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34、034 甜点 左摇右摆的

　　宾利顺着滨海路一直往城郊开，路灯越来越稀，咸腥的海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掀得原时若额前的碎发乱飘。

　　从市中心一直开到荒郊野外，原时若心中的好奇实在有些忍耐不住，故意开口问道：“严总，你这是要把我拉去卖了啊？开这么偏。”

　　严辞透过后视镜扫他一眼，违心地评价：“应该卖不上价。”

　　原时若笑出声，也不追问，窝回座椅里看窗外倒退的树影。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门旁连个牌子都没有，只有两盏复古壁灯嵌在石柱上，暖光昏昏的。

　　里面是片开阔的草坪园区，地灯嵌在草皮里，沿着石板路一路铺进去，像是行驶在一条波光粼粼的水路上。

　　尽头立着一栋两层的清水混凝土建筑，线条格外有艺术感，只在高处开了几扇长条窗，漏出点暖黄的光，安安静静的，半点人声都没有。

　　车停在门口，严辞下车，绕过来给他开了门：“私人矿晶馆，早年收藏的一些东西，略作观赏。”

　　原时若挑眉，跟着他进去。厚重的玻璃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岩石特有的、干燥的土腥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矿物的冷冽。

　　馆里没有主灯，只有每列展柜上方嵌着的窄束射灯，光线精准地打在标本上，四周都是柔和的暗。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迈步。

　　哪里是“一些东西”。

　　整栋建筑挑高接近六米，上下两层打通，一面面落地展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按矿种分区分列，密密麻麻摆满了标本。

　　大到半人高的水晶洞，小到指甲盖大的矿标，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射灯打在晶体上，折射出奇异瑰丽的、五颜六色的光，在暗夜里像一片凝固的星空。

　　这根本就是个小型私人博物馆。

　　严辞走在他身侧，在这种静谧美丽的场景之下，声音也适时放得很轻，在空旷的馆里带着点轻微的回音。

　　“左边是硫化物区，右边氧化物，楼上是宝石级晶簇和陨石切片。”

　　低沉磁性的声音想在耳边，几乎有种温柔的味道，原时若没说话，脚步不自觉放轻，跟随着旁边的身影缓慢走着。

　　最显眼的是正中展柜里的蓝铜矿晶簇，巴掌大的一块，深蓝色的晶体层层叠叠舒展着，像一朵开得正好的丝绒花，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晕光，底下衬着浅绿的孔雀石，配色浓艳得像幅油画。标签贴在展柜右下角，手写的字迹锋利瘦硬：纳米比亚楚梅布，2016年采，伴生孔雀石。

　　“品相这么好。”站在玻璃前，原时若低声赞叹，“真的是好漂亮。”

　　“刚好碰上有一位矿石藏家清收藏。”严辞站在他旁边，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落在晶簇最边缘的那片小晶体上，“这片双晶，当时就是冲这个收的。市面上很少见。”

　　他的指尖离原时若的手很近，隔着一层玻璃，几乎并排放在同一条线上。射灯的光落下来，在玻璃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挨在一起。

　　原时若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沿着展柜慢慢走，一块一块看过去。

　　银光闪闪的辉锑矿，针状晶体笔直地簇生着，像撒了一把碎银针；片状的辉钼矿，泛着金属光泽，叠得整整齐齐像本小书；还有绚丽的雄黄，橘红色的晶体透亮，像凝固的火焰。

　　严辞偶尔开口，讲每一块的产地、形成的原因、收来的故事。

　　空旷的馆里，两人的声音轻轻的，混着脚步踩在原石地板上的沙沙声。

　　走到氧化物区的时候，光线更暗了点。

　　最里面的展柜里立着一根幻影水晶柱，半米多高，通体透明，里面裹着几层淡淡的白色幻影，像山，像云，又像凝固的烟。

　　射灯从侧面打过去，光柱在晶体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彩虹。

　　原时若停下脚步，盯着看了很久，“像把山和雾一起封进去了。”

　　“巴西的。”严辞站在他旁边，“水晶生长的时候裹了气泡和矿物灰，一层一层的，就成了幻影。收了快八年了。”

　　两人肩膀几乎碰到一起。射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晶体的暖白色光晕映在严辞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原时若侧头看他，刚好他也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近得能看见他眼底晶体的碎光，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空气忽然就静了下来。

　　岩石的冷冽气息里，混着点雪松的味道，还有对方身上温热的气息，缠缠绕绕的。

　　过了两秒，严辞先移开目光，直起身，声音有点低：“楼上还有晶簇，要不要看？”

　　“走啊。”原时若也直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二楼更开阔，中间摆着个巨大的紫水晶洞，一人多高，洞口朝着楼梯方向，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紫水晶牙，深邃又透亮，像个藏着宝藏的山洞。

　　射灯从洞口打进去，紫色的光漫出来，把周围都染成了梦幻的紫霞。

　　原时若忍不住走过去，伸手在洞口晃了晃，冰凉的晶体气息扑在手上，“这么大的紫晶洞，得多少钱啊？”

　　在这一刻，他好像理解了矿石的迷人和美丽之处，他也好想要！

　　“不谈钱。”严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收的时候还没炒起来，就是喜欢。”

　　原时若笑了：“严总也会说不谈钱的时候？”

　　严辞侧头看他，紫水晶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深幽幽的：“遇到喜欢的，就不谈钱。”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原时若脸上，带着点看不清的情绪。

　　原时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被晶体的尖角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旁边的碧玺晶簇，红的绿的蓝的长在一起，像束彩色的花：“这个也厉害，三色碧玺，还这么完整。”

　　严辞没再说话，陪着他一块一块看。

　　二楼的标本更精，都是宝石级的。通透的海蓝宝晶柱，像块凝固的海水；粉嫩的菱锰矿，像揉皱的丝绒；还有罕见的水硅钙石，毛茸茸的白色晶簇，像撒了一层雪。

　　每一块都被精心摆在定制的底座上，标签上除了产地时间，还有小小的收藏编号，看得出主人花了多少心思。

　　两人沿着二楼展柜慢慢逛到尽头，最后在窗边的黑檀木小方桌坐下。台灯暖黄的光圈缩在桌面，把窗外的夜色都挡在了外面。严辞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礼盒，沉甸甸推到原时若面前：“今晚的伴手礼。”

　　原时若指尖勾着丝带掀开盒盖，暖光落进去的瞬间，他挑了挑眉。

　　绒垫正中间嵌着颗天然钻石原石，几乎有掌心大小，晶棱锋利利落，却没有任何修饰，只是简单的切割了八面体，抛了光，冷白的火彩顺着棱边流窜，亮得晃眼。

　　这么大的钻石原石，几乎有市无价。

　　原时若手指轻轻碰了下，却没拿起来，抬眼瞅着他，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

　　“严总真是财大气粗，可惜我只喜欢那种小巧的，下面还要有金属圈托着的那种。”

　　他话语里的暗示都快漫出来了，手指故意沿着原石慢慢划了一圈，看严辞的反应。

　　严辞本来在看他的神情，听见这话，作势就往回收。

　　“既然原总不喜欢，那我就不勉强了。”

　　动作不快，摆明了是故意逗他。

　　“哎别啊！”

　　原时若反应快得很，下意识就伸手去捞，手掌往前一覆，结结实实盖在了严辞的手背上。暖热的掌心贴着对方微凉的指节，两人的手指一起裹着那颗冰凉的原石，白金圈的棱边硌在两人掌心中间，硬硬的，带着金属的冷意。

　　瞬间都安静了。

　　严辞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骨感凌厉。温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过来，说不清是凉意还是温暖。

　　过了两秒，原时若先动了。

　　他手指顺着严辞的指缝往里一勾，把原石连带着礼盒一起捞过来，攥紧了往后缩手，一脸得逞的得意：“哪有送人的东西还往回抢的？严总怎么这么小气？”

　　他把原石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火彩在他眼底跳跃，“送出去了可没收回的道理。这个样子的我也喜欢。”

　　说完就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拍了拍，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严辞慢慢收回手，手背上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眸中神色莫名，表面上似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而心中却在想着，下次真该按照他的要求，直接打一枚戒指送出，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这样似有若无、像只挖了陷阱的狐狸。

　　站在陷阱前左摇右摆地撩拨，想把捕食者引上钩，成为他的猎物。

　　不过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这只狐狸自己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原时若指尖转着那颗冰凉的原石，目光越过晶棱，扫过严辞的侧脸。

　　看他压着嘴角的笑意，看他耳尖藏不住的淡红，看他明明心动得指尖都端在腹前，却还要硬装成一副无所谓的平淡样子。

　　像刚端上来的餐前甜点，外壳是一层冷硬的焦糖，咬开才知道内里甜得软；又像酒杯里晃着的麦芽酒，闻着辛烈，入口才觉出绵密的回甘，越品越有味道。

　　原时若抿了抿唇，舌尖不着痕迹的舔过内侧唇角。

　　嗯，想吃甜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