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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托付 命运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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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是那么的奇妙,它安排好了一切,却又释放了一切,总让局中人摸不清套路。
就像此时餐桌上这个幸福的家庭。
徐长生和余涵没想过自己的两个大宝贝都喜欢同性,徐杰和刘伊社没想过自己会和芩正坤以这种身份成为一家人;徐研没想过多年前自己随便的一句“交了个男朋友”成了真并且被他带回了家;芩正坤更是想不到,自己会遇到徐研,纠缠到这种地步,甚至都险些忘了。自己只是做戏而已。
做戏......
就算是演,至少要享受这一次家庭的温暖,哪怕是他偷来的这片刻的家庭的温馨之景,他再也舍不得放它走。
就连芩正坤,也难以在这种家庭氛围下再压抑下去,聊着聊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可能是太放松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像刚才那么胆怯了。
“不是说不能在家穿西服吗?”
徐长生低头看了看自进门做饭就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疑惑问道:“咱家什么时候不让穿西装——”
“啊——对!”余涵用了十足的力气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若无其事的芩正坤解释说:“是有这么个事儿!我觉得男人还是要穿的年轻一点儿比较好,在外面办公穿正装也就算了,在家还是随意一点儿比较好。”
余涵话锋一转,突然向着还未缓过来的徐长生而去,“你是不是又把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降了一级!”
这黑锅,徐长生是背定了。
余涵后来的话可谓是让众人懵了一懵。
“赶紧回屋换套衣服去,让两个宝贝陪你去,挑个年轻好看的,省得一会儿我们去散步的时候被人说成是我带我爸遛弯呢。”
时态过于突然,一时无人行动。
“你们爷儿三个是再不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徐长生率先离了座位,“听听听!我这就换去!”
左手一个研宝贝,右手一个二宝贝,三下两除五三人就上了二楼。
方才表情不断的余涵终于放下了各式的表情,莫名的安静就给了在场的另外二人疑惑。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母亲。”余涵突然开了口。
她轻笑了一声,鲜有的换上了伤感的面具。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成功的母亲,研宝贝在国外事业有成,二宝贝省心懂事,都是我从小教育的好。可是,研宝贝十几岁就出国独立生活,二宝贝更是非要去乡下读书,我给不了他们什么,甚至我该给他们应有的自由。讲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喜欢男生,一开始我是想劝劝他们的,但看到他们两兄弟把你们带回家时那开心的不得了的表情,我就想通了,如果作为他们的母亲都不去支持他们的话,那他们得多伤心失望啊。我和徐总一手把徐家干到现在的地位,就算是有心无力,他们已经过了需要我抱着的年纪,所以我只能尽量用小孩子的脾气去和已经快成家的他们支流,让他们敞开心扉。”
论诧异程度,芩正坤可是远超于刘伊社的,刘伊社在十年前就“过了门”,余涵将这些知心话告诉他也并没有那么奇怪,但芩正坤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第一次来徐家,第二次和余涵打交道。
况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跟徐研来真的。
但经过今天这一闹,“徐家大儿媳”的身份似乎就这么定了。
尤其是之后余涵的深情托付:“我多少知道你们的家庭情况,生活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人活这一辈子会有太多太多遗憾留下,所以,你们真的无需顾虑太多,徐家永远欢迎你们。”
桌下抽屉里的两个红布袋——确切来说是两个小福袋,看似不是新买的,倒像是放了好久的,余涵用食指在表面摩擦了两下,分别放到了他们面前,解释说:“他们小的时候,我去寺庙为他们祈过福,庙里的大师告诉我,他们的爱情或许会很曲折,有朝一日如果他们带回了人,就把这个交给他们,这情劫也就解了。本来我是不信的,可我成功的爱情告诉我,你们确实有些问题,所以我今天正式的,把这个交给你们,我希望我的两个宝贝可以生活开心,感情幸福。”
福袋被递到芩正坤和刘伊社面前,“所以,我拜托你们。”
刘伊社含着泪收起了福袋,“我会的。”
其实芩正坤的反应是余涵意料之中的。
毕竟创办这徐家家业也不是靠天真的。
“多年轻!别拽!”
徐杰拉着徐长生从二楼吵嚷着下了楼,楼下人收到这信号后手忙脚乱的收起了东西。
当然,收东西的是芩正坤。
余涵低笑了声,将眼神投向身着白色卫衣的徐长生,笑的更开心了:“我突然觉得研宝贝说的这个规矩还真不错,可以延续一下。”
“研宝贝呢?”余涵问。
徐杰又坐回了位置,尚未看到眼神发红的刘伊社,抱怨道:“别说了,明明一开始就试的这套。他审美不一直挺高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余涵这时候倒挺欣慰,这个家里,也就他娘俩儿称得上心有灵犀了。
余涵站了起来,白了徐杰一眼,说道:“是啊,你哥不仅审美高,情商还高呢!”
说着话已经挽上了徐长生的胳膊,向门口走去:“老规矩昂!我们今晚就不回来了,房子留给你们啦!”
徐杰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只剩门“哐当”一声,随后刘伊社问道:“研哥呢?”
徐杰心照不宣的向楼上右边尽头看去,说道:“收拾刚才折腾的衣服呢,强迫症犯了非得收拾好了才下来。”
过了两秒又补充说:“他应该开着门呢。”
芩正坤徐徐起立,轻轻“嗯”了一声向着徐杰刚才望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徐杰低眸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的决定,这饭局的售后岂不是他包揽了!
徐杰苦大仇深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人按了下去。
准确来说,是强制压了下去。
“唔——哈啊——”
几秒的相吻却已让俩人气喘吁吁。
“艹,大好时光刷个屁的碗!”
亏得当初他因为不想走那几步楼梯将房间定在了一楼,否则他可保不准自己有耐力忍到将人拉到楼上再“办事”。
可能是他甩门的力气过大,也没听到以此同时楼上门被猛地甩的声响。
“徐——唔——你等——”
芩正坤不停的张着嘴,却是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想说的话都被徐研变成了“嗯”“啊”“唔”......
等徐研停下的时候,芩正坤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记忆还停留在刚才自己站在门前,尚未来得及敲了一下门就突然被开门的手拽乳屋内的场景。
小心眼此刻享受着绝对的主动权:“余美人——啊,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余涵跟他说什么了?
这一刻芩正坤真的无法思考了,大脑正处于短路状态。
呆滞的表情不禁吸引了徐研的注意,“小徒弟,本来只是想逗逗你的,但如果你再继续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我可就不保证深入交流了。”
“余阿姨......不是出去了吗?”
芩正坤发誓,自己说这话时完全是脑子在走剧情,真的没想太多,可说者无心,听者却极有意。
既然天堂有路他不走,徐研非得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炼狱”。
被徐研忽的扛起来的时候,芩正坤脑子才清醒了些。
“徐研!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你家啊!”
徐研将人仍在床上,甚至让芩正坤弹了几弹,就被他完完全全罩在了身下。
“没事儿,余美人出去了啊。”
徐研说完,芩正坤的思维就被重启了,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干什么,又说了什么。
可是此时的徐研已兽性大发,可是不可能会让他有后悔的机会是。
一整夜,徐研带他上天入地的,最后还是坠入了永间极乐。
别墅了,率先出现在客厅的竟然是两位“儿媳妇”。
刘伊社和芩正坤都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见彼此。
“聊聊?”
刘伊社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芩正坤,在芩正坤接下后默然向后方走去。
怪不得徐家的前厅看起来都这么简洁,原来格局在后方。
同芩家不同,只会将心思置于书房这种地方,徐家后门打开便是那大片泳池,更别提四周补满的名贵珍草。
刘伊社在泳池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和你聊他?”
芩皞。
芩皞始终站着,手中的牛奶仍在冒着热气,回答说:“难道不是吗?不然我们还能聊什——”
确实有可聊的。
芩正坤没再说下去,刘伊社接下了话:“其实我和老大交集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交集,但即便是这样,我依然将他看得很重要,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在我跌落泥潭时拉我一把并告诉我前方尚且有光的人。”
刘伊社用脚点了点水,“我并不满意你们之间的纠葛,说实话,那之前我确实对你没什么好感,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一个对错来评价的。就像一个人,他会为了一个人做尽坏事,杀人放火,或许他罪恶滔天,但你永远也无法否定他为那个人所付出的一切。所以,除非有一天老大告诉我,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否则我是不会以自己的猜测再对你抱有什么敌意了,毕竟——”
刘伊社向后方倾了倾身,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向着芩正坤,“我们是一家人。”
徐杰和刘伊社事一家人,但芩正坤呢?他要碰这个杯吗?真的碰上去的话,那可就真是承认了和徐研的关系啊。
想到这儿芩正坤才意识到,原来刘伊社也不是那么“纯洁”,碰了这个杯喝徐研确认了关系,那他老大不就受益了吗。
这可真是......
原本还是犹豫的,但看到泳池里倒映的身影后,鬼使神差的,一声干脆利落的碰杯声落在了泳池旁二人的耳边,和不远处正低眸藏笑的男人耳中。
后来再想起来这次的决定的原因,可能是倒影中的人太让人不舍,可能是那杯牛奶太诱人,可能是翻云覆雨后脑子仍不太清醒,也可能是女人给的福袋太好看......
总之,他接受了。
什么时候,这场不为人知的游戏成了真,到最后成了人尽皆知,什么时候,那个念念不忘的过去也被埋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时间带走......
从时间的流逝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会带走一切;但从人本身的心理出发,又有太多历历在目想忘也忘不掉的东西,它们便是那些过不去的事,停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模糊了方向。
陈桐因又向自己的脸摸向去,却被于南北拉了下去。
“别摸,会毁容的。这么好看的脸,心疼死了。”
陈桐因落下了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不是因为于南北的话。
但至少这次手里的人没再一直面朝地板,也没再松开手......
“于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早......”
几个女护士很快便注意到了于南北旁边的陈桐因。
这可是大新闻啊。
虽然于南北在这个医院里只是个内科医生,但可没人敢忘记同时他也是于家公子,于家未来继承人,惠和医院的接手人。
此情此景,怎么看他和陈桐因都不只是简单的朋友。
于南北笑道 :“怎么,看我脱单这么激动?”
除了“激动”的说不出话的小护士们,于南北的好同事正巧碰到自己的好兄弟搁这儿出轨。
先竟为敬:“你疯了!你爸不打死——”
“邓佳亮!咱是不是到查房的时间了?”
“宝贝,我的办公室就在十楼,挺好找的,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说完把钥匙扔给了陈桐因,粗暴的拽着邓佳亮消失在了空气中。
邓家亮在楼梯口甩开了于南北的手,“你想什么呢!你别告诉我你那小男朋友不知道你家背景。”
呃......
于南北也不知道陈桐因对他了解多少,如果是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这类的了解,那他有信心,他家宝贝绝对是最了解他的人。可如果是家庭背景......
“他知不知道,这事我也已经办了,你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决定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后来可能二人又争执了一番,但陈桐因听到这儿时就离开了,狼狈的逃离。
为什么?
为什么于南北突然就对他这么好了?为什么幸运女神突然就发现墙角的地方了?
前面的路越来越模糊了,眼角的泪根本擦不干净了,手中的钥匙也变得沉重,脚下踉跄一步眼看就要再次毁容了。
“小心!”于南北揽住了已经倾倒了四十五度的陈桐因,一把收到自己怀里。
泛红的眼角,微抽的身份,委屈的表情,涨红的脸色......每一剑都直击着于南北的心脏。
“刚刚听到哪儿了?”
“你又想跑到哪儿去?一声不吭。”
原本于南北是没想到欺负他的,可是看到陈桐因头也不回的背景自己向前跑的时候,却是再压抑不住了。
“不管你刚才听到了什么,想了什么,我告诉你,我是绝不会再让你这么抛下我——”
“不走!”陈桐因哭出了声音,应急通道里紧紧抱住了于南北的腰,“不会了,不会走了!我......我舍不得啊——”
糟糕透顶的他已然将自己的光明拽入了深渊,现在,是他的地盘,意味着他可以肆意妄为,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不走了,谁说我都不走了!”
陈桐因头一次在于南北面前态度这般强硬。
如果他知道逼陈桐因一把就可以留住人,他早就狠下心来“教训”他一通了。
现在也算是不晚了。
于南北反抱住他的泪美人儿,轻抚着泪美人儿的头,道:“放心,不管未来怎么样,都有我在。以后我为你遮风挡雨,不需要你再怕什么,我能为你解决一切。”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依靠,不曾有人愿意施舍给他一点儿安全感。
那年的那把黑色雨伞,是第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
他已经孑然一身了,从那天跑出那个家门,他就决定了,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什么恶毒家暴,什么家庭背景,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于南北特意给了陈桐因“思考”的时间,掐着时间觉着差不多的时候,本想去给人擦泪,手却停在了半空。
陈桐因两下就抹干了泪,仍闪烁着泪光。
“我想——想换药,不想毁——毁容。”
于南北有一直觉——陈桐因自我救赎成功了。
“好。钥匙没扔吧?”
闻声陈桐因展开手中已经擦出汗的钥匙,“没扔。”
于南北扣住这只手,笑道:“嗯。那去我办公室?”
这次陈桐因回的是“嗯”而不是于南北预期的“听你的”。
放不下的笑脸,一路上满身洋溢着幸福的于大公子,甚至哼着歌去拿了药棉和药水,一切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他却停下了举着药棉的手,忽然意识到,他还没问,这伤的来源。
问不问他都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的答案。
而且,他想,陈桐因也不会告诉——
“是我爸打的。”
陈桐因突然开口让于南北更是手足无措。
陈桐因又开了口:“不是......上药吗?”
有些可笑,这下两人不知所措的竟变成了于南北,但他倒希望这样。
可能是眼泪的影响脸上的伤口有几处又发了炎,蘸过药水后发出让人心疼的白沫。
于南北认真的上着药,含着心疼的表情。
陈桐因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喜欢看于南北此时的神情。
早就疯了,不如就疯到底了。
陈桐因小幅度的说道:“我爸和我妈已经离婚了,因为我爸欠了高利贷之后骗我妈离了婚,他逃了,追债的人只知道我家的位置,所以他们几乎常来......,就下不久前,我打听到了他的消息,他又组了个家,听说是玩股票成功了,现在过得很好,那天我去找他,他不仅没有承认我和我妈的存在,而且......”
陈桐因一句自己被折磨的话也没说,却让芋泥波波比千刀万剐后再在盐袋里泡一天还要痛。
“哪个公——”
“叮叮叮——”于南北烦闷的拿出打断了他给的手机,上面写着“龚骁”。
于南北按下了绿键,又按下了免提,将手机晾在了一旁,自顾自的给陈桐因的伤口做最后的处理。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于南北正要贴纱布,却被陈桐因轻轻后退躲了过去:“要不你先接电话,我不着急的。”
虽然龚骁没见过陈桐因,也没听过他的声音,但这个时间点,跟于南北待在一起还让于南北说出那句话的人,除了陈桐因也没谁了——
“我着急,什么事儿能有你重要。”
......
电话那头龚骁和芩皞已经沉默,知道于南北问说:“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真心血来潮的打电话吧。”
当然不是。
可现在他要说是事的主人公可是在现场啊......
龚骁“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个字来。
于南北可就不懂了:“到底是怎么了?”后来意识到龚骁所顾忌弟弟原因,坦然而道:“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于南北都这么说了,那龚骁就没什么可顾及的了,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白马刚才裁员,我找到了一个人——陈建保。”
于南北记得这个名字,调查陈桐因为了找到他的那段时间,“陈建保”这个名字,他可是见过不少回。
况且刚才还聊这个畜生呢。
相比于陈桐因,于南北眼中的杀意其实更甚。
方才其乐融融的气氛全被一年年此刻身上的怒火焚灭。
于南北终于将手机拿了出来,“哪个公司?”
此时的他就像是臂纹青龙,手持利刃的□□老大一样,浑身都是低气压。
龚骁回道:“总部。”
于南北将手伸向已丧失语言能力的陈桐因的脸,轻抚着刚刚处理好的白纱布,对着电话说道:“等我。”
电话那边没了音,于南北就挂了电话,对上面前人的目光,虽然语气舒缓了些,但还是身后燃着火。
“怕吗?”
陈桐因覆到脸上的手背,“你再,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