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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只留下喜欢    又一 ...

  •   又一年春天,大圆院里的毛球树已经满头绿冠,小黑一如既往的蹲在树下朝向院门口,不知在等什么人。就连前不久刚生下的小小黑都不管了。
      “骁骁,你妈说今晚她不回来了,让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张平荣按照方媛的话一五一十的向龚骁解释,拎着篮子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了,“对了,我听她一直在咳,有空你劝劝她,别让她这么拼命,现在她就供你一个人上学,皞——”
      她的话如同被下了进制再没有后续,只得草草转移了话题,“反正你劝劝小媛昂孩子!”
      说完就溜了。
      从前,邻里街坊的都知道龚愿这个名字不该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芩皞”也被下了诅咒,大家都心有灵犀的闭口不谈了。只是谁心里都有个小算盘,不过是敲不敲到明面上的问题罢了。
      龚骁放下了自行车。从车篮里拿出一大摞资料书,余光看了眼毛球树下的小黑,黯黯的道:“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有的时候龚骁是羡慕它的,因为它听不懂人的语言,也就不用知道所谓的真相,自然也不用承受。
      龚骁本想喂它点饼干,在兜里摸了一番,却是除了糖再不剩别的了......
      他小声地不知为谁叹了一口气就向铁梯走去了,进门就看到了方媛已经为他准备好的饭,想发条短信提醒她注意身体又忽然想起来不久前她手机被拿去修了,只能先去看那一桌子饭。
      虽然菜已经有些凉了,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只是龚骁从碗里拿了一个红薯句抱着手回了屋。
      早上打开通风的窗户还没有关,虽然是二月份,但晚风依旧凉的让人发抖,龚骁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去关窗户,站起来的时候却没有人在闲聊了,每家每户都掌开了灯,院子内一时明亮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芩皞应该是在院中等着方媛回来的,院子里这时候应该是有人的......
      被施了魔法一般,龚骁魔怔的往楼下跑,风撞在脸上,毫不留情的刮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树下什么也没有。只有偶尔飘零的叶子会向他打个招呼,龚骁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哭出声是什么时候了。
      回屋的路都变得异常阴暗。
      孤冷的月亮那暗淡的光辉涂抹着男孩的背影,龚骁再次进门,这次他是往左转的,掀开那块布帘,直面这一切。
      后来的时候,方媛也仅仅是进来了一次,本来是想整理整理东西,进去才发现是她多虑了,只是看到那小块鹅卵石,思虑再三也没有动。
      龚骁眼皮重重的垂下,目视着那个小东西,慢慢的拿了起来,扫视着四周的眼神略显一丝空洞。
      “既然选择了离开,又留下什么念想......”
      s 少年再没有回头的离开了小屋。
      手中的小东西冰凉,浸染着他本灼热的温度,慢慢沦为冰冷,再没有一丝温热.....
      龚骁是被女人的咳嗽声吵醒的。
      出自本心,在方媛轻手轻脚开门的时候,龚骁没有睁开眼。女人走路带着风,一切静止之时,龚骁因为女人的触碰而僵住了身子,刚才拽到一边的被子又被方媛拉了回来,还轻轻的拍了两下,像小时候一般......
      “妈妈,我也想跟你一起睡......”
      小龚骁总是羡慕龚愿能每天和妈妈一起睡觉,小孩子总是藏不住事情的,龚骁当初说出这句话时方媛还嘲笑他了一阵。
      后来龚骁记得很长一段时间方媛都在用这个“威胁”他。
      但他始终记得,闷热黑暗之下,女人彻夜纸板扇风的场景。即使是在燥热的夏季,那一晚的清风还仍然会偶然吹过龚骁的身旁。
      方媛迟迟没有离去,最后甚至做了下来,嘁声自与:“骁骁一定要生活的特别开心。妈妈只有你了......”
      如果此刻龚骁是面向外侧躺着的,那此刻眼泪滚烫的他一定会被方媛尽收眼底。
      这一晚,龚骁从未曾觉得方媛离他那么的远。自龚愿出事,他便将自己封闭起来,他没有想过,伤害了方媛,自己也变得逐渐陌生。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是他原本该有的生活。在这天原有的轨迹上,他从不曾下车,那些意外的人或事,不过是每一站的过客,既不会为他留下,也不会为他上车。好似他本就该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曦光呼喊着人们,或是提醒他们该去为孩子做饭,或是该去打工,每个人都忙碌着。
      像昨夜一样,龚骁轻轻的走到了屋子门口处,透过小四方玻璃看到女人正睡熟才放心的离开。
      龚骁走过毛球树,树下有那人的影子;骑上自行车,后座有那人的影子;走过青柳街巷,路上也有那人的影子.......
      影子嘛,总不会是真的。
      陆月见到龚骁时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货物,上前问道:“骁骁?你今天不上学吗?”
      龚骁停下自行车进屋回道:“这几天放假。学校马上就要合并了。”
      陆月怔了怔,问:“那你岂不是得长时间住校了?”
      是了。
      龚骁“嗯”了一声,许久才又开口道:“陆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月大概也猜的到是关于谁的,毕竟现在他离开的话,牵挂的也就剩一个人了。
      “是方媛吧。”她先是叹了口气,“我是早就想让她来我这儿帮忙的,总比在那个破油场打工好吧。我是怎么样都行,主要是方媛那个倔脾气,她这个人太要强,你要是能做通她思想工作,姐这完全ok。”
      龚骁拿出手机,不一会儿陆月哪儿就收到了消息,只听龚骁说:“我会说服她的。”
      陆月一看手机上的红包,顿时就上了火,“你要是这样咱俩就恩断义绝吧!”
      龚骁解释说:“姐,你就当帮我照顾我妈,钱你先拿着,我知道你心疼我们俩,但你就当我是留个安心,就别推脱了。”
      陆月没再拒绝,又与龚骁闲聊了几句,龚骁临走突然又返了回来,问道:“陆姐,镇子上有信得过的医院吗?”
      龚骁早就想让方媛去看看身体,只是如陆月所说,方媛整个就是个女强人,最后还是去了个门诊敷衍了事。
      陆月先是问了句:“生病了?”看见龚骁摇了摇头才放下心来,“镇子上哪儿有什么好医院,小感冒咳嗽的姐倒是有认识的人。要是想查的仔细点,你还是带她去县里看看,保险起见嘛。”
      龚骁又点了点头,“好,谢谢陆姐。”
      说完便已经走到了自行车旁。
      陆月将目光落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记得龚骁带芩皞第一次来便是这个场景..........
      想法催动着陆月的声音,“皞就真的再没消息?”
      脚蹬子上的动作猛地静止住了,车上的人回想着那个已经许久不被提起的名字,片刻之后说:“走了,就是走了。”
      其实今天龚骁是想在陆月这儿帮工的,但店里无形中总有只手在推他,不停地催促着他前进,去到那个地方.....
      车子被龚骁停在树下,小溪依旧是大约二十厘米,但似乎没有上次那么清澈,龚骁生在溪边,甚至都已经看不清溪里游过的瓜子鱼,手摸到脸上才知道,是眼泪在作祟。
      溪边事男孩传向远方的声音——“留下一句喜欢走的这么干脆。如果是生气了,你回来,哥哥给你道歉......”
      “你倒是回来啊........”
      滴在手背的液体滑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落回了大地。龚骁伸手去摸那块鹅卵石。
      没有!
      男孩猛地站起身,此刻地下遍地的小石块,有大有小,有的白如玉,有的黑如碳,有的扁的过分,有的却像颗心........
      但就是没有那块黑点点缀的白色小东西。
      龚骁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至少在这条小路上前他还揣兜摸过一次。
      男孩弯腰向原处走着,树枝落叶石子.......他仔细的看着每一处,路上,路边.......
      这条通往小溪的路龚骁走过无数遍,小时候经常会和龚愿来抓鱼,那时抓上几条鱼回家,别提多高兴了,后来他也不再常来这儿,偶尔会来看看。
      又有什么好看的呢,这路他闭着眼走也不会走错一步。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条路上,他会走得这么的沉重,脚灌了铅一样,头进了水一样,不停的俯着身子向四处瞅去。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还是没有。
      就连他最喜欢的地方,都沾满了痛苦的气息。
      龚骁恍惚的回到了树下,握住车把手的时候被空气抓住了身子,本来已经上了车的脚又垮了下来。
      顺着黑夜的曦光,龚骁最后一次俯下了身,脚边的小东西正孤零零的等着主人带他回家。
      温热的手掌握住那块小东西,冰冰凉凉的,透彻心扉。
      这一年的春天比往年都要难过。
      方媛的咳嗽日益严重,龚骁走之前最终劝她去了趟镇上比较好的门诊,说服她下次放假去县里看病。
      新学校的环境很好,进大门的时候龚骁不自觉便向右看去。
      “哥!你快点!一会儿迟到了!”
      不远处小男孩拉着行李箱向身后的少年喊着,实在不耐烦放慢脚步等了等少年,说笑着走远了。
      如果那个人没走的话,今天应该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像刚才那对兄弟一样,两个人进学校。
      “需要帮忙吗?”
      龚骁有些恍惚,身边突然出现的人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男孩穿着马甲,上面写着“志愿者”三个字。
      龚骁礼貌的回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男孩被一个“挂件”猛地挂在了身上,只听到:“北哥!调戏小姑娘了没?”
      于南北不耐烦的将挂在身上的胳膊“拿”了下去,眼神飘向龚骁的方向,说道:“去你的小姑娘,活干完了吗就在这儿贫。”
      “挂件”吃了瘪,泄了气嘟囔说:“我能跟你一样吗!你一张妖孽脸迷倒全校女生,一点儿活路也不给兄弟留!想我石博这块金子就这么在你的光辉灿烂下黯淡无光。要不.....你把你妹妹——”
      “滚!于南北将挡了他视线的石博一掌推到了一边去,“我妹妹也是你能肖想的?”
      下一秒,石博就看到了奇迹——他北哥笑了!”
      他北哥竟然笑了!
      于南北说道:“我很快就有妹夫了,你就别惦记我宝贝妹妹了。”
      石博终于注意到他的眼神,虽然不确定于南北盯得是谁,但他真的想说——
      哥们,你确定你盯的是妹夫,不是丈夫???
      想了想又觉得小命要紧乖乖将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北哥你说,我先去干活了。”
      远处的背影不再有,于南北才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天南海北】哥给你觅了个良缘。
      【慧】您老人家是多怕我嫁不出去,天天给我相亲!哪有你这样的哥哥!
      【天南海北】现在不都流行养成系吗?这样的总比你自己找的那些玩意强吧!等哥哥给你要到联系方式保准你满意。
      可能是没时间,也可能是真不想回了,聊天框的内容就终止在这儿。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把高三的新生接待完,石博摘下了那顶鲜红的小红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说:“咱们强班就插进来一个新生,其他的都去了普通班,漂亮妹妹是别的班的!”
      班上女生一听就上了“爪子”。
      “石博!我看你又皮痒了!”
      “敢说我们丑!有本事你去普通班啊!”
      “别说女生了,男生也看不上你!”
      班里哄闹一片,完全听不到不远处的脚步声,于南北拿着溜溜球靠在窗边,笑着眉眼,同样没听到走来的脚步声。
      直到抬眸间,他看到那个不久前还在“肖想”的人手中的溜溜球悬在半空中也不动了。
      有女生注意到门口的人,口中“咒骂”变成了“嘁言”,爪子也无处安放了。
      龚骁没有特意去看谁,同样出于礼貌点头示意,简单说道:“你们好,我是报道新生龚骁。”
      在蓄阳的时候龚骁就没打算交朋友,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同样不打算交什么朋友。
      他看了看贴在墙上的座位表,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这下因为屋里是安静的,不远处门外的高跟鞋“咔咔”的声响被强班的学子听到了耳中,纷纷向自己的领地转移。
      除了某二人......
      女人进来摇了摇头,“装给我看有什么用,你们啊。”
      换成平时,她定是要叨叨几句的,但现在她没空。
      “龚骁是吧?我是你班主任刘艳艳,你的座位是临时安排的,就在那儿。”刘艳艳指向几乎快靠近门的两张桌子。
      很明显,靠墙的那一张空桌子是他的,而他纵观全班,“座无虚席”。除了......
      “于南北,快回去座位,先别玩了。”
      于南北收起了溜溜球向后门走去,坐下时撑着胳膊与龚骁的视线正对上,心想:“不错。”
      走过一张张桌子,龚骁偶尔听见了同学的一些话。
      “我去!”
      “我天啊!北哥没拒绝?”
      “真是活久见。”
      他们口中的“北哥”正含情脉脉的望向他的新同桌,对于四面八方的眼神,于南北自动过滤了一些。
      刘艳艳假意咳嗽了一下说道:“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今天呢刚开学又忙活了一上午,所以特批你们自由活动。好了,下课吧。”
      难得的课活时间,今天竟然不想平时一样,一听这个火箭似的跑没影了。究其原因......
      “真的好好看!完全是我的菜!”
      “没想到快高考了还能有此等福利!此生足矣!”
      “感觉他比北哥还要冷。”
      不停扫过来的目光让龚骁极度不适,刚坐下就离开了椅子,却因肩膀上的手又坐了回去,“有事?”
      是个人都听得出龚骁口中的不耐烦,要不是他长得像“乖学生”那一类,旁边的人都觉得龚骁马上就要来个过肩摔了。
      于南北没有伸回手,“你多少分来的?”
      不想交朋友是一方面,不想惹麻烦又是另一方面,龚骁没有天文数字的回音。
      龚骁隐约听到不远处女生的声音......
      “北哥前天才说过,只要成绩超过他,他就娶。嫁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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