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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笨脑子 毫不掩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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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像是从什么重要会议上直接赶过来的。周身气压很低,脸色冷得像结了层冰,身后跟着几个助理,脚步都放得很轻,大气都不敢出。
他先走到陆星朔的观察病床边。
陆星朔正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出神,看见严辞进来,抿了抿嘴。
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在看到这人的瞬间,全都涌到了喉咙口。他本来想立刻告状,说是原时若先泼的水,先动的手,把他打成这样,让严辞给他做主。
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打架的时候,原时若骂他“除了靠严辞,你还会什么”。
是啊。
每次受了委屈,每次闯了祸,第一反应就是找严辞,让他给自己撑腰,让他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现在,还要再像个输了架就找家长告状的孩子一样吗?在原时若面前,输得这么难看?
陆星朔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不想。
不想让严辞觉得他除了会惹事,什么都不会。
更不想让原时若看不起。
“怎么回事?”严辞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没事。”陆星朔偏过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赌气似的生硬,“走路不小心,撞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助理都愣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严辞的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又扫过他吊着的胳膊。
撞的?
能撞成这样?
他当然不信。
但他没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说:“没事就好好养着。明天我让阿姨过来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陆星朔语气更硬了,像在跟谁赌气。
严辞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陆星朔一眼。
这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性子傲,脾气倔,受了委屈从来不说,都憋在心里。今天这事,明显不对劲。
但他没多问。
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
严辞转身,往外面的治疗室走。
原时若正靠在椅子上打哈欠,眼角都红了。嘴角贴了个创可贴,左胳膊露着,大片青紫,看着有点狼狈,却半点惨样都没有,还在那跟苏晚白说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小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严辞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严总。这是过来视察伤员?”
语气轻松,半点愧疚都没有,仿佛打了人家外甥的人不是他。
严辞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胳膊的青紫上,眉头瞬间皱起来,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
“没怎么啊。”原时若耸耸肩,满不在乎,“跟你外甥切磋了一下拳脚。他技不如人,自己撞墙上了。”
“切磋?”严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很,“切磋能切磋成这样?嘴角破了,胳膊也青了?”
“那不然呢?”原时若抬眼看他,嘴角勾着点笑,带着点挑衅,“严总还想让我说什么?说我把你外甥打了,你要替他报仇?”
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像在踩对方的底线。
严辞盯着他看了几秒。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的创可贴有点歪,额前的碎发乱乱的,眼睛却亮得很,半点惧色都没有。
浑身是伤,还张着爪子耀武扬威。
严辞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活该。”他淡声说了句,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青紫的边缘,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疼不疼?”
动作很轻,几乎只是擦过皮肤。
原时若愣了一下,随即缩了缩胳膊,躲了下:“疼什么,小伤而已。”
嘴上这么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藏在碎发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晚白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有眼色地说:“原总,严总,那我先回去了?原总,我明天再来看您。”
“嗯,路上小心。”原时若点点头。
苏晚白快步走了,治疗室门口就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士站的说话声。
“你怎么来了?”原时若先开口,打破沉默,“大半夜的,不用专门跑一趟。我又没什么事。”
“他做了什么?”
这副模样,分明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一面之词就要开始记账。
原时若嘴角弯着,满不在乎地抬了抬左胳膊,大片青紫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也没什么,喝多了堵着女演员耍酒疯,我劝了两句,他就急了。下手没个轻重,你看给我打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半句没提自己泼水、专挑人痛处戳的事,反倒把胳膊往严辞眼前凑了凑,像在讨公道。
严辞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问细节,原时若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严总你这管教方式也有问题。”
他靠回椅背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语气:“关爱小辈不能只靠约束言行,今天压着他不准搞这个,明天勒令他不准碰那个。他脑子笨,又猜不到你到底想让他做什么,可不就只能天天钻牛角尖,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你得跟他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然呢——”
他耸耸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有些笨脑子,你让他猜一辈子,他都猜不到点子上。”
这话刚落,斜后方病房门口“哐”的一声轻响。
陆星朔站在门边,额头上的纱布都歪了,左胳膊还吊在脖子上,睡衣扣子错扣了一颗,显然是刚从床上蹦下来的。他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森森地钉在原时若身上,像只炸毛的狼,要不是胳膊动不了,眼看就要冲过来再打一架。
“原时若,你说谁笨?”他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气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原时若半点不慌,抬眼扫过去,嘴角还噙着笑:“谁接话就说谁。怎么,我说错了?要是不笨,能堵着人在洗手间耍酒疯?能打架自己往洗手台上撞?”
“你——”陆星朔气得往前跨了一步,牵扯到胳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白得更厉害了。
严辞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一个嘴不饶人,张牙舞爪;一个死要面子,一碰就炸。没一个省心的。
“回去躺着。”他沉声道,看向陆星朔,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严厉。
“我不回去!”陆星朔梗着脖子,还想争辩,“他凭什么说我笨?他才——”
“再吵,明天就去国外。”严辞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陆星朔瞬间噤声,狠狠瞪了原时若一眼,不甘心地转身回了病房,门“砰”地一声带上。
治疗室里又安静下来。
原时若嗤笑一声:“你看,说他笨还不服。除了会赌气甩门,还会什么。”
严辞没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头疼。
这两个人,怎么没一个人肯让人省点心。
两人往外走,路过陆星朔的病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陆星朔坐在床上。
他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听见原时若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见严辞毫不掩饰的偏袒。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气得发疯,觉得严辞偏心,觉得原时若狐媚惑主,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可是现在,他心里却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打架的时候,原时若眼睛亮得吓人,骂他的时候句句戳心,却半点都不躲,迎着他的拳头就上,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想起刚才在治疗室,他跟苏晚白说笑的样子,散漫又鲜活,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围着严辞转、小心翼翼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把严辞的偏爱当回事。
他根本就不屑于靠谁。
陆星朔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指腹蹭过粗糙的被面,心里那股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混进了点别的东西。
有点痒,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第一次,不想着怎么找原时若报仇。
反而……想再跟他打一架。
或者,再跟他说几句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陆星朔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皱紧眉,烦躁地躺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疯了。
一定是撞到头,撞傻了。
走廊里,原时若跟严辞并肩走着。
深夜的医院很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说真的,”原时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也别生你外甥的气,这么大了肯定不耐烦听长辈的教训,也可以理解。”
严辞侧头看他,“长辈?”
原时若“嗯”了一声,理所当然道:“他是你外甥,我现在跟你来往,肯定算是他长辈。”
严辞眯了眯眼睛。
“以后别这么冲动。”严辞说,“他再不对,也有我管。用不着你动手。”
“怎么?心疼了?”原时若挑挑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故意凑得近了点,“严总这是要替外甥报仇?”
严辞看着他凑近的脸,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柑橘味,是他刚才吃的橘子糖的味道。
他似乎很爱吃橘子。
严辞喉结动了动。
“我是怕你吃亏。”他低声说,声音很轻,混在走廊的风里,几乎听不清。
原时若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
陆星朔已经躺倒病床上了,他说他吃亏了。
他笑道:“确实吃亏了,严总可要好好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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