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31、第三十一章 荷欢宴

　　每年荷花盛开之际，都城都会举办荷欢宴。能参加荷欢宴的都是都城中的皇室贵胄、名门望族、官宦人家的公子和小姐。荷欢宴是在荷花繁盛的镜湖中举行。镜湖中，荷花摇曳，荷叶翩翩，湖水微澜，氤氲的荷香混着清凉的水汽，娇艳的粉嫩映衬着粼粼的波光，一片清爽宜人。湖中央立着金顶红柱的赏荷亭，红柱上题着诗句“荷花似云香不断，小船摇曳入荷间”。
　　举办荷欢宴的时候，镜湖中会准备十几只锦棚船，棚顶是遮阳的锦缎，船身上有雕花的围栏，船上还挂着清透的纱帘和驱虫的香包。湖水中插着很多彩色的小旗子，每面旗子的旗杆上都绑着一个小布条，小布条上写着不同的题目，或作诗，或饮酒，或弹琴……赏荷亭中已事先准备了笔墨纸砚、古琴长笛，还有成坛的美酒。另外，其中一个小布条上还会有一个特别的大奖，谁拿到了谁就是这次荷欢宴的魁首。
　　今年的荷欢宴的大奖本来是太子殿下骆津洲拿出的一副著名画家展子虔的山水图。可是，二王子骆禹洲觉得那幅画不好，认为那幅画对很多人来讲都没有吸引力，于是便拿出了一颗藩国进献的夜明珠，作为大奖。据说，这颗夜明珠光华璀璨，极为难得，虽然有人认为这是藩国进献给王上的贡品，被这样拿来做奖品有些不妥，但是，骆禹洲这个人喜怒无常，性情乖戾，连太子的主意他都敢驳斥，所以没有人敢去劝诫他。
　　温心瑜和温云瑶姐妹两个受到五公主的邀请，一起参加荷欢宴。温夫人是赞成的，多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温夫人始终觉得，未曾见过世面的单纯是容易摧毁的，千帆历尽后的单纯才难能可贵。她希望女儿们经过繁华，见过黑暗，仍保持内心的纯良、平静和友善。陈夫人更是积极帮助姐妹两个准备衣服首饰，她笑称，如果年轻个三十岁，她也是想要同去的。
　　荷欢宴当日，镜湖上热闹非常。十几只锦棚船在水面上划动，像是闪耀的锦鲤游戏于莲叶之间。每只锦棚船上坐着三五个公子或小姐，精致的桌子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各色的点心和珍贵的美酒，有一个船夫负责摇船并且从旗杆上取下布条，还有一个丫鬟负责斟酒布菜。公子和小姐们分船而坐，相互间可遥望，也可趁船身交错之际低声交谈几句。骆悠云和温心瑜、温云瑶一船，同船的还有丞相潘松章的幼女潘娴儿以及勋国公殷德谦的孙女殷怡萱。能与公主同船的当然都非等闲之辈。众所周知，丞相潘松章是王上最宠信的权臣，在朝野上下呼风唤雨，风头无二，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潘松章是个非常能钻营的人，连陈王后也非常信任他，太子和二王子与他也有私交。因此，朝堂上下没有人敢得罪这位潘相。殷德谦是梁国的开国功臣，被封为勋国公，辅佐过三代君王，功勋卓著，提拔培养过的门生官员遍布朝野。不过，近年来，勋国公年事已高，基本上不问朝政，在家休养，他的独子英年早逝，如今只有长孙在朝任国子司业。
　　这是温心瑜和温云瑶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宴会，骆悠云便向她们介绍着游戏规则。潘娴儿对辅国将军的两位千金并没有看上眼，便有一搭无一搭地与殷怡萱说着话，“听说你长兄也来参加这次荷欢宴了？你长兄向来不喜欢凑热闹，今日竟也赏光了？”殷怡萱一看就是家教甚好的淑女，态度温和有礼，“长嫂过世后，长兄确实多年未外出应酬。这次也是我劝长兄一起前来的。”潘娴儿有些不以为然，“看来你兄嫂的感情倒是很好，这么多年也未曾续弦。”潘娴儿与殷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这些话明显有些逾越了，殷怡萱微微笑了笑，不再搭话。
　　太子骆津洲、二王子骆禹洲和七王子骆景洲的船率先驶向一面小旗，船夫取下旗杆上的布条，骆景洲念了出来，“船上最年长者自饮三杯。”太子本来靠在座椅上，听到七弟念出的话后，他便坐起了身子，让丫鬟给他斟酒。可是，二王子骆禹洲却从丫鬟手中抢下了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大声对众人说，“太子殿下身体不好，不能多饮，还是我替太子殿下饮这三杯吧！”说完，自斟自饮三杯下肚。旁边的太子脸色变了变。骆禹洲表面上好像是为了王兄的身体着想，但是，骆津洲从小就知道，这个强悍的二弟处处想占自己的风头，明里暗里告诉别人自己体弱多病，无法胜任太子的位子。听着周围有人叫好，看着二弟得意洋洋的神色，骆津洲的身体往后靠了靠，没有去碰酒杯。
　　接下来，一只锦棚船里的公子们抽到的布条上写着，“坐于船头者，以荷花为题，赋诗一首”。船首穿着蓝色绸衫的公子乘船上了赏荷亭，略一思索，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诗，在亭中吟诵出来，“荷生春意伸，荷枯藕根成。半身陷池沼，一世未聚尘。”温心瑜本来没有注意这位公子，可是听了他的诗句，觉得意境高洁，不禁朝着亭中看了两眼，这位公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气度不凡。骆悠云看了一眼温心瑜，悠悠说道，“这位是中书侍郎的三公子陈可为，确实年少有为。”温心瑜一听是中书侍郎家的公子，马上收回了目光，她听母亲在她耳旁提过这个人，知道他们家上门说过亲，刚才还那么看着人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只是有些好奇，能做出这样诗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几日，温心瑜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打算过一段时间就启程回苍州了。在收拾箱子的时候，看到了祥云镂空白玉佩，温心瑜轻轻抚摸着玉佩，奇楠香的味道醇厚悠长，就像司晟霖站在身旁一样，让温心瑜的心有些酸疼。温心瑜早就决心与司晟霖保持距离，可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他的身影，连这玉佩都一直带在身边。温心瑜发现，每次涉及司晟霖，自己的理智总是占了下风，她有些恼怒自己这个样子，如此懦弱，如此不冷静，让她变得不像她了。这时，母亲进了她的屋子，不知道母亲有没有看到玉佩，她迅速将玉佩藏到了褥子下面。母亲与她说了有人上门说亲的事，想问问她的意见。温心瑜第一个反应就是抵触的，她不想见什么三公子、五公子，这种想法如此坚决，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温心瑜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反常了，如果想要让母亲安心，应该安安分分找一个好人家，平平稳稳过一生啊，怎么会如此抵触。
　　正在这时，一只锦棚船里发出轰然的笑声，原来他们拿到的布条上写着，“兄弟最多的人可以让任何一人罚酒三杯”，结果这位仁兄颇爱饮酒，自己罚自己喝了一坛，让大家都跟着哄笑起来。