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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摔进神明 沧海变 ...

  •   沧海变桑田,多少阡陌走来的新人换旧人。
      旧人被感情打败,感情被时间打败,留下来的岂非就叫做永恒的爱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答案,毕竟保持感情尚且困难,又何况是保持这么多年的感情。
      在医院那一番折腾,芩皞扎的那几针好似白扎了,高烧已退,低烧又起。
      芩皞想起却被龚骁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好像在说:“你敢起试试。”
      实际上却是一边冲着药剂边低头问:“刚才在医院你到底量的多少度?”
      芩皞趁机坐了起来,“刚才我量的真的退烧了!”
      “我发誓——”
      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除去屋中两人的回忆。
      相较而言,他们曾经在一起放时间真的不算长,而许下的诺言真的不算多。
      细想来,无论是什么,龚骁好像都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承诺,反而是他,“发誓”两个字从芩皞自己嘴里说出来,他都想立刻收回去。
      笑话一样。
      床上的人泄了气,耷拉着脑袋,有了莫名放难堪。
      “嗯。”
      龚骁的这个轻声字如同开启了芩皞的泪腺机制,给他刚递过去的那杯药剂加了不少料。
      龚骁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绕到了床的另一边与芩皞同床而卧。
      “为什么,你突然就不在了?”
      芩皞真的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怕连累他们所以就离开了。
      “方姨怎么样?”芩皞本想就此躲过这个话题,殊不知只是一个深渊跳入另一个地狱。
      在龚骁的眼中划过的悲伤被旁人捕捉到,心中一紧。
      “怎么了......方媛——”
      “四年前。”
      “四年前,她说,她去照顾愿愿了。”
      脑中如绷着的某根弦忽然崩断,一阵寂然,什么都无法思考。芩皞觉得,手中的杯子也逐渐降温。
      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
      “怎么会的......”芩皞望着龚骁的时候,让龚骁愣了片刻。
      哪怕是他们重逢之后,龚骁也只是见过他痛苦,失望,后悔的表情,而此时此刻,一种无边的绝望感充斥了这个人。
      深入骨髓的绝望。
      龚骁觉察到他的不对,先行将药剂接了过来。
      果然,接下来就是芩皞情绪大为激动,“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明明可以打工赚学费的!为什么我要离开——”
      芩皞猛然抬起的手让龚骁心中一惊,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白!”
      或许这就是疯魔了的人的状态吧。一心想要伤害自己来缓解心里的疼痛,想起曾经,后悔到几近窒息。
      龚骁终于明白,那年让芩皞毫不犹豫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了。
      除了他和方媛,还会有什么呢?
      难道还会是像这个小骗子说的一样,为了回去继承万贯家产?
      “小白,我们从来没怀疑过!”
      芩皞静了下来,泪水还顺着脸边往下滴着。
      龚骁一把将人拢在怀里,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介意的从来都不是你的突然离开,为什么不信我们。”
      龚骁知道,就算现在让芩皞说,也说不出个然来,他想着让芩皞开口说这些可能也就这一次,他就还有一件事要问。
      “这些年,你为什么没回芩家?”
      照于南北当初的话,芩皞确实没去高考就没了讯息。然后呢?不应该是和芩西息一同回芩家了吗?
      还是说他们没能在芩天伟那儿争得半分理?
      以芩西息的脾气,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吗?他打听过,近几年芩家并未出现大的经济纠纷。
      所以,芩皞是怎么说服芩西息的呢?
      红豆粒般的问题倾巢而出,而这次却不会有答案了。
      芩皞缩了缩手,索然不再情绪那么激动,却也是受了惊吓的状态。
      龚骁突然就害怕了,究竟是什么,将他记忆中的男孩儿摧残成了这种模样......
      “小白.......都过去了......”
      芩皞没说话,只是发出阵阵呜咽。
      他知道,不会“过去”的。
      毕竟也是生病的人,身体本来就虚的不行,龚骁用了一会儿就把芩皞哄睡着了,可能也是刚才芩皞喝了口冲剂的原因。毕竟龚骁让医生在里面加了安眠的成分的。
      轻身来到阳台处,龚骁在兜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不一会儿就已经吐出了阵阵烟圈,还有他此时挥之不去的烦闷。
      拨通徐杰的电话后又忽然后悔了,手指未落到红键上那边就传了来声音。
      “同桌?”
      龚骁很快便听出了那边的燥乱,问道:“你回国了?”
      徐杰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旁边睡着的人。
      “是啊,昨晚连夜赶回来的。”
      “出什么事儿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昨天给我哥打电话一直是关机,问了余美人她也只是含含糊糊的说好像是我哥那个神秘男友出什么事儿了。”
      “而且......徐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甚至弓着手半捂着嘴,嘁声说:“而且我听着,好像跟芩家还有什么关系——”
      龚骁听的入神,被烟灰烫时才发出“嘶”的一声,也没有太在意。
      “你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市里了,怎么了?”
      龚骁将烟掐在了专用的烟灰缸里,“那你等我,我在公司等你,我们一起去。”
      徐杰当然知道龚骁这么做的原因,见旁边的人动弹了动弹,手足无措的说了个“行”挂了电话。
      刘伊社随即便真开了眼,问:“快到了吗?”
      徐杰将小毯子又往上拉了拉,说:“快到了,再睡会儿?”
      “不了,一会儿还得见爸妈,睡得迷迷糊糊像什么样子。”
      徐杰眼神躲闪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被刘伊社发现。
      “怎么了你?也不舒服吗?”
      徐杰依旧没敢去看他,“就......一会儿我把你放在公司里,我自己去解决就——”
      “你什么意思?”果然,刘伊社在瞬间就来了气,“我们昨天刚领了证,今天你就那我当外人了?”
      “我没有!”纵使徐杰的求生欲满满,也不敢说原因啊。
      刘伊社看出了他的态度,板着脸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自己成为外人?”
      离婚!
      还家伙!这可是杀手锏!
      徐杰立马就败下阵来,“我说我说!因为这件事好像和芩家有点关系,我还没告诉你,青海湖回来了。”
      刘伊社一声冷笑,“所以你怕对芩皞——”
      “没有!”徐杰并着四指朝向刘伊社,“我发誓,我只是怕你牵扯进芩家的事儿,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怀疑过你,老婆!”
      他这一番感天动地的自白倒让刘伊社冒不起火来了。
      “所以你还要把我撇下吗?”
      徐杰本来还犹豫了下,见到刘伊社骤然下降的嘴角立马开口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徐杰文弱弱的补充说:“我们先去白马+,龚骁说他一起去。”
      意料之外,刘伊社没说什么,徐杰也不好接话,两人就这么静默了一路,搞得司机都有些尴尬,还在想要不要给余涵汇报。
      别了吧,小夫妻之间的情趣而已。
      徐杰拽了拽旁边的人,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于南北和陈桐因了。”
      刘伊社回道:“我也看到了,在学校门口。”
      这个时候县一县二早放假了,两人方才看到的门口人影子相撞的场景倒就不那么惊讶了。
      当然,当事人本来就也不怕被看到。
      于南北拉着人来到门卫处,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门卫大爷先来了一嗓子。
      “诶——干嘛的?”
      谁知于南北刚才还怕大爷不认识立马就变了笑脸,“大爷,你还记得我呢?”
      大爷从门卫室推门而出,手脚依旧麻利,“你小子我化成灰也认得!上学的时候可没少给我找事儿!”
      可能是因为陈桐因在旁,于南北终于难堪的摸了摸后颈,片刻后说道:“大爷我今天来回忆上学时光,你看能比能走个关系?”
      大爷听着就笑了,一边打开伸缩店门的开关,一边抱怨说:“你小子装什么装!别说我给你开了这扇门,就是不给你开。你不也有的是法儿进校吗!怎么,不上学了之后翻墙的绝技丢弃了?”
      “咳咳——”尽管于南北掩饰的再大声,陈桐因也听的清清楚楚,因为他不会错过关于于南北的任何信息。
      更何况是高中时代的于南北。
      “谢谢大爷!”于南北朝人挥了挥手向身旁人看去,正看到陈桐因出神的状态,本想问问什么,又觉得还不是时候。
      最后只是后退一步牵住陈桐因的手,“既然来了,就不要有遗憾了。”
      陈桐因从未觉得高中有什么遗憾,他对上学没有什么执念,如果不是于南北,他甚至都不会坚持念完初中,高一能和于南北有那一夜更是让他已不再奢求其他。
      可于南北却是恰恰相反。他所以为本该甜蜜度过三年的高中,却成了他无尽相思的三年。
      一片树林横在前方,疏疏落落的,但日光已被遮去了不少。梧桐树下走过,才发现,雾是那样大,在梧桐叶上凝聚起来变成雨,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把地面上弄得一片精湿。
      于南北带着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和旁边人聊一聊,眨眼间就走到了往届优秀毕业生的展示栏中。
      “你看。”于南北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龚骁的名字,他将手指向旁边的一栏。
      栏里的纸已经叠的很厚,上面还有人抗争撕毁过的痕迹,许是贴的时候太开始用的胶太强,也只是草草的撕了那么几处。现在留下的边边角角就是贴的人耗尽耐心后的证据。
      于南北手指刚指过去,陈桐因不合常理放竟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怎么了,没准还能找到你的成绩——”
      话戛然而止,陈桐因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于南北看到他想隐藏的“曾经”。
      于南北诧异的盯着紧挨着的两个名字,成绩单已经很旧了,上面也没能避免被十年来的新人相覆盖的结局。
      但于南北确认,自己名字的下面的三个字就是旁边的人!
      脑中轰的一声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于南北看了旁边的陈桐因一眼,却没能对视。
      陈桐因满脸难堪的躲避着。
      于南北屏着呼吸,在残破不全的成绩单中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他所看之处,除了“于南北”这三个字,“陈桐因”也必处于视线范围内。
      “原来你早就——”
      于南北简单无法再深想,他原以为陈桐因和他一样,也是因为酒吧那次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陈桐因不停向右微挪着,却被于南北一下又拉了回来。
      “陈桐因,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陈桐因将那把伞的暗恋说尽了一切,他不敢抬眸,更不敢抬头。
      所以他看不到于南北眼中深沉的懊悔,比错过这十年更深的愧意。
      他如花苞包花蕊一般将于南北陷入双臂之中。
      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堪。
      “对不起啊,宝贝......让你一个人追了这么久......”
      夕阳正在谢幕,是那样从容,让天空伴随它和即将到来的夜晚交接班。
      明明太阳还未完全下班,陈桐因却已看不清任何,只觉脸上流落的颗颗泪珠。
      夕阳如一盏硕大无比的橙红色大灯笼,悬挂在学校上方,落下的余光散落在亭中人的身上。
      于南北知道,陈桐因不会主动的告诉他们什么,于是问道:“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就算用成绩排名名字可以挨着的方法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感情。
      于南北非常清楚,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陈桐因承认喜欢他。
      而不是暗恋他。
      “因为你曾经说过,只要成绩超过你,你就......”
      可娶可嫁。
      陈桐因没说,但这件事于南北倒是记得,“可我那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你不会让别人的成绩超过你的,除了......”
      除了你喜欢的那个人——陈桐因心里想着。
      于南北凑近了些,“什么?”
      “没什么,即使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但我还是想让成绩单上的名字理你近一些,哪怕只是半厘米,好像那样一来,我真的靠近了你。”
      陈桐因没想到自己竟然敢就这么说出这些事,因此说完就又开启了“防御”模式。
      “为什么喜欢我?”
      真的就因为那把伞吗?
      于南北不会理解的,他的世界从出生时起就是万般光芒,他永远不会懂身陷囹圄之人收到光点之时的狂喜。
      “你这么的好,我觉得光是我见过你这一点,就已经比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幸运了。”
      于南北有预感,他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为什么是百分之九十九?还有百分之一呢?”
      但陈桐因的回答再次一棍子将于南北打回了原点。
      “还有百分之一,是你未来的伴侣......”
      陈桐因的反应已经很明确了,从始至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从未觉得于南北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自私,自卑,贪婪......
      “那......你愿意做那个绝对幸运的人吗?”
      于南北的问题多次重复在陈桐因的脑中,不敢多加修饰,却也不敢生产结果。
      毕竟对他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合理的结果。
      “我不能——”
      “我问的是愿不愿意......”于南北用近距离打回了陈桐因的话。
      陈桐因终于意识到——他依然是哪个贪心的人。
      像徐研所说,他实在太想了,太想得到这个人,他并不大度。
      如果变成一个贪婪的人能够待在他身边,那么陈桐因愿意放纵自己。
      他已经不怕什么了,前途早已没有前景,因家庭的黑暗更是从没有一个朋友,对于南北的喜欢是他人生中唯一值得提起的回忆。
      而现在他亲手将这份唯一值得的回忆在染缸中浸泡的面目全非,反正已经这样了,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神明,他的神明已然回应了他,他被于南北带过天堂,纵使被他摔入地狱,也乐在其中了。
      于南北还在等着那句“愿意”,而陈桐因却在凉薄的夕阳下给了他一个炙热的吻。
      像是多年不曾尝过的棉花糖忽然就吃到了,怎么能让他不疯狂。
      夕阳渐进他们已融合彼此。
      风偷偷钻进凉亭中和二人打了招呼,加上张口闭口的,陈桐因可是吸了不少凉气,竟然在于南北啃他的时候打了个奶嗝。
      瞬间煞白的脸便上了色,绯红的脸庞不看也知道温度有多高,一时像听到猎枪声的兔子向后蹦去,却被猎人一击中的。
      于南北将人护在怀里,叫凉风再没可乘之机,轻笑道:“宝贝,害怕了还是怎么了记得往这儿钻,懂了吗?”
      钻都钻了,出乎意料的,陈桐因真就又把头往回埋了埋。
      于南北一边享受着怀中的温度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带着宝贝去谢谢徐研!
      而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恐怕见不到他的恩人。
      就算见到了,徐研也没精力,更没空招待他了。
      时间已经很晚,家家户户早已闭门,深巷里却还掌着一间灯。
      连自己发烧都不会去管的男人忙前忙后的终于按照手机教的步骤给烧晕的人屋里降温,喂药。
      他想着,还真成了徒弟照顾师父了。
      今天的一切还真是过得胆战心惊,芩正坤在桌边拽过唯一一个椅子,撑着下巴就守在了沙发旁。
      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把人带去医院,也没去酒店,第一想的就是来诊所。
      徐研早就给了他钥匙,刚才他还犹豫能不能私自拿五号室的钥匙,但还是在徐研兜里拿了出来。
      他不会生气吧......
      为什么后来追上来了呢......
      为什么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呢......
      怎么就偏偏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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