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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别不该的爱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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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没有比赛安排的,很多考生都已经跟着家人顺便出去放松了。
二楼宿舍徐杰有些不耐烦的站在走廊里,看到龚骁和芩皞终于回来,大大的呼了口气,“两位祖宗,你们是去吃了什么大餐才回来?”
龚骁懒得和他贫,手中的袋子是透明的,徐杰看到的那一刻,一脸不可思议,“你们还没吃?!这么久干嘛去了?私奔啊?”
龚骁肯定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芩皞听到可是很开心的啊,连忙转移看话题,“主任呢,苗主任干什么去了?”
想起正事来的徐杰,这才娓娓道来自己的任务,“根据苗主任吩咐,他去看望老同学了,而你们,今天下午就被安排在我家了,晚上呢,也就在我家住下了。”
龚骁将面规整的放在桌子上,把一双筷子递给了芩皞,先说了句“待会儿吃药”,又问,“为什么不住宿舍了?”
徐杰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龚骁的问题上,而是关注我为什么龚骁能把前后两句话的语气转变这么熟练!
“同桌,咱俩多少年的交情,别说温柔了,你什么时候也提醒我一次别忘了吃药啊?”
龚骁自顾自的先是将医嘱都看了一遍,烧上水后,最后来了一句:“你有病吗?”
“我——!”徐杰有些后悔,自己真是闲的不行才会问龚骁这种问题,于是将话题又聊了回去,“是我妈,她老人家说想你了,上次竞赛你就没去看她,打骂我都替你扛了,这次你要再不去,你兄弟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见芩皞已经开始吃饭龚骁才坐下来,而一旁的徐杰站在那儿就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放下已经拿起的筷子,“你先回去吧,晚点我们自己去就行了,我认路。”
“天真”的徐杰发问:“反正我也没事,晚上一起回去不行吗?”
不行。
但龚骁还是再次委的回答说:“太麻烦了,我们自己打车去就行。”
徐杰完全没领会到龚骁的言外之意,“不麻烦,我等你们收拾好了一起走。”
芩皞真心想说一句:大哥,感情你的情商都贡献给智商了?
“你在这儿小白不自在。”
龚骁说出真相的时候,刚想坐下来的徐杰立马戴上了痛苦面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手指颤抖的指向他的好同桌,一边开着门一边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你移情别恋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陪伴!啥也不是!”
芩皞空出嘴不禁笑了两声,一旁的龚骁终于开始品尝那碗面,他把饺子都夹到了芩皞的碗里,“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觉得,徐杰其实也蛮可爱的。”芩皞的直觉告诉他,徐杰不是他的竞争对手,自然看他什么都顺眼了。
但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龚骁看徐杰不顺眼了,闷闷的说了一声:“哦。”
大冤种徐杰走到门前,好似看淡一切一般,走前说道:“芩皞啊,你哥就是个小白兔装的大尾巴狼,千万别被他迷惑了!你杰哥我就是前车之鉴,等着吧,他迟早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你!”
随着门“嘭——”
的一声,徐杰话的尾音还被夹在门缝里,还有龚骁最后还给他的一声“赶紧滚”。
虽然两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徐杰的玩笑话,但龚骁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芩皞,最后决定开口:“你别听——”
“我知道。”芩皞向龚骁摊开了只手,“哥,把你的手借我一下吧。”
没有多想的龚骁有些迟疑的伸出手,被芩皞握住的时候也是没搞清楚状况,直到芩皞拿出手机将画面定格的时候,他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芩皞拍了张他们牵手的照片。
并且正大光明的把它设置成了屏保,“哥,你好像越来越了解我了,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猜的那么准。”芩皞看到龚骁笑起来的那一瞬间,大脑已经罢工,随心就说道:“其实,我心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大到我自己都快要受不住了,即希望哥能知道它,又希望自己能守一辈子......”
短暂的笑容因芩皞的最后的问题下了岗。
“哥,你能猜到这个秘密吗?”
龚骁想,或许他是能猜到的,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去猜。
龚骁试图去转移话题,“苗主任说于惠也申请了转级。”
这下面容僵硬的换成了芩皞,这算什么?
给他的答案吗?
“所以呢?”芩皞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龚骁那么近,又那么远......
龚骁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好像并不在意的说:“别耽误学习。”
还真是......
“标准答案”。
芩皞仍未放弃,继续问:“不耽误学习就可以谈恋爱吗?”
芩皞拦住了想去扔垃圾的龚骁,“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了,而且没有耽误成绩,哥......你会同意吗?”
龚骁不敢看他,更不知道此时芩皞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问出这句话,只能勉强的不去在意,“再不走就晚了。”
他绕过芩皞,手握住门把手之时,因为身后人突然喊出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愣在了原地。
“哥,我已经做不到沉溺于你的温柔中却无所作为了。”
芩皞走到龚骁身后,单臂距离让两颗心皆狂烈的跳动。
芩皞继续说:“哥,你是知道的吧?”
龚骁的从前种种猜想终于在芩皞后来的那句话中被彻底印证。
“我喜欢你。”
是平静的汹涌。是劫后的余难。龚骁紧紧握住把手,高大的身躯始终没有过动摇,她说:“我们不该。”
我们不该。
不该......
芩皞带带的看着门前残留的身影,最后只剩下虚无与他作伴。
他可以不喜欢,可以说芩皞的不配,为什么偏偏是“不应该”。
这比拒绝更痛彻心扉,芩皞想,他可能无法兑现对愿愿的诺言了。
“愿愿,我真的.....不该吗......”
夜光赶跑了黎明,外面已经是无边黑暗,龚骁直到两小时之后才回来。
宿舍里却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龚骁猛地冲出宿舍。
他走了?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了吗?
余明进被突然冲出来的龚骁吓得一颤,“你找芩皞吧?”
龚骁大声喘着气,等着余明进的话。
“他非要回去,苗主任就跟他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再待一天,后天也就回去了。”
龚骁说不上的心烦,更别说去思考余明进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了。
一个校主任脾气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这么惯着孩子的小性子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文综几乎满分的学神,却是在三年后才明白。
晚与不晚,他都无法后悔了。
芩皞顾不上身后的苗千壮,顺着铁梯奔上去。
屋里方媛鲜有的躺在床上,在芩皞的记忆里,从见这个女人的第一面起,就是亲切。方媛也是青柳村方圆几里出了名的美女,但芩皞此时趴在床边却在她的耳鬓间看到了那一抹白皙。
“方媛......”芩皞哽咽的喊着床上的人,无力感冲面而来。
方媛疲惫的睁开了眼睛吗,见到芩皞时一如往常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声音却是不再如少女那般悠扬,很沙哑。
“别怕,皞皞,方方姨就是累了。没大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芩皞握住方媛因为常年接触工作粗糙的手,心中痛苦堵塞不得释放,他忍耐着,把“豆粒”一颗颗送了回去,“方姨,我不怕,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还没有报答你呢,在皞皞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妈妈了。”
方媛从来没想过龚愿会出事,从来没想过会收养芩皞,当芩皞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她确定,她从未将芩皞看作替代品。
“好孩子,妈妈在呢......”
从小到大,芩皞从来没有体会过纯粹的亲情,就连龚骁也变成他喜欢的人,方媛让他知道,世上不只有勾心斗角,不只有利益。
正是这份亲情太过于沉重,芩皞才不忍,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那个累赘。
芩皞是等方媛睡熟之后才出去的。
苗千壮见到芩皞这个样子,有些话突然就不忍心说了,但他毕竟是个外人,那些事也迟早都要说的。
“芩皞,本来有件事WIShi不该跟你说的,但事到如今,老师还是觉得你有知情权。我们学校马上就要和县里的学校合并了,自然就变成了私立的学校。现在你和龚骁还可以支付基本的学费。但老师跟你说句实话,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我帮你们申请了贫困生基金,高中这三年,你们也会很难过。”
既然苗千壮提了出来,那就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芩皞这些,芩皞是个聪明孩子,又怎么会不知道.
“主任,您直接说吧。我没关系。”
“老师不太了解你的情况,也只是知道一些,只是你的原生家庭没有办法资助你上学吗?”
当然有办法......
以他父母留下的资产来看,买下这座学校都没问题。
只是......
“主任,我想请您帮个忙。”
芩皞趁着夜色正暗,偷偷擦去了眼泪,没说一个字,都好像是在跟大圆院告别。毛球树今天都异常的老实,不再如往常一样风一动便和芩皞闹了起来。
张大娘家的小黑趴在角落龚骁的那辆自行车旁。
那是芩皞经常喂它吃东西的地方。
没了芩皞,可能它得瘦一圈......
不知不觉间,原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印上了芩皞的身影。
......
苗千壮很后悔告诉了芩皞这些,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芩皞会选择这么离开,仍在劝他,“芩皞,你让我骗他们说是你家里人接走了你2,你就这么走了,也不留句话给他们,那你让他们怎么想你?况且,你一个孩子走去哪儿?”
“我本来就欠他们,他们怎么想我都是对的。”这简直不像2一个十六岁孩子说出的话。
逼走芩皞或许是苗千壮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的事情。
这天夜里,就像来时一样,芩皞一个人上了车,什么也没拿,除了那部手机。
几乎深夜,龚骁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魔怔一般的想着手机屏幕上的男孩,他给余明进留下一句,“提前回去”
就一个人上了车,直到进大圆院之前,还在认真的敲着键盘:是我错了。
消息后的小红点让他停在了毛球树下,没来得及多想苗千壮的来电显示就进来了。
“龚骁,我听余主任说你回家了,应该到了吧?”
龚骁略显呆滞的回了一个“嗯”,他继续像楼梯口走去,却又因为电话里声音停在了门口。
“龚骁......芩皞他......”
苗千壮在此前做了很多思想准备,但还是难以开口。
龚骁交际的声音让苗千壮甚至有些认不出。
“小白怎么了?!”
“他家里突然来了人接他,他只让我转告你,他走了。”
开玩笑的吧......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告别了呢......
就像当初......龚愿的离开。
苗千壮的话还没有停,“还有件事你妈妈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过我和芩皞已经照顾了她。芩皞走的是=事,她......还不知道。”
龚骁用最后的理智跟苗千壮确认方媛的情况安好后慢慢的就停止了思考。
越说越想把真相说出口的苗千壮最后挣扎,“龚骁,你听老师说,芩皞他一定不是那种忘恩——”
“老师我先挂了。”龚骁没有听下去,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听下去了。
龚骁木讷的关上了门,抬头便是那间小屋,从来没觉得那块布帘那么沉重,沉重到他用了好大的隆力奇才掀开它走进屋去。
没有人等他。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木桌上的书和学习用品,床铺和被子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是了。
芩皞来之前,这间屋子里物品的摆放便是这样。
月光透析这桌上特意摆放在中央的那块鹅卵石。
约定仿佛昨日之事,溪边男孩儿许下的诺言......
“你不是说,赖我一辈子的吗......”龚骁拿起石头紧紧地攥在胸口,泪滴悄悄的钻入指缝,“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你骗我...小白...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海,你怎么可以食言...”
曾经以为的永不分离,如今也只能选择各奔东西。
纵然芩皞再不忍,也只能选择离开。不说出真相,就如同他对自己的惩罚一般。
离开的那一刻,芩皞最在乎的就是龚骁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后会在宿舍说的话。
可是如今,他竟然会希望龚骁不悔。
他望向车窗外,同样是一轮弯月,现在看起来却不如往日明亮,芩皞把手放在嘴边,只能通过咬手指来控制自己不去痛苦,却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再也不会有人为他买饺子,不会有人给他讲故事,不会关心他是不是低血糖,更没有人会再护着他。
于芩皞而言,龚骁是他为数不多时日中的救赎。现在他,正通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