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反应》魏魅

11、牵不住的手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芩皞依旧在床的一侧背对着他，龚骁是很不确定稿自己还可不可以履行刚才许诺给芩皞的事的。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他恐怕不能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龚骁哪儿会想到有朝一日，他跟小时候跟他最亲的弟弟仅是睡在一张床上，都会这么的为难。
　　他上床的动作不算大，毕竟他不知道旁边的人究竟有没有睡着。
　　现在来看，完全是他想多了，龚骁本就僵硬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一抱彻底不会动了。
　　芩皞就这么侧着身将胳膊搭在龚骁的腰间。
　　“小白——”
　　“小时候哥就是这么让我抱着哥睡的，哥刚才答应不骗我的。”
　　龚骁就算是无声的妥协了，但僵着的身体却是一点儿也没放松下来。
　　这并不是芩皞想看到的，“哥，小时候我记得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是什么身份，小白永远都是你最疼爱的弟弟。这句话，还算数吗？”
　　龚骁记得。有一阵子邻里街坊都在讨论芩皞的事情，这句话，就是那时他说给芩皞听的。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这一刻，高中不远再多想其他，什么身份什么感情，他只知道，面前这个男孩，是他想要抱住的人。
　　并不知道龚骁心里经历的芩皞被反手抱住的一瞬间几乎是同刚才的龚骁一样，完全愣住了。
　　但不一样的是，他不需要给自己内心做什么疏导，反应过来的那一秒就回应了那人。
　　芩皞想，他今年十六岁，没关系，他可以等，等龚骁正视这份感情的时候，等龚骁不只把他当弟弟的时候。
　　只要龚骁不离开他，他就等得起。
　　......
　　往日，说谁因为赖床而迟到老师都信，唯独龚骁和芩皞，就算是他们亲口说，老师都不会信。
　　可就今天苗千壮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直接就去敲宿舍门了，万一这俩孩子有什么事儿，他十条老命都赔不了祖国的这两个花朵啊！
　　着急的他带着徐杰都忘了敲门上来就冲着们把手去了。偏偏昨晚两个小迷糊都忘了锁门这事。
　　“龚——”
　　由于画面太过震撼，话没说完就让苗千壮咽了回去。
　　先醒来的事龚骁，怀里的芩皞压实似醒非醒的动了动......而已。
　　“哥......再睡一会儿吧，你好不容易答应陪我睡觉......”
　　芩皞没睁开眼，但龚骁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个情况了。
　　一直以来，因为龚愿的事，很多人都在传龚骁性取向的事了，加上龚骁并不爱与女生亲近，当然，男生也没几个。久而久之，因为龚骁也懒得去关注这些，便传的沸沸扬扬了。虽然大家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大家心里，包括老师，都是很怀疑的。学生是不敢问，毕竟庄义毕被救护车抬走的那天他们还记得呢。老师是不好意思问，毕竟龚愿的事摆在那儿，他们没有立场去问龚骁。
　　总之，龚骁的性取向，在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迷。
　　从前他自己很清楚这件事的答案。如今，在他心里，却也成了一个谜。
　　苗千壮的反射弧比较长，还是徐杰第一时间关上了门，“你们快点收拾，快迟到了。”
　　关上门后和苗千壮对视了一眼，直到苗千壮问了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你关门干嘛？还把咱俩关外边了。”
　　对啊......关门干嘛......
　　芩皞是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惊醒的。
　　是的，是惊醒。
　　他从睁眼到坐起来到反应过来也就用了五秒钟，“刚才......是......是有人来了吗？”
　　龚骁随之下了床，同样背对着他整理了上衣，好似很镇定的说：“嗯，苗主任来了，我们快点，快来不及了。”
　　“你待会儿跟着苗主任去座位席，我得去后台候场。”
　　“我——”紧接着急救室个大大的喷嚏。
　　龚骁整理被褥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感冒了？”
　　芩皞吸了吸鼻子，一个很不争气的堵住了，“好像是吧，没事哥，待会我喝点水就行。你赶紧去候场吧！要是你迟到——”
　　盖在额头上的手有些凉，却让芩皞燥热的体温感到异常舒服。
　　“没有烧应该是。”龚骁说着拿着杯子已经接满一杯热水，平时芩皞喝水特别多，因此水杯也偏小，而这次龚骁是用的他自己的水杯接的水，“我结束之前，喝完。”
　　芩皞抱紧了那个杯子，“保证完成任务！”
　　明明是笑脸盈盈的样子，龚骁却觉得胸口酸涩，嘴唇微微张开被敲门声打断了。
　　“那个，龚骁，你好了吗？再快来不及了！”
　　芩皞还想问刚才是不是有话相对他说。人就已经走了。
　　参赛的人不算多，小学生一个，中学生十二人，高中生二十二人，观众席倒有不少人，少说也得百来人。
　　芩皞作为特殊情况特地被安排在第三排，第一排毫无疑问是评委老师，第二排就是个各校主任校长，第三排简单来说就是VIP观众席了。
　　比赛还未开始各处的加油呼喊声已经震耳欲聋了。
　　虽然此刻台上的龚骁不能听到人山人海中那声“哥哥加油！”，但抬眼便是他，便够了。
　　小的时候芩皞也参加过几场竞赛，只是没有像这样的这么正式。这个竞赛严格来说都是国家举办了，而龚骁每年弟弟学费，几乎都是这样来的。
　　奖金。

　　随着比赛的进行，大屏幕上的分数排名表也在不停的变动着。
　　明显领先的龚骁和芩正坤小时候并没有很优秀，还是他家里逼得他天天学习。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结束的铃声下来排名终于安静下来。
　　龚骁作为“竞赛神子”稳拿一轮冠军，引来呼声一片，让人深深感受到了大家对学习的热情。
　　芩皞此时也在想，终有一天，他也会站上去，站在龚骁身边。
　　比赛进行要第二轮的抢答环节，台上紧张的气氛带的台下竟也一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芩皞轻声说出正确答案时，前排靠近的好几个之人或是校长都注意到了他。
　　不到十七岁，在乡下镇子里上学，比台上所有人都答得快的男孩儿，就这么被盯上了。
　　时间争分夺秒秒的过去，最后的结果让人匪夷所思，龚骁以一分的优势占到第一名。
　　其实芩皞是担心的，因为相对于理化，龚骁更加擅长的是文综。但他忘了，那只是龚骁相对于自己而言。
　　眨眼间已经到了晌午，用学生普遍的话来讲，就是该干饭了。
　　几乎是在结束的那一瞬间，芩皞就火箭一般的离开了座位往台上窜去。
　　“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第一！”
　　龚骁笑着还没来得及回答芩皞什么话就看到几个熟悉的男人走来。
　　“主任，我还是那个回答。”龚骁恭敬的对着最前面的那个校主任说话。
　　那男人含笑点了点头，将眼神转向芩皞，“好，我也不期望能说服你了，其实我这次还真不光是来找你的。”
　　他的眼神就已经告诉龚骁他的目的了。
　　“刚才在台下的时候，我听到你弟弟在下面也跟着答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不想来我们学校，我们当然不能再说什么，但是你可不能扣住你弟弟啊。”
　　芩皞抬头间与龚骁正对视，似是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其实芩皞是想龚骁来回答的，他更想知道龚骁是怎么想的。
　　但看这个局面，龚骁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了。
　　芩皞垂眸，不再将目光投向任何人，“我生是我哥的人，死也是我哥的人。”
　　他低着头，好像是对校主任说的，也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对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不知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反正芩皞并不怎么高兴。
　　龚骁依旧没有回头，却精确地向后伸手握住了芩皞的手，“主任，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芩皞回忆了昨天去食堂的路，“哥，我们不去吃饭吗？”
　　“先去买药。”龚骁低声说道。
　　从前，哪怕是烧的不省人事，也只有保姆及时2发现救护车的份儿。但现在，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让刚才赛场的龚骁第一时间去带他买药。
　　“哥，其实我喜——”
　　“哔哔——嘀嘀——”车笛鸣声盖过班海想说的后半段，至少，他想让听见的那个人没有听清。
　　龚骁张开手去摸手机，松下的手让芩皞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
　　“苗主任，小白有点感冒，我带他出来拿点药，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一旁的芩皞展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龚骁顺着芩皞手指的方向，才反应过来已经绿灯了，手上刚挂了电话就下意识去签芩皞的手。
　　就像在陆月的店前他们第一次牵手那样。
　　但......
　　“哥，我已经可以自己过马路了。”
　　龚骁几乎是在要走出来的时候被人拽住的。
　　“但是如果哥想牵的话，我随时都在。”
　　龚骁就稀里糊涂的被芩皞拽着往前跑，“快点哥，还有十秒就红灯了！”
　　阳光斑点落在男孩身上，衬得龚骁的笑意多添了几分阳光青春放样子。
　　让龚骁一时看呆了，只知顺着手的力量，身体的自觉跟着男孩向前跑。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好像都无所谓了。
　　或许，芩皞已经真的不再是那个他了。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到底什么变了，变成了什么样子，该不该变，又该不该找回原轨迹......
　　这些个问题让龚骁不敢去想，至于原因......
　　可能是怕手中的这个男孩失去他此刻青春般的笑容吧。
　　“哥？哥！”芩皞将思绪乱飞的龚骁拽回了现实，“你想什么呢，哥！”
　　龚骁怎么可能如实回答于是很标准的说了个“没什么。”
　　纵使芩皞再想问也不知道开口了，只是跟着龚骁向药店乖乖走去。
　　买药没多长时间，但可能是两人之间达成一种协议般，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原本以为龚骁会问“想吃什么”之类的话，结果却十八路转弯说了句“先去给你买个手机。”
　　这确实是芩皞没想到的，在芩家的时候，可以说手机是他唯一的朋友了。甚至将它看做最重要的“人”，不过自从他从芩家“净身出户”之后，好像从没想过“手机”这个朋友了。
　　毕竟他已经有家人朋友了，尤其是有了龚骁。
　　“买手机需要不少钱，哥，你早就想好了是吗？这钱是你打了多少份工才攒够的？”
　　从前芩夫妇虽然没有像平常父母一样陪着他，却从来没在钱上亏待他。那时候，芩皞简直就是人人羡慕的富二代，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不得不为金钱低头。
　　龚骁最不想的，就是让芩皞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小白。家里没你想的那么的贫困，你不用有压力，你记得，你不是外人。”
　　道理芩皞怎么会不懂，只是身处其中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去多想。
　　这个手机最后还是买了，原本龚骁是想买个好一点的，但芩皞一番折腾还是买了个跟他那个同款的。
　　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芩皞的撒娇就非常有用了。
　　这个时间点路上已经没什么车和人，龚骁和芩皞就近找了家面馆打算解决今天的午饭。
　　进门的那一刻芩皞真是后悔的不行，只见芩正坤坐在位子上正巧与他们四眼相对。
　　芩皞想，他今天真的是该买彩票去！
　　龚骁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芩皞看芩正坤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这才想起来是昨天芩皞说的那个“不熟的同学”。
　　里屋的老板娘端着两大碗慢慢的牛肉面招呼着走来，“小帅哥吃点什么？”
　　芩皞都做好芩正坤会突然跟他说话的准备了，结果龚骁却说道，“两份虾饺面，打包带走。”
　　“好嘞！老伴儿！两份虾饺面——打包！”老板娘指了指旁边的空座，笑道，“你们先坐！面马上就好！”说完就去了后厨。
　　仔细看这面馆应该经营很长时间了，这对夫妻可能一辈子就停留在这面馆了。人们常说有机会一定要去外面的大千世界看一看，可又有多少事满怀欣喜的投入未来，又满腹失望的回到了起点。
　　止步不前对于有些人涞水可能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大虾的味道扑面而来，老板娘拎着两个食品盒走来说，“小帅哥第一次来吧？吃过我家面的那绝对得再来一次！”女人满脸幸福的接过了钱。
　　“谢谢阿姨。”龚骁其实是有些矛盾的，因为他和芩皞都知道，这面馆，他们应该不会回来第二次了。
　　回去的路上，龚骁没有问芩皞芩正坤的事，反而让芩皞觉得不安，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先一步开了口，“哥，你不问我吗......关于那个人......”
　　龚骁看了看红灯，止住了步子。
　　“我更想你主动告诉我。小白，以前我也说过，不会逼你说那些不想说的话，就像那个人，你不想说，我有怎么可能逼着你给我说什么。这不是不在乎，是对你的尊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将芩皞的心病瞬间治愈。
　　可能就只有龚骁拥有这种能力吧。
　　毕竟对象不是别人，是芩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