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反应》魏魅

27、十年异地恋 商场里

　　商场里，徐研还在偷笑。
　　“你别笑了！我只是出于尊重才决定来买衣服的，跟你不一样！”
　　徐研点着头，表面上表示认可，“对，你不是为了想给公婆流下好印象才来买衣服，只是出于最长辈的尊重。”
　　芩正坤被他气红了脸，再也不想接话，转身就走进一家西装专柜。
　　“哎——”
　　芩正坤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挡着的徐研，还以为他又要作妖。
　　徐研说道：“给你说实话，我们家的规矩可是入家门不谈工作，不穿正装的，你确定还要进去吗？”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芩正坤迟疑的向店内看了看，问：“真的？”
　　“真的。”徐研向前挪了一步，“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他说完面前人真就将目光对了上来，纵使是他，也差点没招架住。
　　幸好芩正坤也只是停滞了几秒，就慌乱的转身离去了。
　　“你不早说，我就直接让你替我买了。还浪费这么多时间。”
　　徐研跟在后面，没有立马追上来，却是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你这么着急见我父母啊？”
　　闻声回头就是一击暴击。徐研不知何时冲了上来，带着冲动拽住芩正坤的手向前跑去。
　　“今天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终于的手抓的很紧，像是生怕被甩开似的。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芩正坤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没有自信的“投资项目”，还号称要让他赢到底呢。
　　芩正坤埋头扬了扬笑，同时紧了紧四指，回应一般。
　　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徐研纵使没有回头，也大概知道了小徒弟此时憋笑的表情。
　　细想来，其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举动。
　　可能是职业病，他总喜欢提前预知一切，预防一切。
　　但和芩正坤共处的时候，他即不想，也无法预知和他的下一步。
　　芩正坤在，他的游刃有余全都打了水漂。
　　游刃有余的徐研拽着人乱进了家店，也不知道是什么专柜，反正不是正装专柜。
　　但看到于南北手里拿的东西的时候，他宁愿自己是进了正装专柜店。
　　徐研更不敢看身后人的表情了，周围大大小小的盒子，长长短短的硅胶棒和一些他都不曾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小工具”。
　　陈桐因见到徐研时也是惊了一惊，想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说，“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这场合实在是不适宜，可是有人却不这样觉得。
　　“研哥，你也来买东西？嫂子呢？”于南北问。
　　其实那天之后他也没有去问徐杰龚骁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的事现在还不合适掺和进去。
　　芩正坤从徐研身后出来的时候，于南北已不知该作何反应。
　　芩正坤知道他们尴尬，也不再沉默下去，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衣服？”
　　眼神落在店里唯一的布料上。
　　花花绿绿，大多是镂空的。
　　徐研硬着头皮接了下去，说：“怎么了，不行吗？”
　　芩正坤将手指插在兜里，回答说：“当然行。”
　　震惊三连。
　　芩正坤走到一件艳红的纱衣胸罩面前，补充刚才放话说：“师父穿一定很好看。”
　　逆徒！
　　两人玩的这么开，于南北倒是没怎么样，陈桐因可是早就脸红到了耳根处。
　　“您好——”芩正坤向不远处早就等待了好久的售货员挥了挥手，“这个，麻烦拿一下他的号码。”他指向徐研的食指被及时刹了个急转弯，冲向了自己。
　　徐研保持着温柔的笑容，无视了芩正坤惊掉下巴的反应，对着女售货员说：“不好意思，男朋友闹小脾气，拿他的型号就好。”
　　女售货员也不是没接过男情侣，但她可没接过这么高质量的男情侣啊！从刚才几人进屋就忘记了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作为一位资深耽美女孩儿，心中早就给他们“站好了位”，想也没想就顺了徐研的话，说：“好的好的！请您稍等！”
　　肉眼可见的兴奋的跑去了储物间找衣物。
　　芩正坤略微张开的嘴被他截了一步。
　　这人还是陈桐因。
　　陈桐因拉了拉于南北的衣角，这让一直在憋着看戏的于南北也很是震惊。
　　而陈桐因的话更是让他怀疑自己的宝贝是不是被夺舍了 。
　　“你要不要......也......也买一件.......”
　　虽然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于南北还是支棱着耳朵听清了。
　　“宝贝，你不会......也想让我穿给你看——”
　　“不是！”陈桐因低着头突然抬了起来拨浪鼓般摇动，“我是说你想不想看我——”他又停了下来，连手也开始摆着，“不是！我是说万一你想的话——也不对——”
　　左右摇摆的手被安抚了下来。
　　于南北轻按下陈桐因的手，靠近说：“我想看、你、穿。”
　　玻璃球般的眼珠闪烁着别样的光斑，陈桐因脸上着色埋进了于南北的肩膀里。
　　芩正坤有些黯然，像陈桐因这么纯洁的人，怪不得有于南北记他十年之久。
　　而他，除了一肚子肮脏的商业手段，凭什么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呢？
　　这么一想，或许是徐研单身太久，那晚本就是以情欲为激起的冲动，他竟然真的觉得徐研是玩真的。
　　越想越郁闷的芩正坤转身而去，“你先等着吧，我去别处看看。”
　　虽然不知道小徒弟突然闹哪出，但徐研看得出，绝对是听出了陈桐因的什么话脑中构出了一个新世界。
　　其实确认喜欢芩正坤的时间和原因，徐研自己也并不知道，不过如果他真的去分析的话，是可以得出一个“标准答案”的。
　　但是他不想，也不会。
　　他想的是，将这份感情变得纯粹一点，去享受那许久未享受过的普通心理历程。
　　不再预言，只是凭心而动，顺势而为。
　　这对他来说或许很奢侈，但对早就想通一切的龚骁来说，切是稀松平常了。
　　不敢问也不敢说的芩皞随着龚骁在距目的地两条街的站牌处下了车。
　　“哥，我自己去就好，你真的不用——”
　　“我顺便也去交接工作。”
　　龚骁早上说什么也要跟着芩皞来公司。芩皞都差点忘了，龚骁现在还有一重身份——他的顶头上司。
　　刚走两步，芩皞还没能喘口气，身边人冷不丁来了句“为什么叫他曹老五？”
　　问曹景峰这人确实让芩皞没想到，实话实说道：“因为公司人说他看起来只有五厘米。”
　　龚骁停下了步子，望着芩皞的眼神让他立马感到不安，片刻后脸上开始发着红光，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他的身高看起来只有五厘米！不是——不是......”
　　龚骁扬起了笑，拉过芩皞的手，让他贴近自己。
　　芩皞这才发现，原来龚骁已经高的需要他微微仰视了。
　　就像他们的关系......
　　想着想着耳边又传来一阵电流。
　　“那你看我有多长。”
　　问题将芩皞的眼皮撑到极限，他不敢现在低头，只能直视着前方，吞吐说：“一......一八八......”
　　龚骁主动低头凑近了他，笑道：“猜的挺准。下次记得加个小数点，然后我努力去掉。”
　　从前龚骁顶多带他骑个自行车，这下可好，直接飚上了“高速”。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对他说“我们不该”的龚骁吗......
　　芩皞想知道！
　　“哥......你为什么......突然就接受了......”
　　龚骁眼中闪动了片刻：“会永远保护你，不只是说说而已。”
　　芩皞有些着急，“所以，你其实仍只是把我当成弟弟，是吗？”
　　他说的没有错，不过那仅限于十年前了，甚至十年前他就后悔了，所以在县高中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吻了芩皞。
　　或许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也不合吧，他还是没能挽回这份他亲手推开的感情。
　　幸而......
　　“小白，因为愿愿，我害怕你也因此受到伤害，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能力，更没有自信能保护好你，是我太懦弱，让你伤心了那么久，压抑自己早就产生的感情，以此为借口。”
　　听者早已动情，却不曾心动，中咒一般被龚骁吸引着。
　　“你不是十年单恋，小白，我们是十年异地恋。”
　　眼泪，泡泉一般涌了出来，蒸热了芩皞的整张脸，公司门口不远处刚想跑路，就被及时拽住了，“一会儿见。”
　　“一会见！”挣脱龚骁的手，芩皞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那天芩皞被龚骁当场在董事会上抱走的事早就传开了。
　　过了这两天，热度只增不减。
　　但在座的可没人敢把这事搬到明面上讨论，更别说凑上去问芩皞了。
　　老板的私事瞎讨论，等于失业。
　　众人包括曹景峰正捏着把汗呢，前台就跑来了人。
　　“曹总监——”
　　男人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也不敢喘，生怕自己要传的消息晚一秒。
　　“曹总监，骁——骁——骁——”
　　“小小小小！小什么小！快说！”曹景峰不自觉摸了摸自己从早上开始就跳动的右眼皮。
　　被当众训了的男人突然就不着急了，又觉得那人来了也是好事。
　　“骁总来了。”
　　这回说不清话、捋不清舌头的就成曹景峰了，“骁——骁——骁总！他怎么来了！”
　　话一说众人心照不宣的都望向了芩皞，虽然不是那么明目张胆，但主角还是意识到了的。何况他又不傻，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恐怕自己早“一战成名”了。
　　一瞬间办公楼中混杂了各式声音，嗡嗡得没完没了。
　　曹景峰长呼了一口气，喊道：“干什么玩意儿！都疯了！”他长手一挥，向外走去，“干好你们的事！”
　　此时此刻他们忽然觉得，龚骁突然袭击也挺好。
　　大家都憋着股气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只有芩皞心中还七上八下 的，如坐针毡。
　　他忽然觉得龚骁此前说的那句“是来交接工作”是骗他的。
　　觉不觉得都已经晚了。他都已经引狼入室了。
　　没过多久曹景峰的声音又在鸦雀无声的办公楼中凸显出来。
　　“骁总，是上次的方案不满意吗，您还亲自来一趟。”
　　从刚才进公司门见到这人，嘴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龚骁心想，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我是为你那破方案来的？
　　龚骁慢下了步子来，恨不能就停下，可他怕某人生气，只能装模作样检查民情，望着他家小朋友。
　　工作这么多年别的没练出来，曲意逢迎曹景峰可在行的很啊！
　　很快进休息室之前，曹景峰向着芩皞的方向，喊道：“那谁——芩皞——过来！”
　　芩皞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工位，只记得龚骁对曹景峰做的这件事的默认。
　　三人进了曹景峰的办公室，刚进门曹景峰就恭维的说道：“骁总，您坐！”
　　龚骁丝毫未动——我不坐。
　　曹景峰想，他也不能来个现场消毒啊。
　　综合考虑......
　　“芩皞！”
　　曹景峰突然提名让芩皞心中慌得一批，“总监，怎么了？”
　　“你去把你工位上的椅子拿过来。”
　　龚骁又没说话，曹景峰见芩皞未动，还催了催：“快点啊，骁总还等——”
　　“不用了。”龚骁终于张开了口，“我说点事就好。”
　　“过段时间我会再过来一趟。”
　　芩皞没想到龚骁还真是过来办公的，莫名有些不开心。
　　曹景峰更是状况外，问道：“是为了......?”
　　“裁员。”
　　这么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曹景峰——情况不妙！
　　当初托了董事会的人脉，才得了这么个位置，虽然听说过龚骁的名号，但最近这几天也是他第一次和这人打照面，低声下气了这么久，这下人家都把巴掌扇脸上了，他当然是忍不了了！
　　他想的是，董事会那么多人，怎么还就干不过这么一个毛小子！
　　明显的态度大转弯，曹景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也拿了下去，“骁总，咱分公司一直都不是您直接管理，可能也不知道，咱公司都是老员工了，您这突然要裁员......”
　　他往门口走去，带着他那微不足道的可笑的勇气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露出了条缝，继而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以权谋私，要借此给谁报仇呢——”
　　此刻的曹景峰恨不能将尾音拉至天际，像极了那怨妇。
　　芩皞疯狂的找寻着地缝，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真的要压死他了，真想就转身走出门。
　　龚骁不急不忙的走向他——身后的门。
　　门略带声音的被九十度打开了，龚骁面对着办公楼方向，眼神落在身旁人的身上，说：“就是来给他出气的。”
　　外面嗡嗡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龚骁知道，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那就还。
　　龚骁拉起惊魂未定的芩皞的手，向后面憋青了脸的人说道：“你可以试试，让你背后的人辞了我。他如果做不到，你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了。白马从不留蛀虫。”
　　龚骁的话很明确很犀利，给所有人都提了个醒。
　　只有芩皞还在神游天外。
　　就在芩皞以为龚骁又要上演一场“公主抱”般的名场面时，龚骁放开了他的手，说道：“我中午来接你。”
　　芩皞略显木讷的点了点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窗外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飞过，飞过城市的天空，落地生根。
　　门前男人紧张的直盯着蒲公英落地的方向。
　　“喂，小徒弟？”
　　徐研本就忍着没去追究芩正坤方才十八转弯的态度，看他都站在自己家门了还在走神，不觉抱怨了起来：“男朋友，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
　　芩正坤回过神来意识到徐研的话。
　　过了会儿徐研才按了门铃，笑道：“他们对你很满意的。”
　　“什——”
　　这下连疑问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满意”侵占了。
　　“大儿媳！”
　　“大儿媳”表示自己大为震惊......
　　他不是没听说过徐家夫妇的脾性，今天算是亲切感受到了。
　　没来得及向徐研传递一个眼神的芩正坤被余涵热情就迎进了门。
　　“快进门！徐总给你们早就做好了饭！”
　　余涵向厨房里发出了号令：“社社！二宝贝！快来。他们到了！”
　　率先出来的是徐长生，芩正坤本以为至多会给他一个慈爱的微笑，没想到这热情程度不亚于余涵。
　　“呀！我这还有个汤呢！大儿媳，你们怎么不讲武德呢？”
　　尾音最后又落回了厨房里，没人可再“训”的余涵终于想起了她的研宝贝。
　　“研宝贝，你媳妇儿过门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徐研刚放下衣服就收到了这么一击，却也笑着接受了，说道：“那您倒是把我媳妇儿还给我啊，我可都还没有拉过他的手这么久。”
　　芩正坤心想，放屁！昨晚就属你抓得紧！
　　他想着，厨房那边又出来了人——熟人。
　　徐杰拿着红酒看向余涵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是不知道该喊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叫名字不太好，叫“嫂子”又有点儿怪，而且他觉得他是叫不出口的。
　　余涵和徐长生不知道他们之间复杂又微妙的联系，其实连徐研都是不清楚的。总不能把初中那时候的破事现在搬出来。
　　“我应该比你们都小，你们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芩正坤坦然地的像是在做什么自我介绍，至少在现场人眼里是这样的，除了透过现象已看到本质的徐研。
　　他不知道芩皞和刘伊社的关系，但却感觉得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对劲，只是一切都太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关于男朋友的情史。
　　“站着干吗！我做的菜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一般人才吃不到我徐长生亲自下厨做的菜！”
　　徐长生端着砂锅，锅中鸡汤的味道为一整桌的菜肴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有了徐长生这一嗓子，气氛总算没有再凝结。
　　徐研走上前往旁边拉了拉芩正坤，余涵也就顺着松了手，白了他一眼向徐长生念道：“哎呦，某人又开始吹牛了，也不知道平时我吃的饭是谁做的。”
　　徐长生摘下围裙，熟练的挂到了墙钩上，眯笑着眼说：“那我徐长生的老婆能是一般人吗！男人可以不上厅堂，但必须下得厨房！”
　　刘伊社没忍住偷笑了两下，对旁边人轻声说道：“那你还是上得厅堂吧，厨房我来下就行。”
　　一想到徐杰第一次自信昂扬的想要给他做饭的回忆，刘伊社想的都是最终面对相约吃泡面的场景。
　　往事不堪回首，徐杰仍倔强的回道：“我的厨房已经很好了好吗，那天早上的煎蛋不还被你夸了吗。”
　　刘伊社连连点头，最终也没忍心将鸡蛋反面有鸡蛋壳的事情真相告诉这个憨憨。
　　毕竟那天早上徐杰真的起得很早，真的试了好多遍，真的很用心。只为为他做一次早餐。
　　说笑着，人们都坐了下来，芩正坤不禁反思着——
　　他似乎也没见过徐家大少做饭。
　　芩正坤偏头问道：“徐研，你会做饭吗？”
　　徐研给了他一个标准答案：“你猜。”
　　又补充说道：“小徒弟，心理学不是白学的，任重而道远啊。”
　　天将降大任于小徒弟也。
　　让他读徐研的心思？
　　还不如让他去登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