛城谈谈。
结果途中遇见傅延,是他道出实情,她这才知晓陆辛城为何不告而别,言辞间吞吞吐吐。
本是件高兴事,没想到燕宁出了事。
陆辛城轻声道:“这件事谁也不想。”
傅潇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一时心烦意乱:“你们别太悲观,燕宁说不准没什么事,你们就不能盼着她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傅延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太医,快来看看。”
青叶本侯在寝殿外,才等了片刻就没了性子,索性到宫门外等。见太医挎着药箱,紧赶慢赶,往怜香殿赶。
尽管太医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向怜香殿跑来,可青叶还是觉得慢了些,直接奔到太医跟前,拽着太医加快脚步往怜香殿赶。
太医到屋内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布满细汗。
傅延免了太医的礼,让他直接问诊。
太医诊脉时,寝殿安静异常,所有人都在一旁等待太医的答复。
莫约片刻后,太医收回手。
“如何?”傅延略显焦灼。
太医拱手道:“回禀陛下。悦贵妃脉象平稳,如今昏迷不醒是碰着头所致,待臣开副药按时给悦贵妃服用,过些时候自会醒来。”
傅延本要稳下的心随着太医的话又提起来。
“臣听闻悦贵妃落在沁心湖岸的斜坡上,那乱石居多。悦贵妃尚未清醒,臣也不知娘娘身上是否有其它受伤的地方,还得劳烦娘娘的侍女仔细检查一番,若是伤着哪好告诉臣。”
“青叶。”傅延道。
“是。”
众人自觉避开。青叶上前放下纱帘隔绝他们的视线,仔细检察后发现没什么受伤的地方,众人才算安心。
傅延坐在燕宁的榻边守着,没有一丝倦意。
“天色不早,你们回去歇着吧。”
“是。”
陆辛城打算去看陆辛娆的情况,顺便了解事情的经过,福柔和傅潇追上他打算和他一块去看看。
好在陆辛娆所居宫殿不远,他们到时陆辛娆才服下汤药,尚未歇息。她坐在床榻上正出神。
“表妹。”
陆辛娆回过神:“天色已晚,你们怎么都来了,快坐。”
“来看看你。”陆辛城关心道,“表妹,身子如何?”
“多谢表哥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喝几服药就好。”陆辛娆打从沁心湖回来就一心挂念燕宁的情况,现在总算找到机会一问,“表哥哥,娘娘怎样了?”
“娘娘还在昏睡,太医说喝几服药,过些时候就醒了。”陆辛城还不知道她们今夜为何会双双落水,遂问道,“表妹,今夜发生了什么?”
“那便好。”听燕宁没事,陆辛娆算放心了。
提及落水一事,陆辛娆很是羞愧,燕宁落水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燕宁当时起身被裙摆绊倒,身子不稳,眼看要掉入湖中。陆辛娆眼疾手快地拉住燕宁,奈何没拉稳,两人一起摔落,一人落入湖中,一人落在斜岸上。
“原来是这样。”傅潇见陆辛娆脸色苍白,眼神似小鹿惊慌,“既是意外,你不必担忧,况且你是好意,谁都没想到会发生意外。皇兄为人宽厚,是不会苛责你的。”
“他说得对。”福柔也赞同。
陆辛娆闻言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余惊还未散去。
傅潇眼中带笑,语气轻缓:“你还是快些好起来,把身子养好,最好再胖些。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这小胳膊小腿可拉不动别人,别反把自己给栽下去。”
三言两语间,气氛轻松不少。
陆辛娆得了不自觉嘴角上扬,忍住没笑出声。
福柔调侃道:“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傅潇头一扬:“过奖。”
陆辛城起身:“表妹你好好歇歇,按时喝药,我改日再来看你。”
“嗯,你们路上小心些。”
傅潇临走前犹犹豫豫,对着陆辛娆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
“你怎么了?”福柔问。
“没什么。”傅潇扭头,转身径直往前走。
月上梢头,花灯节接近尾声,人群散去,各自乘着马车出宫,宫门关闭,宫人们忙着善后。
傅延决定今夜不回勤政殿,他喂燕宁吃了药,遣散其他宫人,独自留在寝殿内陪燕宁。
他盯着燕宁看了好一会,左看右看。数月不见,燕宁看起来瘦了不少,握在手心里的手腕纤细不少。
自他提立后的事,他与燕宁相处时日甚少,也不似以往般认真地看过燕宁。他知道燕宁曾想法设法见他,大抵没成功。
细细算来,他与燕宁的相见屈指可数。第一次见她是醉酒那夜,第二次是她染了风寒,如今是她摔着陷入昏睡。
“宁儿,怎么每次见到你时你都有事,可别再有下次了。”傅延紧紧握住燕宁的手。
见到燕宁他的心会随之跳动,可每次她都不曾亲眼见到他来过,有让他有些许失落。
傅延想着顿时觉得有些无奈:“不知你明日醒来时能否见到朕。”
昏睡的燕宁自然没能听见傅延的自言自语。
他明白自己这些时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每个没有燕宁陪伴的昼夜,回想起那些瞬间,寂寞和焦躁重新席卷而来,快要把他吞噬。
唯有燕宁在身旁时,所有的不安皆归于安宁。
傅延倾身躺在燕宁身旁,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尽数埋藏心底的话语在她耳边化为一声微不可闻地叹。
“朕还是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